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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   洛水河畔,泰岳码头,船来舟往,吆喝不断。这是一处设在洛阳城内以供客商接卸货物和搭乘船只的码头。粼粼波光中散落着四五客舟,临岸处整齐排列着几艘货船,桅杆耸立,直插天际,下游不远处有画舫飘零,翘脚楼阁,微奢中显出俏丽。
      船工们撩起裤脚衣袖搬运货物,黝黑的皮肤上不断渗出汗珠,肩头的帕子渐渐变得黑黄,众人笑骂着将一件件扎好的货物摞在甲板上,再用网绳捆住,随后熟练地爬向桅杆解开绳头,将长帆高高拉起。随着一声长啸,铁链仓啷滑落,收锚出桨,一只只庞然大物便缓缓驶出了水岸。
      码头内侧是一片宽阔的场地,此时正值后晌,日头偏西,阳光弱了许多,场上人头攒动,各色乡音混杂,甚是热闹。卖货郎支起摊子,张望着人群中央高高垒起的擂台,卖力吆喝着生意。
      昨日一场细雨洗刷了场上的灰尘,让空气变得清凉,擂台主侧置有三把交椅,左右两侧分立摆放各类兵器,饮马帮短打装束的帮众十步一人分别把守场内场外,以安秩序。
      我与李熠混在外围人群中,望着密密麻麻的人,脑袋阵阵发闷,看这情形,江湖中但凡有些头面的帮派都来了,上次在旭日山庄举办的比武大会因事耽误没能看成,这下可是弥补了。我被李熠护在怀中,正踮起脚左顾右盼,瞥眼间看到一熟悉的身影。
      骆明山?他也来了。
      未及告之李熠,便听一声响亮的敲锣声,场上顿时安寂。
      “诸位英雄好汉,欢迎来到洛阳城,饮马帮备了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待比武大会结束之后,便领诸位前去山庄小聚。”负责开场的年轻汉子跳上擂台,拱手四方朗声说道,“接到请帖的贵派英雄能抽空前来赴约,是我饮马帮的荣幸,小可代家主向各位道一声谢!”
      此时主侧位已坐上饮马帮帮主洪成霖以及两位长老,洪小姐立于旁侧,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梳着随云髻,面纱之上双眸明亮,气质出众。
      便只明眸轻扫一眼,场上已生骚动,江湖豪客们摩拳擦掌吆喝着上台,比武大会便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我轻轻拽了拽李熠的袖口,“哎哎,那洪小姐是个美人,你要不要去试试?”
      李熠捏了捏我的脸,“要是没人打得过我怎么办?”
      “那正好一举拿下饮马帮,断了永生会的念头啊!”我打趣道。
      李熠扫视我一眼,在耳边低语,“夫人今晚可别想睡个好觉。”
      “无赖!”我红着脸低声骂了一句,将脸别开,却看到远处一仙风道骨的男人,同一绿衫女孩在人群外茶摊上闲坐。
      慕一柯?他们怎么也来了?青尧山云踪门的修身之人也好凑热闹?自浦阳镇一见,我才知晓那个传说中的云踪门里有着什么样的神仙道人,眼前这个呼吸吐纳间都仿佛带着仙气的男人,倘若再年轻上十多岁,不知会祸祸多少江湖女郎,唉,情这个东西,终归是要长得好看才配拥有啊......
      回头再寻骆明山,却不见踪迹,上次北行途中他追击姚光清,不知结果如何,秦远之的伤,不知怎样了......
      台上正斗得热烈,兵器之声让我恍然回神,心头仍清晰地跳动,秦远之,我怎会想起他,怎能想起他呢?李熠的手指紧了紧,“嵩山派对上华山派,你猜猜谁会赢?”
      只见台上两人被剑气笼罩,挑、拨、刺、挡间衣袂飘然,两派均以剑著称,但嵩山派长于腿脚,华山派长于灵巧,故而一人身形幻化不分虚实,一人稳扎稳打见招拆招,短时内分不出上下,我看了一会,思量道,“我觉得嵩山派会赢。”
      李熠一笑,“哦?何以见得?”
