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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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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蟠桃盛会已过去了有些年月。
这日孟姣在后院中喂青鸾,正想着今日找些什么乐子。姻缘宫已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日子久了也就无甚趣味了,惟有一个小偏殿,师上从不许人进,想来定有什么特别之地,那殿无人把守,就挂着一个铜锁,略施仙术便可解开,今日不妨去逛他一逛?
孟姣正想着,忽听见身下“吱”的一声,她抬头头一看,竟是那只青鸾吃饱了,懒懒的睡在梧桐树上,对着本是留着饮用的醴泉,捋捋青色的鸾羽,照照身后七彩的尾翼,顾影自怜了起来。
“你这只鸟儿,倒是聪慧,竟懂得将泉水当铜镜,你可知这醴泉水虽比不上瑶池,但乃是人间至宝,非王侯将相不可使用,今日你却用它照,岂不是暴殄天物?”孟姣将青鸾抱下来,抚着它的鸾羽道。
青鸾啧啧它那缃色的鸾嘴,对着那碗醴泉不屑一顾道:“不过是一碗水,何足挂齿。”
也不怪这青鸾如此狷狂,凤凰一族乃祖神坐下神兽,一千年才能有一对凤凰浴火,涅槃重生,成为坐骑,及其少有。因此身份尊贵,倍受宠爱,祖神归天后又不少凤凰随他而去,一族上下凤与凰加起来也不够十数,渐渐没了落儿。梧桐塆也在一场大战中让世代敌对的朱雀一族占去,本可以将就勉强度日,奈何凤凰孤傲,非梧桐不栖,剩下来的凤凰是死的死,亡的亡,如今只剩得青鸾一只凤,物以稀为贵,它如此也就说的通了。
孟姣不再谈论此事,轻柔的将它的爪子放在手上,见它尾翼上那根流光溢彩的七色凤翎甚是精致,道:“你这凤翎生的倒是好看,不如借我去玩几天?”
青鸾甩着凤翎拍了几下孟姣的手,爪子在她轻轻手上一蹬,两边凤翅上的青色鸾羽随风而动,像两串青色的珠帘,体如飞燕游龙落在了梧桐枝头,收翅道:“凤翎乃是我们凤凰的命脉,囤积着一生修为,就好似内丹对仙子妖怪一般重要。凤翎不可轻舍于人,只能由自己的爱人亲自取下,纵是我想给你,也取不下来。更何况你一个血统低微的成仙人类,还想要我的凤翎?”
孟姣素听闻凤凰一族狂傲善辩,前些日子与青鸾相处,尚未看出来,只当有假,如今倒是见识了,这一张鸾嘴就能将你逼得怒火中烧,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她看着栖在梧桐枝上正悠哉游哉饮着醴泉水的青鸾,心中愈发烦闷,提裙欲走,却见一仙童慌慌张张地跑来,问之何事,仙童面色通红,蹲下喘了口气,道:“宫、宫、宫主有请,说是有要紧事。”
孟姣一听,早把青鸾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月和自从广寒宫回来就从未召见,她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后来也就乐的自在,整日逗逗月华,喂喂青鸾,闹闹姻缘宫也就过去了,但月和若是召见,必有大事,忙问:“师上现在何处?”
