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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再有两日便是家宴,锦绣坊的衣裳应该差不多完工了,正欲吩咐吉平去瞧瞧,却见福临领着几人进了院子,“王妃刚好在,老奴正要出门,恰逢锦绣坊的坊主送来做好的衣裳,老奴带来给您过过目。”
      我移步过去,“锦绣坊的手艺自然是信得过的,还要劳烦公公给各苑的夫人送去,中秋佳节,都添添喜气。”
      福临笑道,“王妃蕙心兰质,老奴先替众夫人谢过了。这件是锦绣坊特意嘱咐转交您的,王妃试试合不合身。”
      小翠接过礼盒,道声谢,见福临走远,迫切地打开礼盒,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熏得我退了几步,我自幼不喜香料,每回阿娘熏衣的时候我都躲得远远的,上次给李熠赔罪已经算是挑战底线了。
      “小翠,把这衣裳送去赵夫人那儿吧,近日来侍奉王爷辛苦了,算是赏赐。”我捂着鼻子进了屋。
      小翠跟在后面,“可这是锦绣坊给你做的,这布料这款式,你要是穿了,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我翻个白眼,奇了怪了,我非得为他把自己收拾得花里胡哨吗?“殿下喜欢清淡的。”
      “可,可家宴穿什么呀?不能让别人比了去!”
      我一边斟茶一边教导,“小翠,咱们不是参加选秀,无需太过高调,蔺贵妃说要缩减开支,我若穿得过于华贵,反倒落人口舌。”
      小翠不情愿地去了,我饮了半杯茶,叫吉平进屋,“给下面交代一声,随我去买些东西。”
      一路行至西市,入眼处一派繁华,器乐吆喝声脆伶伶的拉客声错综交织,歌舞坊高台上风情万种的胡姬们正摆动着身姿,引得众看客喝彩不断,街场中央杂艺师们吞剑吐火顶缸砸腹,尖叫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我悠悠行步,一片丝帕忽至眼前,抬眼望去,仙来居的娇娘们掩面笑道,“公子上来饮杯酒吧!”
      吉平正欲喊话,被我制止,此番出门着了男装,长安福地,八方来客,民风开放,姑娘们瞧上年轻英俊的公子哥向来热情,我笑答,“美人们勿要着急,天长地久不在一时,待小爷忙完琐事便来疼你们。”
      娇娘得了回应,媚眼莹莹,“公子说话作数?”
      “琛壁相邀,何敢亏负!”
      我笑着往前走去,吉平在一旁讷讷,“王妃这样......这样......”
      我拿扇敲他,“这样有失体统?就允他李熠风流,不许我潇洒?天下没这道理。”
      吉平皱眉沉思,我负手摇扇往林墨轩去了。
      虽说王府从不缺上好的笔墨纸砚,但我自幼随父亲用惯了林墨轩的东西,便不好改了,临近中秋,想着置办些文墨给父亲送去表表孝心。这厢嘱托吉平候在店里,我独自出门遛街,遛着遛着便到了东大街的深处,入眼一棵冠华庇荫的银杏,那人果然在。
      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入目处的肌肤污垢不堪,身前的破碗里零星洒着几个铜板。左右无疑,我步至那人身前,“冷雨打了豹子头,静待不归。”
      那人应道,“羊崽子迷了路,有来无回。”
      我嘿嘿一笑,丢进一块银子,叮玲玲转了几圈停在了碗底,“老千,近日可好?”
      老千呲着一口黄牙,“承蒙王妃照顾,有酒有肉。”
      “屋里进了狐狸,小心抢了你的肉。”
      “老头子身残眼明,鼠狼们来去不断,倒不曾见着狐狸。”
      “狐狸皮可有见着?”我递过去一小布包。
      老千接过去打开瞧了瞧,抬眼望我,“需要几日?”
      “越快越好。”
      老千将布包揣进怀里,“成了。”
      回到林墨轩,吉平满面焦急地奔过来,“王......公子去哪儿了?我险些出门去寻,又怕你回来见不着人。”
      我捏捏吉平肉肉的脸蛋,“公子去瞧了瞧那胡姬的身姿,一时丢了神,这才回来晚了些。”
      吉平吃惊地眨着眼,“公......公子你......怎么也不带我......”