      “华山派招数虽多,但下盘不稳,短时内未占得先机,体力渐渐不支,待嵩山派掌握出招规律,看准时机,一招便可制敌,此乃攻其不备。”
      “哈哈,不想裴女侠虽是个柔弱女子,却对武术见解独到。”李熠揽着我,宠溺道。
      “我瞎说的啊,谁胜谁负得到最后才可知晓。”
      话音落地,只见嵩山派那人肩头落下半寸堪堪躲过刺来的一剑,脚步迅速挪转,抬肘击向对方腋下,霎时便将其顶飞出去。华山派那人跌落在地吐出半口鲜血,捂着胸口怒目而视,心有不甘。
      “此战,嵩山派弟子胜出!还有哪位英雄对擂?”主持的汉子高声喊出,台下的人议论纷纷,一时无人应战,我正想着难不成这洪小姐要嫁给嵩山弟子,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人翻身上了擂台。
      玄衣玄裳,玉冠高束,身形瘦削却不失朗逸,眉目清隽似染了余晖,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呼吸失了匀称。
      秦远之,那个仿佛前世相离却又在今生相遇的故人,那个不知何时偷走我的初心却又挥之不去的残念。有些人,不相见便不相念,而一相见,却又如风卷残云般搅起了落定的尘埃。
      李熠的臂膀更紧了一些,我抬眸望向他,见其唇锋锐利,神情微冷,若不是面具挡着,只怕此时的脸色极为难看。我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只怕刚刚的反应让这个一贯敏锐冷峻的王爷有些不满了。
      “永生会的人也来了。”我轻轻开口。
      “嗯。”
      “要不我们......去找人帮忙吧。”我心中忐忑。
      “不用。”
      完了,他真生气了,我侧目看向擂台,见嵩山派弟子与秦远之动手,心头揪了一下,虽然理智告诉我这个男人已经与我没有瓜葛,但内心仍然不希望他受伤,我想我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秦远之的功力我是第一次见,曾经他一身蓝衫出现在醉仙楼门口时,文气的模样让我错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是不可侵犯的人间美好,我浑身的侠气陡然冒出,竟然狂悖地想要保护他。如今他手提长剑站在比武台上,好似将千万荆条抽在我的脸上,告诉我无知是多么可笑。
      一个永生会的爪牙,接近当朝户部尚书的女儿,不论是何目的都不再纯粹了,我心底那些仅存的美好也染上了污泥。秦远之,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着无缘啊。
      嵩山派弟子禁不住来人的剑气,几个回合便显出败象,手中长剑立时脱手而出,人也被踢下台去,台上便只剩下秦远之一人。
      随之泰山派、恒山派、独乐门、青玉堂等帮派高手纷纷上台对擂,均败下阵来。
      场下一时哗然,江湖上十多年风雨,从未见过招数如此邪气的青年,公然对擂各派高手独占鳌头,这可真是稀事!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传出正派式微的言论,各家掌门颜面尽失,还如何管理帮派?
      果然,泰山派长老跳上台,咕咕嚷嚷着要惩治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兵器还未出手,便被主持的汉子挡在中间,“鸣悦长老手下留情,咱们比武大会的规矩在先,凡比武者需长于十八小于三十,您老这就别掺和了吧!”
      场下看戏的人轰然大笑,那鸣悦长老老脸通红,正欲出手击向汉子,被掌门高声喝止,气得将台板踩出一个大洞后愤愤跳下台去。
      洪小姐微微前行一步,望向秦远之的眼里似多了几分欣赏和少女的柔情,我心底暗叫不妙,秦远之的相貌本就出众,若再博得头筹,洪家小姐必要钦慕,偌大的饮马帮可就要落到永生会的手里了。
      汉子高声喊问是否再有人上台,侧方忽而响起一声叫喊,“慢着!我家少爷欲对擂!”
      众人视线移至侧方,便见一月白衣衫,持扇而立的翩翩少年郎,微微笑着望向前方,有人惊呼“上官家的锦少爷来了!”,众人便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上官锦?难道是骆明山带来的?果不其然,那人身后不远处人群中一身素袍留着胡子辫的骆明山正凝眉看着台上,这场戏真是越发精彩了。
      少年徐徐前行,走向擂台,拱手行了行礼,“秦公子,别来无恙?”
      秦远之眸中闪过厉色,唇角吊起,昂头道,“承蒙关照,还活着。”
      少年低笑一声,“技不如人,还不快快认输?”
      秦远之手腕翻转,长剑自身前划出,“小子张狂,今日让你尝尝赤血剑的威力!”话落剑起,身形晃动间已逼至少年前方,少年翻身后仰,折扇斜斜递出直指对方大椎穴,秦远之收臂回转,剑刺少年跟腱,少年一击不成,提步跃起,足点剑身飞出三步开外,潇洒落地。
      “能在无量神掌下保全性命已是不易,还能持剑御敌,想必经历了一番挫骨之痛。”少年话语中满是挑衅。
      秦远之眸色狰怒,愤愤道,“无耻小儿,拿命来!”
      剑气微微转红,我眉间一跳,但见其赤目如焰,周身透着诡异的邪气,长剑如雨分化成数柄,齐齐飞向上官锦。少年收扇,双掌画圆,真气流转间形成屏障,将剑雨挡在身前,猛然推掌送至对方,秦远之运气后仰,足尖上挑,身体自剑下划出,眼看就要袭至少年下盘。却见少年以扇点地,身子平于地面,双脚迎敌,对撞间,双方齐齐后退收势。
      这是硬碰硬的招数,比的是内力,上官家习武先习气,内功造诣不亚于少林,秦远之怎能是对手,却见其收势间眸中闪过狡黠,我暗叫不妙!果然,前一刻还气定神闲的上官锦忽然弯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软软跪卧在地,“你、你使诈!”
      秦远之邪笑一声,眸间冷漠,伸手擦拭嘴角血渍,恨恨道,“以牙还牙!”
      主持的汉子跳上台高声宣布此一局秦远之获胜,众人再次哗然,有不满其使诈伤人的,有高呼兵不厌诈的,更有意欲追随秦公子鞍前马后的。
      汉子再问有无对擂之人,场下一时无人应战,汉子便高呼,“我数三个数,若无人应战,便是秦家相公胜出,我饮马帮的女婿便是他了!”
      “一!”
      “二!”
      我手指紧握,若再无人,秦远之当真要娶洪小姐了......
      “慢着!”
      众人闻声询来,我愣在当场,却见李熠上前一步,“陆某愿领教公子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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