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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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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在院里打牌,输的太多,被李熠捉住挠痒痒,我一边大笑一边求饶,惹得吉平香兰也跟着笑出声。褚炎鸿疾步前来,看见院里的情形愣了一下,满脸烧红驻足不前,有些无措。
我赶紧整理好衣衫,从李熠怀中挣脱,静坐于旁,心想着李熠你完了,被下属看到这番场景,定要觉得你不务正业,只顾温柔乡了。
吉平香兰二人去忙其他事,李熠示意褚炎鸿上前,自他手里接过一卷东西,展开看了一眼,唇角微扬,“这个季节的洛阳牡丹,正开的鲜艳,夫人想不想去看看?”
“当然想啊!”我开心道,“洛阳珍一品的牡丹花蒸饺很是好吃,还有牡丹花酿,喝多了也不醉!”
李熠满眼笑意,“那就去尝尝牡丹花酿。”
我有些不信,“父皇撤了禁军?”
“没有,”李熠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今晚宫里设宴款待南诏国送亲队伍,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会出席,届时安防重点会移至皇宫内苑。”
原来是想借此离开这里,“你就不怕父皇突然召见,找不到你吗?”
李熠不以为然,“安排禁军围住王府,本就是围住外面的人,很多事明面上做不了,那就换个方式。”
睿王李煜为大宣联姻南诏做了突出贡献,皇上大喜,特命人在睿王府周围辟出一块地,为南诏公主,如今的睿王妃伽楼?修建了一处园地,以解其思念故土之情。
而伽楼?的美貌更是惹得帝都贵胄公子们整日价浮想联翩,因此招来妻妾的不满,京兆府衙已经接到了多起闹上公堂的家务事,帝都百姓们街口巷议的话题便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晟王和琪王。
风暖如斯,当纵马江湖,花下饮酒,月下舞剑,情人肩头畅余生。帝都待的太久,久到回忆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女裴流萤,已经变得陌生了。
“九弟这回真是抱得美人归了。”耳边暖风呼啸,官道两旁绿意融融,马蹄声过惊起一片鸟鸣。
李熠着一身素衣,戴着牛皮面具,摇身一变成了江湖陆离,那个被禁足家中的晟王李熠成了无人问津的闲王。
“英雄难过美人关,看九弟如何招架。”李熠策马扬鞭,发丝随风扬起,潇洒如云。
琪王的事不了了之,但终归错失了良机,皇上着睿王李煜主管兵部事宜,蔺相从旁相助,琪王的人便从兵部撤了出来。丰州的补贴款项不足部分由隆远商行出面,联络多家商行募捐,最终由户部统筹安排送往丰州。
帝都的繁华远远抛至身后,也将尔虞我诈淹没在马蹄尘烟中,我心情甚好,“不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殿下,还是陆大哥?”
李熠看了看我不怀好意的笑,“不论是谁,你都逃不脱我的手掌心了。”
“嘿嘿,那就奉陪到底!”
巍巍城阔,东都洛阳,坊间错落,经纬交织,一派繁华景象。大运河上,舳舻相接,帆影联翩,商贸往来,目不暇接。
比之长安,热闹景象仍旧不减。
我与李熠陆路出潼关,水路至洛阳,得知消息的俏俏早已备好了酒菜在洛阳城外等着我们,一路引至珍一品天字号房内,才见到了阮帧。
“王爷王妃来此,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两位恕罪!”一身青蓝长衫,一顶白玉发冠,衬得青年愈发俊朗,阮帧上前行礼,望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自信。
我回礼时打趣道,“阮公子现在是洛阳的监察御史,出行自然少不了眼睛,今日能来这珍一品,只怕绕了不少弯路吧?”
阮帧无奈一笑,“他们恨不能将我一顿吃几口饭,一日行多少步都记下了。”
众人皆笑,李熠兀自落座,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好看的脸,“这里的官吏大多来自长安,关系杂得很,萤儿让你来此,只怕是目的不纯。”
我干咳了几声,“哪有,就是单纯地想让他们住好的吃好的用好的。”
俏俏憋着笑,拿眉眼斜了我一眼,提壶斟酒,动作轻柔婉转,倒真多了一丝女儿气,“王妃心意,我与公子感激不尽!”
“哎哟哟,俏俏姑娘来了这洛阳城,竟然越发美丽动人了。”
阮帧低笑不语,为我和李熠夹了一块鱼肉,“这大运河里养的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快尝尝。”
用膳间隙,我佯装随意找了话题,“洛阳的三彩陶烧得极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梓文可有了解?”
阮帧道,“大概了解一些,三彩陶的制作首先在原料,经过挑选、淘洗、晾晒等工序做成坯,再雕刻成不同模样,放进窑内高温烧制,随后施以釉料,再放进窑内烧制成型,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俏俏眨了眨眼。
“非也,”阮帧摇了摇头,“听着简单,但烧制的火候,上釉的手法对匠人的技艺要求甚高,否则烧出来也是一堆土片。”
“那梓文知不知道哪里的匠人有这技艺?”我问。
阮帧随道,“自然是官窑。”
我摇摇头,“我问的是官窑之外的匠人。”
阮帧放下筷子,瞥了一眼李熠,转而看向我,揣摩道,“不知......王妃有何打算?”
