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 此生错（小鬼王*裴文德）》今兮无亏

14、妖血发作 我梦到你了

　　裴文德被沈巍仰面抓着，身下是万丈的高空，耳边是呼啸的风鸣，但他都恍然未觉。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子被沈巍抓在爪子里，心境却截然不同。裴文德看着通体乌黑的巨大蛇妖，恍惚间想起了，那一只暴怒的伸出利爪的白色巨蛇，那与沈巍相似的面容其实裴文德当时并未在意，印象早已模糊不清，这时却记起了那人颤抖着的手，害怕又充满恨意的眼神……

　　如果，当时自己专注于任务，不那么自以为是，阿昆阿仑就不会死，如果，自己听了灵佑和尚的话，放那蛇妖一条命，沈巍便不会失去唯一的至亲，如果，救回自己的不是沈巍，自己还可以理直气壮地仇视妖，继续杀伐无情……

　　裴文德一向很鄙视所谓“如果”，“如果”意味着犹豫、后悔，而他曾经，从不犹豫，从无后悔……而现在，他开始有些怜悯、痛恨当初的自己了。

　　裴文德开始患得患失，开始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产生怀疑……这对于缉妖司的人来说，是很可怕的。

　　裴文德体内的妖血突然又激荡起来，有数道红色的血光在经脉中乱窜，直冲头顶，全身忽热忽冷，难受极了……

　　糟糕，妖血发作了！裴文德赶快闭上眼睛，不去看巨蛇形态的沈巍，牙狠狠咬破舌尖，竭力保住一丝神智清明，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失控，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但裴文德仍是咬牙死扛着，一声没吭……

　　沈巍面对裴文德时心绪繁杂，于是把怒火都转移到了妖王身上，气势汹汹地往不周山赶去，速度比平时又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就能看到不周山的轮廓了。正想低头给爪下的人指出方位，就看到裴文德双眼紧闭，经络充血，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沈巍吓了一跳，带着人就往地面俯冲下去，落在一片野草杂生的河边空地上。沈巍把灵佑和尚往草丛里轻轻一抛，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裴文德，揽着他的肩，带着急切和慌乱轻轻叫他的名字。

　　沈巍的眼睛很好看，但一生气、着急、担忧时，眼尾就会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灵佑和尚从松软的草丛里爬出来，看看沈巍又看看裴文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对着沈巍说：“这位蛇施主，裴大人是因为心神不定，唤醒了体内妖血，正承受妖血反噬之苦。”

　　“妖血反噬？”“缉妖司的人为了获得与妖一战的能力，都会饮妖血，一旦内心有丝毫犹豫动摇，就会遭受妖血发作之苦……若完全被妖血反噬，就会化为半妖。”

　　沈巍有些着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可有破解的办法？”灵佑和尚表情复杂地看着沈巍，把沈巍看得心里直发毛：“灵佑大师，怎么了？”“你真的愿意救裴文德？你原谅他了？”

　　沈巍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和裴文德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沈巍只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杀弟之仇，我不会忘记，更无从原谅……但趁人之危是小人行径，我不会做。”

　　灵佑和尚松了一口气，道：“裴大人突然妖血发作应该与你有关，唯有你可以化解。还望施主施援手搭救！”

　　沈巍皱着眉头看怀中的人，裴文德的情况似乎又糟糕了一点，脸上的皮肤隐约变形、变色，变得可怖起来。沈巍虽嘴上强硬，但看着这样子的裴文德，心揪得难受，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得抱紧了他，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可裴文德的情况却不见丝毫好转。灵佑和尚的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神色晦涩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漏偏逢连阴雨，正当这时，一队妖族士兵突然冲了出来——妖王的手下？妖王发现他们了？

　　原来，新帝既想沈巍杀了妖王，彻底清扫自己和小瑜身前的一切障碍，又怕沈巍和裴文德活着，后患无穷，刚一放走沈巍，就立刻派人给妖王传了信，说沈巍被裴文德劫走，奔不周山去了，既成功支走了妖王，又能引妖王沈巍两方斗得鱼死网破，好坐收渔翁之利，如意算盘打得飞起。

　　沈巍倒没想到这一层原因，事发突然，沈巍根本没什么时间思考，下意识把裴文德护在身后，对灵佑和尚说：“来者不善，你赶快带裴文德先走，我断后……”

　　灵佑和尚却抢先一步打出一道佛印，大声说：“你带裴文德先走，我无力救他，却是可以帮你们挡住追兵的！”

　　灵佑和尚说的有理，沈巍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坚持，抱起裴文德左躲右闪，打出几个虚招，飞快撤离了现场。

　　待两人终于到了安全一些的地方，沈巍忙低头看裴文德，幸好，裴文德的情况竟然稳定了下来，看来，妖血已经平息了，裴文德又躲过了一劫。

　　裴文德似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挥刀斩杀了沈面，一低头，却见倒在地上的是黑衣的沈巍，惊慌失措地想去拉沈巍，下一秒，沈巍的剑便贯穿了自己的胸膛……罢了，沈巍想要自己死，自己便死吧……可正当裴文德这样绝望地想着，慢慢沉进浓重的黑暗里时，又听见沈巍一声比一声急切地唤自己的名字……裴文德无限眷恋地想再听一听这个声音，可这声音却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

　　要死了？还是要变成半妖了？裴文德迷迷糊糊地想。对于这两种结局，他竟然都没有丝毫抵触，死了，沈巍就算报了仇了，虽然妖王未杀，有些遗憾。变半妖了，也没什么，和妖王对抗起来更有底气罢了……自从确定了自己对沈巍的心意，他就不再排斥、仇视妖了，只可惜造化弄人。

　　可正当裴文德想沉沉地睡过去，把命运交给天意时，却隐约感到自己被以一种熟悉的姿势，抱在了一个熟悉的怀里，裴文德似乎听见了属于沈巍的一下下心跳声，他的心似乎也开始跟着这心跳声有规律地跳动起来，然后，全身妖血一点点平静了下来。裴文德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待裴文德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已经是深夜了。沈巍怕被妖王的手下发现，并没有生火，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包裹住了裴文德，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裴文德轻轻动了动酸软的四肢，沈巍立刻就感觉到了裴文德的动作，一低头，略带凉气的呼吸洒在裴文德脖颈间：“你醒了！”裴文德没有回答，努力伸出手臂抱住了沈巍，静了很久，才说：“我梦到你了，你和你弟弟。”

　　沈巍立刻就想松手。

　　可裴文德死命抱着他：“当时我是真的很讨厌妖，我八岁时，母亲就在我面前被虎妖撕碎了，那场景我永远也忘不了……我觉得所有妖都该死，最好都能死在我手上……”

　　“可我弟弟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害过人，我问了弟弟的其他伙伴，那只虎妖虽然性格暴躁，但也从来不屑和人接近的……只因他们是妖，就该为其他妖的罪行连坐吗？如若这样，你那两个同伴是杀了虎妖的凶手，我弟弟找他们报仇，又有何错？你们人类，可真是会搞两套标准啊。”

　　“我现在知道，是我错了，对不起……”

　　裴文德啊，自从再见到你，你就总是在和我道歉，可是又有何用呢？已经晚了……

　　沈巍看了看完全黑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你还要睡吗？灵佑大师独自拖住了妖王手下，生死未卜，我们时间不多，你若不睡，我们就趁夜色进不周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