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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媚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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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接近下界,两人隐了身形,月华将七彩祥云平平稳稳的停在了一栋朱楼后面。虽说他们是仙人,不惧寒冷,但这大街上人人都裹得像个球,惟他二人别树一帜,岂不太招人耳目了些?
月华拉着孟姣给她讲明,她点了点头,摇身一变,将云绸羽衣变做了一身妃色袄裙,月华亦在一身云衣外套了一个雪狐毛披风,将通体仙气遮掩。
待两人收拾完毕,才注意起眼前这座朱楼。朱楼灯火通明,四个飞檐上吊着花鸟纱灯,灯笼下各挂着十二个白玉铃铛,照柿色的石瓦,以琉璃饰之,璎珞配之,透着香气扑鼻的脂粉味儿,更显艳丽。
月华迷惑不解的看着眼前的这座朱楼,对着身旁的孟姣问道:“师妹……你你你可知这是何处?”
孟姣在下界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成仙前也不过修炼于发鸠山,哪里知道这是何处,她亦有些疑惑,便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到了前门,只见门前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脸上涂着饼皮厚的白粉,两腮上的胭脂都蔓延到了脖颈,朱赤色的唇脂红的滴血,油腻的发间插满了珠翠,一个穿大红夹袄,一个穿葱绿夹袄,一红一绿,十分艳俗。
那两位女子见了月华,忙迎上来,讨好地笑道:“好生俊俏的公子,今日我们楼的头牌还空着呢,这就给公子叫出来!”说罢就将月华推了进去。
月华糊里糊涂的就进去了,这时孟姣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顶上是三个写得弱柳扶风的大字:媚欢楼。
孟姣忍俊不禁,正想前去把月华拉出来,心中忽生一念,她还未见过月华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他去青楼是何等景象,是否会让那些女子入他的怀?
想到这儿,孟姣竟笑出了声来,她忙捂住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媚欢楼里的众歌舞妓平日里接待的都是些肥头大耳的官员,一见月华这么个雅人深致,轩然霞举的浊世佳公子,竟一时都呆住了。
老鸨从里间出来,上下打量着月华,见他衣着不凡,颇有王公贵族之气,忙绞着鸳鸯丝帕,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扭在了一起,活生生像一个包子,谄媚道:“哎哟!这位公子怎么从未见过呢,想是初次来吧?红杏春桃,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带着公子逛逛,找人来伺候伺候?”说完又举起帕子佯装要去打拉着月华进来的那两个女子。
大抵这大红袄的就叫红杏,葱绿袄的就叫春桃吧!孟姣躲在门后想。
“妈妈呀!公子刚刚被我姐妹二人送进来,你瞧瞧你这一众女儿们,一见这位公子就跟失了魂儿似的,我去哪儿给您找人伺候啊!”春桃和红杏推搡着调笑道。
老鸨表面上玩笑,实则狠狠地揪了把红杏的耳朵,道:“这小蹄子,没招多少客人进来,这张嘴倒是愈发伶俐了,我问你,媚雪、兰欢呢?”
红杏的耳朵被揪的彤红,痛的呲牙咧嘴,心中暗暗抱怨老鸨心狠,让自己在这么个俊俏的公子面前出丑,不情不愿地道:“您那两个好女儿招了五六个小丫头,正在楼上梳妆打扮,算算得有半个时辰了呢!”
“如今有贵客,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她们下来?”老鸨呵斥道。
红杏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月华,这才上楼去。
老鸨借机贴到了月华身上,一股子俗气的香粉将月华熏的直打喷嚏,他正欲推开,老鸨却开了口:“公子啊,这媚雪和兰欢是我媚欢楼的两大头牌,旁人就是请也请不出来的。我将她们叫下来,任凭公子自己选,可好?”
她满口黄牙喷出绿色的浊气,跟香粉味儿混在一起,撒在月华的脸上,气味较之方才更甚。
月华踉跄着后退几步,作揖一拜,彬彬文质道:“敢为这位仙……这位大娘,敢问这是何处?”
他话音刚落下,满座都传出嗤嗤的笑声,孟姣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可是她靠着的雕花木门却止不住地抖动,幸亏此刻大家的目光都在月华身上。
座上一个尖耳猴腮的男子早就看不惯月华抢了他的风头,推开坐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妖艳女子,行至月华跟前,不屑地说:“你自要来这秦楼楚馆,还问这是何处做什么?装什么清高!”
