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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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欲去蜀地赴职，阿和要去哪里可顺路”
乐正龙牙看着眼前人，战场上的腥风血雨磨去了她的些许稚嫩和轻狂，换上红妆之后的她仍是英气非常，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可与妹妹不同，阿和从不在自己面前露出小女儿的娇娇姿态，他知道阿和本性如此，却仍克制不住的想:是不是因为他还没有走进她的心，是不是因为，他们最多只能算作友人。
“赴职什么官？”言和看他少得可怜的行李，有些纳闷，乐正公子被净身出户了吗？回来匆忙，也没打听他这几年升了什么官，不会是被……贬谪了吧？“你被贬去当县令吗？”
乐正龙牙一时语塞，看来她是半点都没有关注过我。用折扇敲了下言和帷帽的帽檐，无奈笑道:“胡说什么，是蜀州知州，从四品，升官外任。”
“……有什么好炫耀的。”言和一手正了正帽檐，呐呐道，“不过，我还没想好要去哪。”
她望进他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眸，突然想起以前府中看门的大黄狗，那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自己讨要吃的，不知为何竟与乐正龙牙此刻的神情意外相似，让她一时间不忍拒绝。
“罢了，先随你一同走着。”
乐正龙牙慢慢扬起嘴角，绽开开一个满含柔情的笑容。
他乐正公子去赴任，自是行里装了好几车，本来也是要坐马车走的，但才上路两天，突然接到广威将军言和凯旋归京的消息，他便命人待着行李先行，匆忙骑马往回赶，为的就是在这里截住她。
而这笑容落到言和眼里，她只是感觉有点儿炫目，毕竟乐正龙牙这家伙皮相确实不错。
言和利落地翻身上马，皱眉看着乐正龙牙:“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走吧。”
“好。”
乐正龙牙没有放弃，也不打算放弃，他这份感情藏得太深了，酝酿了六年之久，甚至从她还是“言小公子”的时候便已悄然萌生。
天下书生何其多，哪个相思不寂寞
衷肠急草就，句句千金诺
怜花人有意取，奈何花期不识我……[1]
他乐正龙牙，也不过是这思恋佳人的众多书生中的一人罢了。
策马行了许久，天色渐晚。此时四月初春，北方刚刚回暖，太阳一落山还是冻人，加上燕地多沙尘，待两人来到一镇上，便要寻客栈住下。
言和四下望了望，虽过了三年，这里却没甚变化。这镇子是出京必经之地，以前去京城附近的山里玩游，倒也常经过，恰好有她熟悉的客栈。此时寻常店家都已经打烊了，但她知道那家客栈不会关门。言和心情不错地一笑，道:“跟我来吧，有家客栈我熟，那里的花酿不错。”
乐正龙牙有些好奇，他一心读书科举，平常很少出去交游，顶多也就是去梨园找言和，竟不知言和对这里熟悉。
这家客栈不大，但很是干净整洁，桌椅都规规矩矩地排列着，地面也是一尘不染，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进了客栈，言和不出意外地看到那辛勤又惬意的、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哼着小曲儿的身影。乐正龙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是位碧玉年华的姑娘，着一袭浅紫罗裙，又爱惜得系上围裙，怕把它弄脏了。姑娘似是才发现两人，抬眸望向他们，眼眸灵动又似不谙世事，很是娇俏可爱。她略微辨认了一会儿，惊喜地放下抹布快步走来:“阿和!你…你回来了？”
乐正龙牙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泛苦:这又是阿和的哪个相好？和女子抢女子，他容易吗!
“心华，好久不见。”言和长舒了口气，似是要舒走胸中不顺，只留老友重逢的喜悦。
心华是她心中亲妹妹一般的存在。她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真的是男子，要是有心华一般的妹妹，肯定会宠着她，护着她，为她努力出人头地，早些做个威武的、忠心爱国的将军，满足这小姑娘对英雄的仰慕情结。而不是像她这样，以前庸庸碌碌游手好闲，当了将军之后也得主动弃了兵权，害怕圣上治她欺君之罪。
她不是乐正绫，她比不了乐正家人的一贯张扬。她得不了圣上偏宠信任，她永远做不到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论是从军，还是对……天依。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言和闭了闭眼平复情绪，身后摘下头上的帷帽，随着心华一同走到桌子边坐下。身后的乐正龙牙跟着她，坐在了旁边。言和将帷帽放在桌上，卸下腰间长剑立于桌旁。
“心华，要两间上房，还是我以前的点的那些菜，再给我们上两小坛花酿可好？”言和颇为熟稔的说着。
心华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去后厨准备了。
言和提起桌上的茶壶沏了两盏，一杯递给乐正龙牙:“喏。”
乐正龙牙接过茶抿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桂花香甜，仔细咂摸却觉得有些苦。他忽然一手撩起几缕言和那短的可怜的凌乱碎发:“……阿和。”
言和微微一惊，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过分近了，不由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拨到一边去，“无事，杀敌时被砍到的。”
乐正龙牙却还是心疼，尤其是感觉到言和指腹厚茧的粗糙触感，顿了顿，他又问:“你和那位心华姑娘……”
“偶然认识，来得多了，一来二去便也熟了。怎么，你可不许打她主意啊!”
乐正龙牙一噎。阿和，我的心意，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心华端了酒菜上桌，又缠着问起言和这几年的经历:
“我听说了，阿和在北疆战功赫赫，听说阿和将军威名能止敌国小儿夜啼，是真的吗？”
“阿和，你跟我讲讲打仗杀敌的事情吧”
“阿和，你为什么要解甲归田啊？”
心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言和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一个一个回答着。看得出，小姑娘确实对将军英雄这些事情很是向往。
这家客栈还在心华父母手中的时候，身长不到言和胸口的小心华就喜欢缠着她讲言老将军的故事。
她父母原先是从东宁那边过来的，自小听着将军收复东宁的故事长大，自然便也就对英雄有诸多向往。
“年少凭栏道男儿何不赴关山
义气霄汉挽强弓射落月一弯
……
将军经百战英雄胆托体同河山
……阿和阿和，我唱的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嗯，豪气冲天的感觉”[2]
“小心华音有点软，等你长大些就更好了。”
“——阿和，你再听听我唱梦关山可好？”心华声音拉回言和的思绪，言和点点头。
“……
举身赴阴山胡虏未破人未还
天地皆浩瀚为何教世间分胡汉
梦关山长城边刀光烽火哪堪付笑谈
梦关山怜鸣沙山下骨血寒
梦关山问何日相聚琴瑟琵琶伴胡旋
梦关山总销得蜡炬泪痕干
……”[2]
不得不说，言和料错了，年十六的心华声音依旧娇软，带着些许东宁人那边的口音，虽唱不出气势，却唱出了悲壮的情怀，让言和又恍惚想起军营里的日子。
她那时真的是满脑子报仇报国，上了战场便杀红了眼，有时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像如今这般儿女情长，她想，也许还是战死沙场为好，马革裹尸，为国捐躯，这样倒省得现在如此纠结迷茫。
这才离了沙场一月，言和便觉恍若隔世，仿佛此前种种都是梦中所经历的一般。
一曲唱罢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喝下了三两花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