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我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夜神轻笑起来,笑声如春风抚水面般愉悦,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仙官可愿意嫁与我为妻?”
我连忙从他身上跳起来,站于一旁,正色道:“不不不!我可不能嫁给你!”
仙界大殿下怎么能娶一个傻子呢?
夜神这般温柔好看的人,应该配一个聪明家世好的仙女才好。
我想想自己,再想想夜神,越发觉得于理不合。
夜神的眼神忽地冷了下来,他看着我,眸里的光彩忽明忽暗,眼神内容复杂。似乎我的回答既在他意料之内,又在他意料之外,整个人瞬间显得失魂落魄起来。
我心下着急:“我是觉得——”
“罢了,不过开个小玩笑,仙官何必如此严肃?”夜神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说出口的话生涩坚硬,语气里带着难以忽视的悲凉失落。
我瞧着夜神,不知为何,浑身都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心里尤其憋屈得紧。我尴尬地笑了几声,告了辞,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夜神的宫殿。
自此之后,我与夜神便生了间隙。
我回到屋内后,想起夜神寂寥的双眸便心痛如刀绞。
第一天我扭捏地不敢去找他,拼了命的压抑着内心的洪荒之力,日日却过得浑浑噩噩,吃饭不是吃饭,看书不是看书,睡觉不是睡觉,就连出个值,都恍恍惚惚地差点把糖罐打翻下去。
我愈发后悔起来。思来想去,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给夜神赔礼道歉,保证一定给他找一个六界之内最好的仙女。我花了几日想好措辞,夜神宫殿却再也不放我进去了。
我心里五味杂辛,这才隐约地发觉,原来夜神先前一直都纵容着我撒野,把我挡之门外,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我不太开心了。
看不到夜神,我太不开心了。
我常常闲暇了便在天界闲逛,期待着能和夜神再见一面。
瞎猫碰上死耗子,果真让我碰到了一次。
天河之畔,夜色渐暗未暗,远方万色霓虹相染,如梦似幻。
我眼神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忽然顿在了一个白衣的身影上——夜神。
我顷刻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我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等着夜神走近。
他却对我熟视无睹,从我身边漠然地走过,身边是浓重的酒气。
我愣了几秒,夜神竟然喝酒了?
眼看着他要走远,飞快地追上去,双手横立挡在他身前。
夜神眉头一蹙,却仍是微笑着对我点头:“不知仙官有何事?”
他脸上带着丝丝红晕,语气笑容放佛和平日一样,只是我看来,却如隆冬的寒风一般,透着刺骨的凉意。
我缩缩脑袋:“殿下,我……我想给你赔个礼道个歉。”
夜神闻言笑了,笑得甚是畅快却带了几分凄凉。他笑得乐不可支,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话:“仙界之内厌弃我作弄我的人多如瀚沙,不差仙官这一点。”
我呆住,想为自己辩解,在他的视线下,却如何也开不了口,只讷讷地垂首,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不要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你喝什么酒呢?”
“有了喜事自然要喝酒。”
我不解地望向夜神。
“我定亲了。”
我曾经闲来无事把月老殿内的石榴挨个掏空,只留空壳倒扣在果盘作弄别人。在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那些看着饱满,内里却空荡荡的石榴。我只觉脚步空虚,恍若踩在虚空之上,一瞬间到了一个时间静止的时空。我睁着眼睛看着夜神,强撑开一个笑脸:“恭喜殿下!”
夜神给了我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不言不语地从我身旁掠过。
我捧着脸,一脸忧郁地望着对面的蓝实。
我的沉默不语愈发衬得他叽叽喳喳吵闹得很。
蓝实见那些奇闻趣事今日也没法让我提起兴趣,安静了片刻,鼓励地拍拍我的肩膀:“别心烦了,让本大师给你答疑解惑。”
我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把我和夜神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蓝实听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望着我:“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我摇头:“心眼,好像是不缺的。”
蓝实看着我,脸上大大的怒其不争:“夜神……可晓得你缺了两神窍?”
我摇头。
蓝实又问:“你可有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地说出来,比如殿下须得配个美丽聪慧的仙女才好?”
我摇头:“我想说来着,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蓝实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夜神定是觉得你是在作弄他,玩弄他感情!”
我一惊,哭丧着脸:“不会吧,再给我八十个胆子也不敢玩弄仙界大殿下啊!”
