《寂寞如风》semiconductor

6、第 6 章

　　自从上次那个设计方案一炮走红后，我便成了办公室的焦点人物。同事看我的眼光多了份尊重，而主任也更多地将项目交给了我。加班是常有的事，只是再没有机会玩游戏了。好不容易在游戏战盟里拼出的一点小名气，就这样挂掉了，真还有点惋惜。不过相比这里丰厚的报酬再加额外的奖金，那点惋惜也不算什么了。

　　而唐英，自那次搏击后，我对他的成见已不如当初了。其实他不过就是看人傲慢了点，之后送我回家陪我一晚又请我吃饭，跟我做朋友还被我打得鼻青脸肿，想想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本想着等见到他的时候请他吃顿饭，但时间过去了近两个月，我都没有再遇到他。

　　这天下午我赶完一个case,将打印出来的方案拿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周围的同事轻声议论。

　　“听说董事会将有大的变动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管理机构也会有大的调整。”
　　“还要裁员呢！”
　　“应该不关我们的事吧？再怎么精简，总要做事的人吧？”
　　“可我总是担心啊！”
　　“……”

　　我不禁愣了一下，脑子里没来由地晃过唐英坐在花园里看文件的情景。是他的主意吧？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我意外地看见唐英站在百叶窗前。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脸：“好久不见！”他没有看我，只轻点了一下头。我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玻璃窗，透过百叶窗帘，可以清楚地看见设计大厅里的情况。

　　倒是主任听到我的话，显得十分吃惊：“怎么你一直没遇见唐英吗？这半个月他每天都来我这里。”

　　“是吗？”我的惊讶不下于他，思维却停留在另外一件事情上：“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广告设计部即将发生重大调整？”

　　“呵！我当你从不理闲事的。”主任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

　　“这怎么是闲事？这可关系到我的饭碗问题。”我夸张地说着。说实话对这工作我也不是特别看重，但是既然入了门，又培养了一点兴趣，也不想这么快就扔掉。或许主任说得对，人不该将自己局限于某一领域。没有什么专业对口不对口之说，只有工作对不对人。所以我也没有再死守着脑筋非要在建筑领域里谋一席之地。再说，我的二手奥迪就快寿终正寝了，得攒钱换辆新的。

　　“你现在是公司栋梁，还担心饭碗问题？解雇你，对公司一点好处都没有。”主任说着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瞟了一眼唐英后，又拿了下来。我突然记起唐英请客那次主任交代过我，说唐英不抽烟，也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抽烟，我当时说“靠！还真大牌。”

　　我以前也不抽烟，但是国华抽，还抽得凶。每天醒来先抽烟，再吃饭。跟他住一起的时候天天抽着他的二手烟。当时我也劝过他节制点，说我都快熏成腊肉了。他说我抽了抽啊，你熏了熏啊，就习惯了。后来我还真抽了，选了一款英式烤烟，不那么呛，柔和。国华起初瞧不上眼，说那是女人抽的，后来没烟的时候也找我要，再后来就跟我抽一个牌子了。

　　看着主任把玩着那支烟，我不由轻笑道：“每盒烟上都标明了吸烟有害健康的字句，可还是有很多人抽烟。”

　　主任笑了，将烟塞到了烟盒里。“可也有很多人不抽。”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唐英的，他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大厅里的人们。那一刻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主任跟唐英，究竟是一种什么交情？唐英做了公司董事长之后，主任还能这样直呼其名吗？

　　将资料呈给主任后，我起身回设计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吃饭的问题，于是回头问道：“下班后有空没有？一起吃晚饭？”主任微愣了一下，看向唐英的背影。他是聪明人，知道我此刻提出这个邀请，主角不是他。若是邀他，机会多的是，何必独独挑唐英在的时候？隔了会，传来唐英冷冷的声音：“不用了。”他的冷漠让我心里突然凉了一下，我马上清醒过来，我现在——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客人，充其量也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而他——唐大少爷，对待陌生人向来如此。我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到座位后，我呆了一会。老实说，唐英对我的态度我说不出什么理由不满的，只是想起他曾经那样放下身段对我，我却没有领情。或许是男人的骄傲作崇，我骄傲的同时忽略了他也是男人，而且比我更骄傲。

