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月》陆怀瑜

9、擒妖

　　孟姣不可置信地踉跄着往后倒了几步，若不是月华及时将她揽住恐就跌到了地上，她缓了一口气，道：“我当年留下那份术法之时，设了个结界，惟有天资聪颖的嫡女方能研习，你是秣陵梅家的嫡女，怎么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你还好意思问！”媚雪气急，挥起衣袖将桌上的花茶玉瓶梅花炉一股脑的砸到了地上，玉质清透的青玉瓶碎成了几块玉片，和着散落一地的墨梅花，倒煞是好看，只是玲珑杯中刚刚烧开的茶水洒在梅花上咕噜了几声，那墨梅就蔫儿了，也就不好看了，媚雪低头静看着，道：“当年你造下的冤孽，还要我梅家替你收场。”
　　月华搀着孟姣在草茶席的另一边坐下，道：“一派胡言，姣儿在下界的所作所为全录在仙命薄中，我一字不差地读完了，却并未看到媚姑娘所说的什么冤孽。”
　　“是我胡言？”媚雪发了疯似的从席上跳起来，“你既然都看过，那可记得她曾渡一妖劫？”
　　“自然是记得，当时江南有一狐妖作乱，发鸠山派姣儿下山收妖，后被姣儿封印在一锁妖匣里，那是她渡的第一劫。”
　　“你倒是记得清楚。”媚雪走到月华跟前，她本就生的高挑，再踩上那双高跷儿似的莲花鞋比月华也矮不了多少，她微微向前倚靠，旁人看来两人暧昧旖旎，道：“孟姣与我秣陵梅家第八十五代族长梅城曾结胎里亲，本是一切安好，可到了她十六岁出嫁的年纪，却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偏偏要上发鸠山去修仙，梅家也无可奈何，只好退了这门亲事。过了二十年，她下山渡妖劫，却敌不过狐妖，若不是梅城舍命相救，孟姣早就被那公狐狸精抓回去做夫人了。”
　　“即便是如此，姣儿赠予梅家点石成金之术与一份仙法，也不算有愧于梅家。”
　　“若是如此，她还真就算不上对不起梅家。”媚雪眼眶发红，瞳孔中积满了怨毒，像一根根尖细的银针，直刺进孟姣的心中，她举起手指向孟姣，“可那只狐妖还有个万年狐妖的老母，她一听说自己儿死，便要来寻仇，那时孟姣上了发鸠山，她自然不敢惹，可我秣陵梅家不过商贾，哪里抵得住那万年狐妖！好在那狐妖只提了一个要求——”
　　“是何要求？”
　　“便是秣陵梅家第一百三十五代嫡长女在十五岁那年随它走，做狐族的生祭。而我就是秣陵梅家第一百三十五代嫡长女。”媚雪向后轻倾，将茜色鸳鸯丝帕紧紧地攥在手中。
　　“那你应早就被狐族抓去做生祭了，又怎会出现在这烟花之地。”
　　“我倒是愿意去死！”媚雪像一个满腹诅咒的毒妇，咬牙切齿道：“可那时狐族内乱，哪里还顾得上我。那只老母狐作为狐族族长平定了内乱，斩了作乱之人，偏偏那作乱之人是狐族巫祝，巫祝死了，我这个生祭还有什么用！我本可以借此逃脱，可那只雌狐狸又不知从何处弄来了秘法，说什么只要将生死两祭在阴阳极盛之处囚禁十年，便可复狐族元气，她听了自然高兴，便寻了此处筑了青楼，将我与死祭兰欢同锁在楼中被迫待客，初始我们自是反抗，那群狐狸便用绝狐鞭来压制，那绝狐鞭是狐族至宝，鞭肤而不留痕，只伤人筋骨，让人忽觉如置冰天雪地，片刻又大火灼身，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最后只好屈服，我这一副在闺阁里娇生惯养的身子，也变得这般残破不堪，在这世间苟延残喘还有什么意思，可我就是死，也要将这个害我梅家祖辈客死乡野，让我落到这步田地的蛇蝎女子陪着我下地狱！”
　　孟姣默然，本来满是灵气的双眸空洞无神，丢魂失魄般呆呆地盯着媚雪，打散在地上的梅花炉中有丝丝炭灰散落，媚雪裙裾轻动，扇出一阵微风，炭灰扬起，将屋内笼出一层暗灰色的薄雾，隔着这层雾，孟姣轻轻叹道：“此事确是我在下界造下的冤孽，若我剔去这一身仙骨，你可消气？”
　　“姣儿，不可……”
　　孟姣摇摇头笑道：“师兄，自我与梅城解除婚约那日始，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我要你的仙骨何用？”一颗颗尘埃重新落于地上，媚雪胸前雪白的缎子泛起一小片深蓝，那是她的一滴滴泪，“我今日来叫住你，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