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月》陆怀瑜

8、梅雪

　　这一声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走进来一个相貌平平的杏裙女子，梳着双平髻，戴着几朵萱草色的绒花，穿着杏色银丝绣锦鲤棉袍，踩着烟纹如意绣鞋，一身装扮看着平平常常，惟手上那只翠金镶红宝石八仙镯价值不菲，虽说上不了千金，也是难得了。
　　老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藕节似的手腕上那只手镯，知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上前道：“这位姑娘，我们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快回去吧！ ”
　　“你们要给安闽王府的世子搜身，难道我这个暮月郡主身旁的大丫头又如何管不得？”
　　这话引得四座皆惊，暮月郡主何许人也？安闽王长女，自幼与朝阳郡主同养在太后身旁，虽不常出于人面，但见过她之人皆是道一声有其母之风，与朝阳郡主并称月愧阳羞，当今皇上以女儿而待，传闻她二人出嫁之时便可加封公主。安闽王是太后的幼子，皇上最小的弟弟，打小便是母后疼，哥哥爱，据闻年少时也是个纨绔子弟，后来到了年纪娶了王妃，这位王妃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才貌皆佳，还颇有手段，闻得人见之无不为之倾迷，更是把安闽王调教的服服帖帖，看到她第一眼就摆到在石榴裙下，数十年未出去沾花惹草，就是王府里连个妾室都没有。而这安闽王世子更是神秘，甚至连个名字都未透露出来，圣上一年前偷偷摸摸地册封了，直至半年后才让满朝文武知晓，不想今日却在这里见到安闽王世子。
　　月华却有些惊慌，他早就发现躲在他里衣的孟姣不见了，他抬眼一看眼前的女子，不是孟姣又是谁？纵使她敛了容貌，那双含笑的杏眼却怎么也遮不住，目光像一只跨越群山的鸟，像他而来。
　　“你你你……你是说，这位公子是安闽王世子？”老鸨长大了嘴巴。
　　孟姣鄙夷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道：“难不成你还要我再说一遍？真当我们安闽王府无人了是不是！”
　　“哟哟哟，姑娘这话可就言重了，草民怎么敢与安闽王府作对呢，不过是给这位公子检查检查，若是把什么腌臜的东西带进来，那可就不好了。”老鸨赔笑说。
　　“我们世子为人堂堂正正，身上能有什么腌臜东西，倒是你这个老婆子，莫不是想谋害皇亲！”孟姣忍笑一本正经地呵斥道。
　　老鸨一听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下，震的发间的金钗摇摇欲坠，她不敢去碰，任由那只俗气的牡丹金钗斜斜地垂在鬓边，全靠一只耳朵撑着，狠狠地咬着下唇，那厚厚的唇脂都掉了颜色，圆润臃肿的身姿止不住的抖动，声音打着颤道：“姑…姑娘，草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做如此大不敬之事呀，世子千金之躯，小人不过区区草民，怎敢污蔑，方才有不敬之处，万万还请姑娘宽宏大量，不要同小人计较啊！”说罢连磕三个头，个个响亮如天雷，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那还不快放开世子！”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没听见姑娘的话吗，还不快放开世子，将我那包祁红茶拿出来泡上！”老鸨一肚子怒火正愁没地方发，听孟姣这么一说，越看这些人越来气，将怒火一股脑地发泄在了他们身上。
　　孟姣走到月华面前福了福身，挥手拒道：“茶就不必了，王妃在府内都要急死了，我还要带世子回去，这就先告辞了。”
　　老鸨松了一口气，心道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客套了几句也就不留了。
　　月华和孟姣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走出媚欢楼，才到屋外，孟姣就止不住喷了出来，不顾路人的眼光仰天大笑。
　　月华见此打趣道：“师妹这招偷梁换柱的把戏可是妙哉啊！”
　　孟姣玩心一起，拱手拜道：“师兄的假痴不癫，玩的也不赖呀！”
　　语毕月华终是支持不住，不顾路人的眼光，与孟姣凑到一起哄堂大笑。
　　“宋华公子，我家姑娘有请。”一个丫鬟模样的粉衣女子走过来行了个常礼，对着月华道。
　　， 月华回了揖礼，面露不解：“不知你家姑娘是何人啊？”