　　有一点点遗憾吧？

　　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我远远地望向主任办公室。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里面的人，虽然我知道是谁。

　　下班方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叫住了她。她微笑着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情。我赶紧换了一副嬉笑的面孔说没事没事，就觉得方姐越发有魅力，是不是天天受着你的英哥的滋润？

　　“瞎说什么呢！”她的脸微微泛着红晕，顿了一会儿后低下声音说：“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

　　“是吗？”我愣愣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反复想着他在百叶窗后究竟看什么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画图的时候，会突然停下鼠标，看看那百叶窗。可自从上次我跟他会面后，已经过了两个月了，百叶窗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身影。公司在这两个月内完成了各个部门的调整，唐英已正式入主董事会。而我也由一个未满实习期的普通员工，一跃成了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国华因为研究一个课题，天天泡在学校实验室，很少与我联系了。只有江姐，隔三差五的来清理我的屋子，偶尔在我冰箱里塞点熟食。当星期六从床上醒来想起今天不用加班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寂寞。

　　寂寞？意识到这个字眼的含义，我吃了一惊。我怎么会觉得寂寞？然后我努力回想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是怎么过周末的。天气好的时候我会跟国华一起开车去兜风去打篮球，看他泡PLMM，不好的时候就窝在公寓睡觉；心情好的时候我们会去听歌，泡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健身，或者搏击……好象不管做什么，国华都掺了一脚进去。我忽然意识到国华在我生活里占的比例太重，现在他不在，整个世界好象都安静了。

　　睡到下午五点，抵制不住肠胃的叫嚣，我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厨房里空荡荡的，翻墙倒柜半天，才想起最后一点食物昨晚已被我彻底消灭干净。我失了一下神，无意中在橱柜的玻璃面板上看到了一张憔悴的面孔：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双目无神。这家伙是谁？我吓了一跳，玻璃面板上的人露出惊恐的表情。这这这就是那个自命不凡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程枫？（坚决不承认！）惊恐过后，我开始愤恨过来。shit!我在饿肚子！shit!我一整天没进一粒米昨晚还只吃了个半饱！shit!我他妈的还是个月薪四万的首席设计师！shit!shit!shit!!想到这里，我直奔浴室修整起来。洗完澡，拉开衣柜门，挑了件黑色紧身Ⅴ领T恤跟同色系牛仔裤穿上。自上班以来，我除了西服衬衣还没换过别的款式。又常常加班，弄得疲惫不堪，难怪没有MM给我送情书。照照镜子，看到那熟悉的模样，心里才算踏实下来。这才是程枫嘛。临出门，看看太阳尚在西边，伸手将墨镜戴上。

　　“喂？国华？一起吃晚饭？”我下楼的时候，拨通了国华的电话。
　　“不了，我叫了盒饭，走不开。”
　　“研究做得怎么样了？”
　　“别说，这课题我做一个多月后，才发现主导方向错了，我现在得抓紧时间重做。”
　　“那我不打搅你了，注意身体。”
　　“嗯，我做完再去找你。”

　　挂了电话，想了想，即使只有一个人，今晚也要奢侈一顿，不然怎么对得起那四万块钱？

　　我把车开到了帝都楼下，服务先生立即上来开门，并招呼同伴将我的车开走。跟随他进入大厅的时候，我明显感受到有视线不断向我射来，摘下墨镜的那一瞬间，我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那顿饭花掉了我近半个月的工资，吃倒没什么，只不过喝了瓶六十年的红酒，一瓶就一万多。那酒甘甜纯良，口感极佳，我一瓶喝完，本打算再来一瓶的，服务生提醒我说这酒颇有后劲，叫我不要一下喝得太多。瞧瞧，到底是高档酒店，连服务员素质都高，从顾客的角度出发，不象某些酒店一心只为盈利。

　　结帐的时候，有位服务员走上前来，说有位先生想见我，问我愿不愿意见他。我有些惊讶，这地方我还有熟人？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电梯。穿过长长的走道，他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了。淡黄的灯光下，我看清那门上的编号：3808。

　　服务员敲了一下门便直接走了进去，估计事先得到了特许的。从敞开的房门，我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立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身下的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