月华一脸茫然,道:“这位兄台,小弟着实不知,还请兄台说明。”
男子还未来的及答话,却见楼上走下来一对女子,一人白衣胜雪,眉心贴着镶金朱砂梅花状花钿,头发散下一半,另一半绾成一个髻,只簪一只木钗,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穿着绣花草锦缎褙子,银白的缎子上填上几朵墨梅,外罩白狐腋毛裘,一双凤眼顾盼生辉,仿佛目光所至之处皆有梅花盛开,浑身透着清冷;另一人水衣如天,杏眼桃腮,眉似远山,点着桃红唇脂,头上只戴着一朵蕙兰模样的珠花,眉心一点露草色砂,穿着月白云纹吴绫缎苏绣蕙兰花襦裙,裙上绣着精巧的两个小字:兰欢,她一抬脚便显露出来,外罩兔裘披风,清雅脱俗,真真的当的起蕙质兰心四字。
纵是孟姣在九重天见了数也数不清的美貌仙子,也不得不在心里暗叹,在相貌上,除去嫦娥,世间无出她二人其右者。
两个人缓缓走下楼来,此时孟姣才看清她们的鞋,一双绣着墨梅,一双绣着蕙兰,让孟姣惊叹的是,她们的竟在鞋底镶嵌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木莲,莲下又制了一片荷叶,所至之处,可谓步步生莲。
尖耳猴腮的男子早已一心扑在了两人身上,哪里还记得月华,媚雪兰欢乃是天下难得的美人,平日里就算是出来转一圈也要戴着一围面纱,接的客也是些豪门贵胄,哪里轮的到他们。
京城传闻,近来兰欢勾搭上了当朝丞相之子姜夷少爷,那姜公子要为她赎身,想是也在这媚欢楼待不了多久了,如今两人同时出现已是罕见,更是要好好看看,饱饱眼福了。
那老鸨一见兰欢和媚雪,忙笑着巴结了上去,道:“媚姑娘兰姑娘,您二位可下来了,您看看这位公子,都等您二位半天了呢!今日姜公子未来,不如——”
她的话还未说完,兰欢的神色已然冰冷入骨,老鸨只是撇了一眼,便仿佛置于冰窖之中,又忙解释道:“兰姑娘,老身这是说笑呢,您看看,今日不过是来了位俊俏的公子,请您与媚姑娘下来看看。”
老鸨并非不惧怕月华,只是这姜夷处尊居显,父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饶是月华再厉害,官衔也大不过他呀!
兰欢瞄了一眼月华,心道这公子相貌着实不凡,可这京城里的贵族子弟哪个她没见过?却偏偏此人,也不像外派官员的儿子,想是某个诸侯的世子,应探探他的虚实。
“不知公子名姓?”兰欢问道。
月华正要回答,两个字都到了嘴边,他又想起自己的名号在下界不可说出口,便道:“在下宋华。”
兰欢这才放下心来,宋是国姓,他大抵是哪个藩王之子罢。
老鸨又出来打圆场道:“宋公子,今日真是不巧,我们兰姑娘已是名花有主,不如今日就叫媚姑娘来陪您?”
孟姣眯着眼睛顺着门缝偷瞄,这老鸨每叫一声媚姑娘,就见媚雪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而后又立即恢复常态,面上恭恭敬敬,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却装满了不屑。媚雪好似觉察到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雕花木门,孟姣唯恐被她看到,紧紧地贴在门上,化作一只流萤,顺着月华的衣衿飞进了他的里衣。
“大娘,我想还是不必了。”月华道。
老鸨看了眼月华,抓过媚雪的手放在月华的手心里,道:“宋公子啊,怎么就不必了,我们媚姑娘的样貌,那就是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您若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了。”
一只柔嫩的手忽然窜进自己的手心,惊的月华往后退了一步,诚惶诚恐地将手丢了下去,道:“这……这位姑娘,晚生惊扰了。”
孟姣心中暗笑道:师兄还真是不解风情。
媚雪凤眼含情,对着月华暗送秋波,但眼中那抹墨梅似的清寒,却被孟姣尽收眼底。
“公子呀,您看我们家姑娘都这样主动了,您怎么还往后退呢!”媚雪身后的小丫鬟颇有眼力见儿,笑着上前对月华道。
“是啊是啊,公子您就牵着吧!”老鸨又将媚雪的手塞到月华手中。
众人如此,月华至今也不知这是何处,只好不知所措地轻轻捏着媚雪的指甲,用意识问衣衿中的孟姣该怎么办。
孟姣笑得前仰后合,告诉他应了老鸨,与媚雪上楼去。
月华便答应了老鸨,正欲带着媚雪上楼,那老鸨又贴了过来,吹嘘拍马了一番,终于引出了正题:“宋公子啊,我们媚姑娘可是头牌,不知您出多少银子啊!”
“银子是何物?”月华下意识地答道。
。他说完四周又是一片嗤嗤的笑,老鸨拂袖娇嗔道:“宋公子,您就别开玩笑了,给多少银子快拿出来吧!”
月华正色道:“大娘,我是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老鸨见月华一本正经,也不像是与她开玩笑的模样,这才担忧起来,眼珠一转,老鸨挥手召来三五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怀好意地笑道:“宋公子,这几个小子帮您搜搜身,冒犯了。”
说完转头对那几个壮汉尖声尖气地道;“还不替宋公子检查检查。”
“是。”
“慢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