      “哈哈哈,这便来带你了么。”
      回程途中遇到一群人围观,像是生了争执,心下好奇便去瞧热闹,却见人群中央围了一个身材修长衣衫破败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护卫装束的健壮男人。
      为首那人服饰华贵,言语不善,“少跟老子讲那套‘非也’‘善也’的圣人经!把东西交出来就饶了你,否则老子废了你的腿!”
      那群护卫跟着吆喝,“打断腿!”
      年轻人不惧胁迫,昂然声出,“天子脚下,公法清明,桢若为盗窃之事,自任你处置无话可说。桢虽初来此地,破衣垢面,自也知‘厚者不毁人以自益’,公子大可不必费心执此无为之事。”
      那人哼哼了几声,“臭小子,找死!”护卫们得了指示纷纷出手去拿人。
      吉平欲上前理论,我抬手示下,“再瞧瞧。”
      年轻人畅言,“法重于民,威权贵于爵禄,桢向来行事磊落,何惧声威!倒是公子,无证无据,仗势欺人,此等无视国法之行为,实乃国之虱蛀,当众民鄙弃,警以为耻!”
      我暗叹一声,好小子,有苦头吃了,果见那公子哥面色青转红,红转紫,生生气成了彩粽子,想他再无学识,也知“虱蛀”为何物。
      “给我——废了他!”公子哥自牙缝中狠狠挤出字来。
      护卫们开展拳脚,我忙忙上前劝阻,“哎哎哎,大哥消消气,家中远亲初来乍到,有眼无珠,大哥实乃盖世豪杰,度量非凡,怎会为这普通凡人所累呢?”
      公子哥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瞥眼瞧我,接过钱袋颠了颠,“都停手吧!哼,小爷慈悲,姑且饶他一命,别再让我看见他!”
      吉平扶起年轻人,众人散去,我行将上前,见那人脸上挂了彩,但眉间正气浩然,倒是个好苗子,就是......有点蠢,“你可以走了,这些银两够你在长安城生活一个月,好自为之。”
      年轻人未伸手,正眼盯着我,吉平拿起钱袋塞进那人怀里,“傻小子等什么!我家公子一片好心,能诓你不成?”
      “公子行善桢不该阻挠,但何故为那匪徒折了腰?桢以此受恩,心中不忿!”眼中尽是屈辱和不甘。
      小子倒是硬气,我微微笑答,“申胥不屈则仇逝,菼执不屈则国覆,你道男儿立于天地是为君子,却不知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我同吉平抬脚离去,身后传来一声唤,“公子留步!”
      “还有何事?”
      “桢虽贫难果腹,却也不受嗟来之食,公子大恩在下感激不尽,来日自会报还。但,若他日公子之事有孛法礼道统,还请此时尽数拿回。”说着双手奉上。
      吉平微怒,“我说你小子......”
      “公子若觉得受之有愧,当下却有一事劳烦你跑一趟,就当报恩,如何?”我笑说。
      那人一怔,“恩公请讲。”
      “公子名讳可否透露?”
      “当然,在下阮桢,桢弼之桢。”
      “好一个桢弼。”我草草写了封信和地址,连同林墨轩的文墨一并交给阮桢,“劳烦阮公子将文墨带去此处,并将书信亲手交于家中主人,便算是还了这恩。”
      阮桢自是讶异事情过于简单,但终究是没再过问,便带着东西离开了。吉平不解,问我,“王妃,咱们不是要回府去吗?为何让这小子先跑一趟?”
      “今日不去了,孝心已经送到,父亲自会知晓,咱们回家吃月饼!”
      吉平跟在身后,“可,可这阮桢来路不明,会不会带着东西跑路啊?”
      我敲了敲吉平,“你可知这阮桢是哪里人?”
      “哪里啊?”
      “此人虽极力掩盖,但口音依然在,若我没猜错......淮南寿州阮家,定和此人有关。”两年前俏俏被仇家追杀,曾受恩于寿州阮家,这阮家自裁缝起业,因绣工出众渐渐扬名,后做了丝绸生意,近则淮南十四州,远则长安洛阳西域吐蕃,生意做的大,自然是非多,各方杂言碎语不少,可真应了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后阮家被查出偷挪税款被抄了家,此后淮南再无阮氏。
      吉平拧眉,一副惋惜相,“要说这寿州阮家偷税一案,却也很是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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