　　粉裙女子微微一笑，虽比不上媚雪兰欢那般倾国倾城，也是袅袅娉娉，姿色昳丽，她道：“我们家姑娘公子方才刚刚见过，喏，就是屋里那位媚雪姑娘啊！”
　　一听媚雪的名字，月华便想起那双缠上自己的手，心中缠上丝丝厌恶，微微皱眉，面露鄙夷之色，正要开口拒绝，孟姣却打断他，道：“既是媚雪姑娘如此盛情相邀，世子也不好扫了姑娘的兴致，但世子一人前去恐坏了名声，我这个奴才便与世子一同去吧！”
　　月华诧异地看了孟姣一眼，却并未驳她，孟姣从未打断过他的话，今日定是有自己的用意，孟姣抬眼看到月华在看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要走进媚欢楼。
　　粉裙女子神色慌张，忙叫孟姣：“姑娘，我们不走这边。”
　　“为何？”孟姣回头问道。
　　“因为这次是我们家姑娘私请，就不必惊动老鸨妈妈了。”粉裙女子结结巴巴，面上泛起些许红晕。
　　“不过是跟妈妈打个招呼罢了，不碍事的。”孟姣笑道。
　　，月华有些不满，心想何必同这小丫头纠缠，直接与她从后门进去，看看究竟是何事不就得了！
　　“妈妈……妈妈方才说了有事，现在不在楼中，您还是同我从后门进去吧！”
　　这次连月华都注意到粉衣女子有些反常了，她言语颠倒，显然是有事隐瞒。又见孟姣笑而不语，便道：“那便带我们从后门进去吧！”
　　粉裙女子如蒙大赦，欢天喜地的带着二人绕到楼后，穿过一扇木门，眼前便是八层镂空雕鸳鸯红漆木梯，粉裙女子带路上了七层楼，这楼越向上越是狭窄，到了第七层，就只剩下两扇对立的屏门，右侧一扇雕着蕙兰，左侧一扇雕着墨梅。粉衣女子往左做了个请的手势，孟姣知会，走上前去手轻轻推开屏门。
　　屏门‘吱’的一声缓缓张开，里面却是一片漆黑，像一张无底的嘴，迫不及待的张开口要将人吞进去，如地府般阴森，不时吹出阵阵阴风，让人背后发凉。
　　若是寻常女子见到此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粉裙女子恐孟姣惧怕，忙解释道：“姑娘莫怕，我们家雪姑娘向来喜阴暗，大家都是见怪不怪了。”
　　孟姣面不改色，将脚尖往屋里一探，见无事，这才将一只脚放下去，随后另一只脚也跟了上去。月华见孟姣进了屋，怕她一人在屋内出事，也跟了上去。
　　屋里出奇的静，只能听见月华的雪狐披风滑过红漆木地的“沙沙”声，这屋子不大，陈设却是十分清雅，一铺草茶席，一张梨花桌，两盏玲珑杯，茶色青翠，茶香浓郁，桌上摆着青玉瓶，插几朵时令的墨梅，中间摆着个梅花小炉子，点着腊梅香，物什一应俱全，惟不见媚雪的影子。
　　扇门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合拢，两人还未来得及注意，木柜却自己大张而开，里面闪出一道白光，直向孟姣月华而来。
　　不过这施法之人显然道行不高，白光堪堪照亮一尺，月华挥手一挡，那道光就如云似的碎了。
　　“何人施法，速速现身。”月华道。
　　那里面无人应答，只能看见是个女子模样。
　　月华不耐，手上生出一豆灯火，向木柜抛去，那灯遇物既散，落在女子身上便化作几只光蝶，四处飞散了。
　　只一瞬间，孟姣便看清了她那双绣着墨梅的莲花鞋，她走上前去，道：“媚姑娘，你确实聪慧，一眼便看出了我二人并非凡人，还煞费苦心的差你那个丫头将我们骗到此处，施法术不过是试探，并未用尽全力，不过你非妖非鬼，这一身法术又是何处习来？”
　　媚雪抬手拨弄着自己的一头浓墨般稠密的长发，嘴角挑起一抹讥笑，那笑挂在她绝美的脸上却并不突兀，反而让人更加心疼，她仪态款款，莲步轻移，足若点水般轻盈，走到草茶席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梅茶，小巧玲珑的茶盖轻拨浮在茶面上的梅花瓣，花瓣像一条条小船行于河水，留下一道道涟漪，媚雪看了须臾，问道：“知道我为何如此喜欢梅花吗？”
　　说完不等回答，便又道：“因为我姓梅。”
　　孟姣好似想起什么，猛然抬头，挽着青丝的翠鸟锦带被震的滑开，她的发如墨般晕散，给这屋里填上了几分墨色，道：“你姓梅，那你可知秣陵梅家？”
　　“秣陵梅家的现族长，正是我的胞兄。”
　　“不，不可能，你骗我，秣陵梅家的女儿，怎会沦落为风尘女子！”
　　“呵！我骗你？”媚雪将玲珑杯往梨花桌上狠狠一甩，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白玉似的手上，烫出一片赤红，揶揄道，“我如今研习的，就是你当年留下的术法，这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拖更，因为作者之前谈恋爱了，顺便通知一个好消息，国庆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