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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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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至中秋,宫中各处洒扫布置,各司人手虽忙碌却未见慌乱,我心中不禁叹服,到底是皇上选中的人,后宫诸事打理的这般妥当,难怪中宫虚位多年也未曾封他人为后。
今日得蔺贵妃邀约,宫中有阶品的嫔妃及各皇子家室一众女眷相聚永寿宫。
我随小太监绕着九曲回廊足不停歇,一路穿过太液池,这才到了永寿宫。小太监脚力真棒!宫里真大!路真多!呸!我喘着粗气,心头暗骂,累死下人不偿命!这朝朝代代的帝王们都好修座大大的宫苑以彰显威严,那阿房宫中的妃妾有到死都没见过圣容的,真是造孽!
我款款步入前厅,诸人已到了近半,只见首端正身坐着一雍容华贵的妇人,皮肤白皙光润,哪里像四十岁的模样。再看蔺贵妃左右依次坐了几位年纪稍长的妇人,往下有二三年轻女子。
我向前行礼,“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蔺贵妃噙着笑,淡视着我,“这就是熠儿的王妃啊,诸事繁杂一直未得空,今日小聚,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一旁的柳贤妃笑着接话,“宫中诸事需姐姐费心,自是不得闲暇,流萤送来的复神香倒正好用来解乏了。”
我向柳贤妃投去一笑,说来也怪,自成婚后,皇上免了问安之礼,我跨过两次宫门来拜访蔺贵妃均不得见,言说忙于宫事抽不开身亦或贵体欠安不便待客,于是送了东西直接走人。摆明了,人家是琪王之母,掌管着三宫六院妃嫔妇人,自然是要给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一点下马威了。
屋内的其他人皆恭维吹捧,好一阵和谐美满后,蔺贵妃先行一步踏出房门。
“园中的桂花开了,香气缭绕甚是怡人,想着福乐该同享才有趣,叫几位姐妹和王妃们一同来此小聚,赏花吃茶。”
在永寿宫一待便是半日,回到王府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小翠一边帮我按摩,一边不停地念叨,“该死的规矩!”
“这就是皇家的体面啊,一板一眼都要照着规矩来。”我趴在床边眯着眼,小翠的手法真是到位,按了片刻,乏气已解了不少,这会子就只想困觉。
“还是江湖自由。”她嘟囔。
“这世间凡事都讲究个平衡,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权力地位亦或自由,试问地位之上有几人愿为自由放弃权力?”我说。
“个人追求不同,对事态度自然不同。”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睁眼,李熠正负手身后,含笑望我。
小翠告退,我急忙起身行礼,“殿下来了竟不通报一声,吉平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他伸手扶我,“刚不是还在讨论自由,怎么又拘束起来了?”
侯门望族哪有自由?我叹了一声,“殿下说笑了,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半晌,我抬眼看他,见他眼中似乎划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消失,“你我夫妻,不必太多礼数,这会没有外人。今日可还顺利?她没有为难你吧?”
我同他一起落座,“没什么可为难的,无罪无过,她再不济也不能拿皇家王妃做什么,管理后宫多年,最多也就是讨个嘴上的便宜。”
他低笑,“也是,夫人胆识,自然无恙。”
我哑然,这一声“夫人”叫得果真千回百转,绵柔酥骨,我低咳一声,“殿下过奖了,月妹妹才是胆识过人呢。妾身……有一事怕是要请罪,还望殿下留情。”
“何事?”
“蔺贵妃此番名义赏花吃茶,目的却是为中秋的家宴,所谓的‘缩减开支,简单操办’,许是为试探各宫的态度,妾身未得殿下允许,便自作主张出了银子,还请殿下责罚。”
李熠道,“父皇追查亏空,蔺贵妃此番一来避嫌,二为父皇分忧,借他人之手聊表忠心。你既去了,便要圆了这场戏,聪慧果断,何来之罪?”
咦,不怪我花你银子?我长吁一气,嘿嘿笑道,“多谢殿下!”
他一愣,避开眼,“你总这么客气,让人觉得生疏。”
我愣了一下,无奈轻笑,当初嫁入晟王府,直到成婚前就没见过你,进了王府又少有见面,一群侍妾们争来斗去,我怎敢亲近?偶尔逢场作戏只是为父亲志向,为我全家安好,从开始我便没得选,你让我心中如何不介怀?
“殿下多虑了,妾身既入了这门,便与殿下同进退,只是环境还未适应,日子长了自然就好了。”
他看着我,“你若觉得府中憋闷,随时可出府。”
我敛目颔首,“多谢殿下!”
李熠走后,我望着门口发呆,有些恍惚,也不知如何生出的这情绪,想要亲近的人各奔东西,不想亲近的人却在一起纠缠,荒唐啊!
晚饭时分,小翠匆匆进屋,说雪娘那边来了消息,我见盒中一块朗月酥,嘱咐小翠收拾收拾往醉仙楼一趟,正好李熠今晚有事不在,不用担心突袭竹苑。
待到醉仙楼时,一片热闹,我自偏梯上楼,入了花珞阁,陆离已等候在此。那日一别,我心中挂念,急忙上步打量,见他精神尚好,也没缺胳膊断腿,放下心来,“陆大哥多日不见,一切可好?”
他吊起嘴角,夹了一块鸭脖喂给我,“拜你所赐,忙的焦头烂额。”
我嘿嘿一笑,一边吃肉一边落座,“待这事了了,我请你喝酒如何?”
“切,这天下美酒我哪一样没尝过?这点回报就想打发我?”他捏了捏我的脸。
咦,这人就爱揩油,我揉着脸,“那好吧,账先记着,等你想好要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那......那这次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他满意一笑,“你该猜到了,那日袭击你的贼人并非偶然所为,晟王府亲兵赶到后,他们迅速撤离,抓捕落空,我命人循着踪迹一路追到城外,便没了讯息。”
我皱眉,想来阿娘那日也是他们所为,想要杀人于无形,这些贼人实在太猖狂!陆离再道,“但有幸得了一样东西,你看看是否有用。”
我接过他手中的半块印章模样的暗黑色木片,半指长度,触手光滑。我在手中颠了颠,皱眉,“咦,不像是普通的木头,重量这般呈暗色的木料,倒像是铁梨。”
陆离投来赞许,“眼光倒是毒。”
当初为皇室修建佛堂,自南诏运送木料,户部过账时便是父亲经手的,我才有幸见到他带回来的一小块铁梨木。
“陆大哥的意思是说,如果这枚印章是彼此间通信所用,这伙贼人极有可能是来自南诏?”
陆离吃得欢快,“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许印章是来自雇主。”
我陷入沉思,倘若这伙势力来自南诏,大大小小江湖上的门派也就那么多,无非花些心思逐一排除,倘若来自雇主,那便不好说了。
我打量了下陆离的神情,“陆大哥泰然自若,是早已有了打算?”
“有没有打算都要先填饱肚子再说不是?何况这事若再深入调查,难保没有性命之忧,我得思量思量值不值。”
“老狐狸,那再许一诺如何?”
陆离摇头,“空口无凭,我要你留下证据来。”
我噎了气,打量四周空空,没什么可作证,思索再三,拿过纸笔,挥手写下一串字,“那就留下字据,陆大哥随时来取可还满意?”
陆离放声大笑,捏了捏我的脸,“逗你玩的!不用你说我自然会给你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