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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做一场相爱的梦 这一夜,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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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一直在注视着裴文德,将他震惊、愧疚、痛苦的情绪尽收眼底,心里滋生出畅快的痛感。
沈巍已在裴文德的画像前站了许久,久到记忆中云澜深情的脸和眼前表情冰冷的人像重合,变得陌生又模糊;久到心头滔天的怒火燃尽,只余冰冷的灰烬。沈巍本以为,裴文德与自己隔着血海深仇,至死不休,本以为,得知云澜就是裴文德的那一刻,云澜于自己,便成陌路,成仇敌,再无半点情意……甚至门被劈开,裴文德闯进来的那一刻,沈巍还觉得,自己的剑能毫不犹豫地刺进裴文德的胸膛……可当沈巍转身,属于云澜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时,他才绝望地发现:他做不到……
裴文德,你杀死了我弟弟,让他满身血污,狼狈惨死,又让我爱上了你,让我坠入深渊,痛苦苟活,裴文德……你真是好手段啊!
于是沈巍故意说出新帝给自己喂下了毒,看到裴文德脸上猝然出现的悲伤与绝望,他觉得自己卑鄙极了,却又感到畅快淋漓。
裴文德,我刺不出杀你的剑,却也绝不会放你好过。你是我的仇敌,报仇,除了杀死你,还有另一种方式,这种方式,无比漫长,倍加折磨。我要你一生,都活在痛苦和忏悔中,用一生为我弟弟的死赎罪。而我爱上了你,这是对我弟弟的背叛,所以我也会担起我的罪,孤独死去。
沈巍这样想着,反而释然了,对着裴文德又是一笑,笑得竟有几分温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杀妖王也是我想做的事,妖王死前,我们一切如旧,待妖王身死,再清算你我的恩怨。”
裴文德听沈巍这样说,终于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轻声道:“一切如旧?怎么个如旧法?”
沈巍没有回答,错开裴文德走出了房门,门外,新帝派给自己的半妖死了半数,还剩下三只,正哆哆嗦嗦地跪在灵佑和尚面前。“放了他们。”沈巍对身后的裴文德道。
裴文德闻言,犹豫了一下,便让灵佑和尚放人,然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走近沈巍身侧:“好,你让我放,我便放。”然后话头一转,装着漫不经心地问:“我看太子养着大量半妖,是想做什么呀?”
沈巍看了他一眼:“太子与妖王勾结,普通士兵既能力低微、不堪驱使,又心怀恐惧、不可信任,而从自己的亲信里挑出人来培养成半妖,岂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果然……”其实裴文德也早已分析出其中因果,只是想引出个话题,打破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赶快接着问,“那我们要如何杀妖王?你有线索吗?”
“还真有……”沈巍把自己这十日来的经历挑着重点给裴文德讲了一遍,略去了在监牢里受苦的片段,详讲了兔妖小瑜的话。
正讲着,裴文德突然上前拉住了沈巍的手,沈巍抖了一下,却没有甩开。沈巍的手很凉,裴文德还是云澜的时候,最喜欢拉他的手,想要给这双手、这个人一点温暖,可这双手怎么暖都是凉凉的,过去,云澜便会打趣沈巍,真是个冷血动物,怎么捂都捂不热,现在,裴文德知道,这个人,自己可能再也捂不暖了……
裴文德这样想着,拉起了沈巍的手,就看到了沈巍手上细碎的伤口,和红肿充血的手腕,裴文德一惊,又伸手去扒沈巍的衣服,终于被沈巍一把推开了,但从沈巍松了的衣领处,可以看到斑驳的伤痕。
裴文德又一次上前,抱住了沈巍,不理会沈巍的挣扎,不管不顾地想要把人揉进怀里,揉进心里。沈巍气极,拔出剑就刺,裴文德躲也不躲,生生受了这一剑。金属刺破肌肉,血腥味弥漫,沈巍猛地怔住,剑当啷落地,就听耳畔裴文德的声音响起:“你说一切如旧,就暂且当我是云澜,好吗?我们还有不足一周的时间,让我再做一周的爱你的梦,一周后……或许要不了一周,妖王一死,我便为你弟弟抵命。”
沈巍全身僵硬着,拳头握紧又松开,终究没有狠得下心来推开裴文德。灵佑和尚一早便赶着那三只半妖出了院子,不知躲到哪个偏房里了,四周静谧,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逐渐交织缠绕在一起。
两人这样站了许久,裴文德终于放开了沈巍,低声道:“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不周……”话还没说完,沈巍突然拉住裴文德的手,将人拖进屋内,嘭地关上了门……
罢了,只有不到一周时间了,既然死亡是注定的结局,为何不能像裴文德说的那样,做一场相爱的梦?弟弟,你放心,我们二人都会以更大的痛苦,去报偿这短暂欢愉……
裴文德短暂错愕后,立刻就明白了沈巍的心意。两人互相亲吻着倒在床上,拉扯开彼此的衣服……这一夜,过得绝望又旖旎……
本想着一大早就启程呢,谁承想直到晌午,沈巍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看到窝在自己臂弯里,睡得正香的裴文德。沈巍看着裴文德露在被子外肌肤上的青紫痕迹,想到昨晚的一夜荒唐,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就冲出门去。
裴文德本就浅眠,沈巍一起身就清醒了,睁眼恰好看到沈巍红透了的脖颈和耳朵,还没来得及出声,沈巍便没了踪影。裴文德揉着腰慢吞吞坐起来,忍着浑身的酸痛随便套上了衣服,颇为头疼地腹诽:明明是你占了便宜,怎么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待裴文德终于收拾好自己,穿齐整衣服追出去,沈巍早恢复了君子端方的模样,只余耳朵还有一点红。两人一碰面,立刻都移开了视线,谁也不提昨晚的事,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又尴尬起来。旁边站着的灵佑和尚偷偷看看这个,瞥瞥那个,了然地摇了摇头,拨着佛珠念了一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在四道杀人的目光下淡定地转了话题:“两位施主,我们何时启程呀?”
“现在!”沈巍说完,立刻化身成蛇,一爪抓起裴文德,一爪抓起灵佑和尚,就向着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