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
-
傍晚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路人纷纷疾步前行,避着雨水。
巷子里,一家小酒坊前立着个男子,手中撑着伞。
天气尚暖,他却缩着脖子,佝着后背,不时向巷外张望。
等了片刻,传来一阵马蹄声。马上穿蓑衣的二人在巷口下了马,大步走来。
撑伞的男子赶忙上前为来人撑伞避雨。
二人中,行后的一位伸手接过他的伞,为前面的主子遮雨,反倒不顾及自己与那个久候他们的男人。
三人刚进酒坊,店主便亲迎招呼起来。伙计手脚麻利的接过伞,又将客人身上的蓑衣解下,递上两条新帕子。
楼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见了来人,冲楼上喊道:“宗少爷到——”
宗康耽了那人一眼,把帕子给了伙计,向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径自登上楼去。
三个老人正嘀嘀咕咕地小声商量着什么,抬头见了宗康,立刻缄口不言。
宗康心底冷笑,却拱手道:“几位老前辈今天邀子健来,可是要传授晚辈从商的经验?”
“宗少爷还有什么要学的?早已是青出于蓝啦,我们这些老人哪有什么可传授的?”
“瞧您老说的,如今谁会不知道汇昌柜坊?”
“哟,京城里又不只我一家柜坊。你们鸿运柜坊才叫名震京城呢!”
老家伙话虽如此,却忍不住酸溜溜地偷偷给身旁另外二老递去眼神。
宗康看在眼里,继续与他们周旋。
酒坊外头,刘长青披着蓑衣,站在雨中骂骂咧咧。
自从韩沃和宗康粘在一块儿后,韩沃的工作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县尉近来脾气暴躁。原本,刘长青一听要接替韩沃,便摆脸想要拒绝。谁料话刚到嘴边,就被方县尉一眼瞪了回去。那眼神简直能吃人,也不晓得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得罪他了。
方县尉本就不苟言笑,早在韩沃未进衙门前,那模样,小孩子见了都会吓哭。韩沃来了以后,人倒是随和了不少。最近却又回到了从前那张臭脸,他们这些位轻的只有暗自叫苦的份儿。
啐了口唾沫,向酒坊里望了望。
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气冲冲地从酒坊里出来,随后跟着两个中年人。伙计递去伞,几人依次撑了,面色铁青的出了巷子。
宗康随后跟出,看着他们的背影道:“一群老狐狸。”
宗平笑道:“那还不是栽在少爷手里了?”
宗康笑而不答,偏过头深嗅了一口气,转身对店家道:“好香的味道。”
“宗少爷指的是这个味道吗?这是小店大师傅新制的桂花糖。”
店家捧出小罐,揭开盖子让宗康闻了闻。
“就是这味道,清香怡人。”
“少爷喜欢,叫师傅再做些来可好?”
“不必了。这罐我买了。”
“使不得使不得,不是值钱的东西,少爷喜欢拿去便是。”
“那好,先谢过了。三天后,家中会来客人,老板替我挑上几坛好酒送去吧。”
宗康掂了掂小罐,闻着罐口飘出的香甜气味,不禁微笑。
店家忙不迭地应好,又命人取来蓑衣为二人穿上。
宗康刚上马,宗平便问:“去韩公子那儿?”
“你说呢?”
宗平愣愣地点头。
宗康看了他一眼,却笑着摇头。
丘岁寒忽然想起身旁一直有人,不觉看去。
韩沃站得笔直,眼皮却已经快阖上了,身子一会儿往左晃,一会儿又往右,昏昏欲睡的样子叫丘岁寒见了好笑。
“韩沃,醒醒。”
韩沃早入了境界,就差与周公下棋了。迷迷糊糊之间被人一唤,脚底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丘岁寒摇摇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是。”
红着脸退了下去,心里不禁埋怨宗康。
昨天夜里,宗康硬拉着他秉烛夜谈,整宿未眠。这会儿到了衙门,又被丘主簿见了糗态。若是传到许大人耳里,又少不了训斥一番。
刘长青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撞的韩沃仰面摔倒在地。
“哎哟,你这头蛮牛!”韩沃摸着屁股骂。
刘长青也不拉他,瞪他一眼,道:“有什么好怨的?都怪你!”