蓝实轻轻摇摇头,神色略有些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夜神虽是仙界内一等一好脾气的神仙,也是一等一孤僻的神仙。上头那位儿,都看着呢。哪个与夜神交好,便各种威逼利诱……”
我想起夜神又仙又落寞的背影,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蓝实伸手在我脑袋上狠狠地弹了一下:“总之,以后要坦诚知道吗?坦诚!”
以后却再未曾见到过大殿下。不知过了多久,偶然听见旁人闲聊,才知道夜神因为顶撞天后,被罚下凡间历劫。
思绪飘得甚远,迷糊间我的肩膀被人戳了一下,我定睛一看,是司命。
我扁扁嘴,语带埋怨:“仙君这也太久,我坐在这里都把数千年前的事给回忆了一遍。”
司命微挑眉,忽然问我:“小仙问仙官一句,做神仙,最要紧的是什么?”
我不明所以,试探地回答道:“呃……知恩图报?”
司命摇了摇头,把一个沉甸甸的绣花锦囊放在我手上:“是爱惜自己。”
我愣愣地看着司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司命看着我扑哧一下,再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我:“仙官买的东西,我都挨个拿去退了,银钱在袋子里。我还去露云仙君那里买了一些补气调益的丹药,好好调理一番。水灵灵一个神仙,怎么把自己折腾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呢?。”
我心生暖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多谢仙君了。”
司命摆摆手,看我又是要发话,抢我一步说道:“夜神的话,仙官就不必操心了。他在人间命数已定。”
我还想再发问,却看到月老殿内的一个眼熟的仙官大步迈着朝我走来,隔着老远就向我疯狂招手。
我告别司命,向那个仙官走去。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满头是汗,甚是急切。她一把捉住了我的手腕,大力把我向月老殿方向拖去:“姐姐,可找到你了。头儿正到处找你呢。”
我莫名发慌,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却也不敢怠慢,忙加快步伐向月老殿奔去。
红纱漫天的月老正殿内,月老端坐于案前,面前放着厚厚的薄籍,面色分外肃穆。
我乖巧地跪在地上,垂着头,听凭月老发落。
月老冷笑一声,便把一本卷宗掷在我身上,力道又狠又快,我顿时吃痛地唤了一声。
“你还知道叫呢!你说说看这个月你怎么回事?库房的账本一对,竟然莫名其妙少了三四斤的糖!”
我唯唯诺诺地点着头认错。
月老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这些准备这些糖多辛苦么!百灵山的桃花蜜,无涯涧的有情水,赤瑛湖的鸳鸯珠……还要仙官熬煮晾晒,耗费七七四十九日才方得一客,你是如何挥霍掉了?”
我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算了,可是看月老震怒异常,想了想还是说了真话:“有家人日子过得太苦了,我想给他们撒点糖……”
月老闻言眼睛一凸,怒火愈盛,随手捻了旁边一个茶杯就向我扔来。我也不敢躲,就任着它砸在我的额角。月老呵道:“你啊你!你是月老殿下的小仙,你的职责就是让凡人生活再累再苦,晚上也有兴致亲亲抱抱举高高生娃娃。这个话,你来殿内第一天我就同你说过了吧?”
我点头。
“此乃缘糖,只对风月之情管用。人家日子苦,你撒这个糖有狗屁用处?不过是银钱空投水里。”
我不解地抬头看向月老:“可是您说我可以念咒,难道我念的咒不能给他们带来福气么?”
月老一脸哭笑不得,举手又是一个笔筒向我砸来:“你当时问能不能念几句。我说可以,只要你照着本子把东西撒对了,唱歌念咒还是诗朗诵我都管不到你。你又不是保家仙,能带个鬼福气哦!”
我了然,疯狂点头以示认错。
月老沉吟片刻,厉声说:“就罚你去后院禁足熬两个月的糖,把你浪费糟蹋的还清为止。”
禁足?我一听,心悬在了嗓子眼,脱口而出:“那祁——”
话临出口,我又生生咽下去,思索一方忙改口道:“那岂有此理!”
我把腰间的钱袋拿出来,啪嗒按在地上,硬着头皮说道:“欠债还钱,哪有这般拘着人自由的道理?”
月老只望着我,面上肃穆非常,脸上沟壑明显,眼中带着寒光,一下子放佛老了十岁。他望着我,冷哼一声:“我看,我平日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么目无尊长!”
语罢,月老红袖一挥,一道刺目的灼热劈到我的天灵盖上,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