我望了一眼只顾吃鱼的李熠,斟酌道,“年前朔方郡受灾,发现了大量的陶矿,朝廷免了当地三年的赋税,并且暂时将陶矿的盈利全部用以地方建设。我朝陶土供不应求,但朔方距离帝都洛阳等地太过偏远,运输成本太高,容易受到行业挤兑,反而挣不上钱。”
“所以,王妃是想让匠人前往朔方,在当地开窑烧陶。”
我鼓掌称赞,“知我者,梓文也!”
阮帧愣了一下,双颊微红,李熠接道,“洛阳城内官窑的匠人都是挂了名的,外调需要吏部的函,有些繁琐,若是民间的匠人,就要好办些。”
“月供三倍,管吃管住,再加一年一次探亲假,这条件可以吧?”我笑道。
俏俏听完不可置信,“要是我当初能将舞刀弄剑的精力用在学手艺上,今日也能给自己挣得一处地产了。”
阮帧思虑片刻,“早年随父亲来此做生意时曾接触过几家城中的匠人,若这些人还在洛阳城的话,应该可以找到他们,殿下若信得过在下,帧可出面一试。”
我为他斟酒,“那再好不过了,不出三年,朔方百姓学得烧陶技艺,自产自售整个阴山南部地域,经济发展带动农业耕种,为我朝巩固北部边防可是大功一件呢!”
阮帧端起酒盅敬道,“殿下王妃思虑长远,在下佩服!”
“河南府录事参军杨文宿,也许知道些什么。”李熠只说了一句,阮帧已然明了,这是透露给他的线人,接下来在洛阳城内如何开展工作,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在朔方郡内开窑烧陶是我与李熠在府中禁足时商量的计划,但只是想法而已,具体实施还有很多现实问题,朔方郡守王冲被撤了职,由原郡郡丞接任,这个新任郡守是朔方郡本地人,熟知当地商户情况,开窑的人力和征地容易部署,但也存在面软手软的问题,对此,李熠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待三年期满让御史台问皇上要个流调官员的敕令,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贪污案件。
我笑他心太狠,让官员背井离乡,他们要知道是晟王提出的法子,定要骂他个狗血喷头,搞不好再遇上个难缠的,背地里放支暗箭将他一命呜呼了。
送走了阮帧和俏俏,我见李熠站在窗口想事,偷偷溜至他身后,正欲伸手抓他痒痒,被他忽然的转身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我佯装无事,“我看见街对面那家花坊里有个胡姬挺、挺漂亮的,在考虑着要不要给晟王纳个妾。”
珍一品地处洛阳城主街内侧,避开了车水马龙的嘈杂,但三层高楼视野开阔,一眼望去街对面花坊酒肆珠宝店鳞次栉比,而我们此时所处的位置,恰好对着一家满是胡姬的花坊。
“哦?”李熠狐疑地看了看我,忽然伸手拦住了我的腰,“你这样爱吃醋,哪肯为夫君纳妾?”
鼻息相间,我脸红心跳,捶他胸口,“臭男人,是不是有这心思?”
李熠噗嗤一笑,凑到我耳畔柔声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心甘情愿。”
我嘿嘿笑道,“情话说得越发溜了。”
夜幕降临,城中彩灯渐次燃起,白日里闹哄哄的大街忽而添了些温柔,少女们也结伴出来游街约会,彩绸飘飘,浓妆艳抹,别有一番风味。
因为白日里日头太盛,容易脱妆,不好打理,所以这里的女孩儿们都喜欢夜里出行。我与李熠换了装束,错开人流,前往兴教坊,城南伊水畔,一个住满市井人家的地方。
“来这里做什么?”我跟在李熠身后,望着越走越杂乱的巷道,心底有些不安。
“找人。”
终于,当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鱼腥味盖过了尘烟脂粉,我们来到了一处小院,院内依稀有人说话,还带着关内口音,我有些疑惑,拉了拉李熠的衣角。
“是朱家的人。”他轻声道。
我心中腾起疑云,万年县朱家?被永生会灭门的那些人,“朱家的人不是死光了吗?”
李熠扫视四周,拦住我的腰轻轻一带便上了屋顶,院子里的情形显露无余,男人抱着一堆柴,女人端着碗碟,李熠靠近我的耳畔,“上次在朱家见到的那个人并非朱家人。”
“他不是朱家收养的孤儿吗?”
李熠摇了摇头,“朱家曾在长安城外遭到截杀,但尸体和城门口登记的人数不符,少了一人。朱家家风严谨淳朴,向来注重子孙教化,断不会出言粗俗举止豪放,那日宅院出现的人,并非朱家人。”
这可真是始料未及,不是朱家人,却在朱家宅院,若不是永生会有意为之,那可能是撞见那晚屠杀的人,或者某个躲避追杀的江湖客,正欲开口,却被李熠按住肩头,“你看那男人举止,虽干着粗活,却极为讲究仪态,对女人的话语也是和和气气,充满敬意,这可不像是普通市井之人。”
没错,我见过普通老百姓对女人的态度,要么呼来喝去,要么无话可说,哪像这般又是夹菜送水,又是整理衣衫,用膳时擦拭桌椅,摆放菜盘,极为讲究。
这样的人该是读过圣贤书的。
李熠将手中竹简扔出,“咻”一声直直插入院中桌角,男人女人惊愕间四顾无人,拿出纸条翻看后面色骤然凝重,立即起身关门。男人在屋前驻足,轻轻唤了一声,“朋友,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