韩沃纳闷了,怪他什么?
“我怎么了?”
“懒得和你解释!让开。”
刘长青一个闪身,快步去了。
韩沃想来都气。
虽然方县尉说过不会让兄弟们议论他与宗康结交一事,但眼下衙门里的兄弟们都不怎么答理他了。
平常的闲话已不和他说了,现在只让他给丘主簿打下手,做些杂役干的事。刘长青也对他不阴不阳的,这算怎么回事?
当真他和宗康结交就犯众怒了?可谁又管得着他呢?
恐怕现在他回家睡觉,都没有人会想起他来。
韩沃瞅了瞅门口,见没人,便偷偷开遛了。
刚到家,门外就见了两匹眼熟的马,心里笑道:宗康来了。
上次,宗康第一回上他家,行为有些反常。事后,韩沃问他,宗康只说是开玩笑而已。韩沃也不放在心上,全当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人家宗康还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那天,他的玩笑开得也太逼真了,吓得韩沃不轻。
韩沃淋湿了衣服,进了屋,脚下尽是水迹。
宗康主仆正在与韩沛闲聊,见韩沃回来了,宗康忙站起身相迎。
“少裕。”
韩沃用手揩脸,向他点点头,对韩沛道:“少嘉,有热茶吗?”
韩沛见状,嘟囔道:“怎么也不撑把伞,弄得浑身湿透,生病怎么办?我给你弄点姜汤来。”
韩沃想要阻止,他早就出去了。
宗平悄悄地跟着出了门,只留下宗康和韩沃共处一室。
宗康走到韩沃身后,轻轻脱下他的湿衣。
韩沃看向他,宗康笑说:“不脱下来,会着凉的。”
听他说的有理,便由他脱了。
宗康见韩沃顺从听话,笑意更深。
边为他用贴身帕巾擦脸,边说:“带了些桂花糖给你,想必你是喜欢的。”
韩沃笑道:“喜欢,我打小就喜欢桂花香。”
“那就好。”
手不自觉地来回摩挲着那柔嫩的皮肤,韩沃不解问:“我脸上有脏吗?擦半天都擦不掉?”
宗康这才收手,道:“你也不小心一点,总是把自己身上弄得脏脏的。”
“那有什么办法,我这种人就是跑腿打杂的料子。”
“胡说。你哪里像打杂的?我看,你倒是享福的命。”
“别逗了,我还享福?你总说我是享福的命,怎么也没见我享什么福啊。”
“福气,不是自己能见到的。”
他笑盈盈地望着韩沃,显然韩沃没听懂。但他喜欢他的迷糊劲儿,傻得可爱。
“那、那谁能见到?”
“我。”
韩沃张大了嘴,重复道:“你?为什么?”
“不可说。”他摆摆手,不肯再多透露。
韩沃说:“我才不信。”
宗康看他有点急了,便和声道:“我和你不一样,你看不见福气,我却可以。就像我能遇见你,现在又能和你这样说话聊天,就是一种别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这也算福气?你也太好打发了。”
宗康轻笑道:“我可不好打发,只不过对象是你,才变的好打发了。”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韩沃要他再说,他却只笑不语了。
韩沃无奈地叹口气,心知是宗康有什么秘密,不想告诉他。
突然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本是个喷嚏,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只是宗康在场,那意义就不同的了。
宗康忙拉过他,问:“怕是染风寒吧?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瞧瞧。”
“你会看病?”
“小毛病还是可以的。”
韩沃将信将疑地吐出舌尖。宗康怔了怔,盯着那末粉嫩的红,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把嘴张开一点。”
“啊……”韩沃顺从地张开嘴。
“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要闭眼?”
“闭眼与睁眼时,身体反应上有一定的区别。”
“是吗?那好吧。”
“呜……”
宗康早已迫不及待地贴上了那张樱桃小口,温柔地吮吸着韩沃微热的舌,仿佛那唇那舌都如桂花糖一般香甜可口。
韩沃睁大两只眼怔怔地盯着面色陶醉的宗康,原本已是怒上心头,想要发作,却渐渐折服于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以及那温柔而又舒适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