小童扶着膝起身,脸上的红褪了些,道:“在主殿,仙子快去,宫主已等你许久了。”
孟姣将手中的竹实递给仙童,向他道了谢,忙穿过连着前宫和后院的长廊,往主殿去了。
待她赶到了主殿一看,月和捧着茶盏坐在主座,用茶盖拨开下界指不定哪对鸳鸯供的雀舌,悠闲地抿了一口。月华在右边上座骨碌着眼睛闭目养神,左右中座的金童玉女倒都是正襟危坐,似有什么天大的事快要发生了。左侧上座无人,大约给她留着的。看他们的样子,应是候了多时。
“弟子拜见师上。”孟姣俯首上前拜道。
月和将茶盏放在身侧的茶几,笑道:“姣儿起来吧,快入座。”
孟姣点点头,从殿中行至上座,就座了。
殿中四人都在等月和开口,偏偏他不急不缓,又举起手边的那盏雀舌,慢悠悠地喝着。
待到月和饮罢茶,已是傍晚,广寒宫刚好当差,万星簇拥着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他望了一眼殿外,道:“是时候了。”
月和起身领着月华四人出了主殿,行至院中,青鸾刚好展开翅膀从后院飞来,月华骑上青鸾,对金童玉女道:“你二人知晓应当去何处,便领着孟姣和月华驾云去吧,我先走一步。”
金童玉女目送月和乘鸾飞走,道:“尊宫主旨意,我二人必将两位仙子带到。”
这话听得孟姣和月华是云里雾里的,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金童玉女用玄带蒙住眼睛架起云,往东方去了。
不多时,孟姣和月华耳边呼啸的风声不见了,云似乎在一个地方停下,接着两脚触到了一片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柔软的棉花。
金童儿从后面解开绕在月华双眼上的玄带,带子一松,从他如玉的面庞上滑下,在风中盘旋几下,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月华睁开眼,本想看看身在何处,四周的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金童儿俯身贴着月华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往前走,宫主在等你。”
月华不知此处是何光景,也不敢乘云,硬着头皮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暖光,那暖光摇晃着逐渐向月华靠过来。
细看之下,竟是个披着黑斗篷的老妇提着一盏旧灯笼,佝偻着身子趔趔趄趄地走过来。昏黄的烛光洒在她满是褶皱的脸上,嘴角还向上勾起,阴森森如同鬼魅一般。
老妇停到月华身旁,枯槁的手好似久未滋润的死树皮,一根根竹筷般的手指猛的捏住月华的手腕,月华吃痛,欲将手推开,那老妇不由分说,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带着月华,不知要去何方。
这老妇看着如不禁风,实则力气极大,任月华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他欲施展仙术,却觉通体仙气全无,未料到这老妇竟有如此道行!
月华忖度着,不知不觉被老妇拉进了一个破败的仙宫,看这仙宫中的大小器皿虽蒙了一层灰,仍是些珍贵之物,可见旧时也是光鲜过的。
罩着左侧里殿的琥珀珠帘突然被掀起,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见竟是月和,月华有些诧异:“师傅,怎是你?”
月和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为何不能是我?”
“并非是不能是您,您若是有事相告,应叫师妹与我同来,如今为何独独叫我一人?”月华照例接过银杏木仗,搀着月和道。
“自是有大事,你稍后便知。”
此时的孟姣全然不知月华已走,仍站在落下之地,头上系着玄带,右手扶着玉女儿,候了越有半柱香,玉女儿还没有要给他解开的迹象,终是不耐烦了,问道:“玉女儿姐姐,我们在何处啊,你究竟何时才能给我解开?”
玉女儿丝毫不敢放松,手紧紧地抓着她,眼睛却向远处张望着,见许久无人过来,只得敷衍道:“仙子再等等,约莫还有些时候。”
过了些时候,远远地走来一个人,玉女儿提起灯笼一看,正是月华,心下一喜,道:“孟姣仙子,小仙这就为你揭下玄带。”
说罢即刻解开了玄带,孟姣见月华正站在她身前,面色凝重的注视着她。孟姣从未见过月华如此,心中惶恐,她吓得眼睛都未敢眨一下,开口问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月华不语,动也不动,只是盯着孟姣看,他那双绛色的双眸忽而变的愈加发赤,仿佛要滴出血来,看的孟姣心中发怵,她平日虽顽劣,但月华从未对她如此过,刚刚在云上还在与她谈笑风生,这不过下了云半柱香,师兄怎就变成这副模样,难不成方才戴着玄带的这些功夫发生了什么大事?
“无事,师上召见,快走吧!”月华心如乱麻,紧握手掌,许是力气过大,指尖深深地埋在了掌肉中,渗出几丝鲜血,听她一说,转过头去压下心气,敛了神色,道。
“当真无事?”孟姣狐疑地问。
“当真无事,我何时骗过你,师上还在等候,事不宜迟,快走吧!”月华不容孟姣质疑,拉起她的手腕,向前走了两步,忽似想起什么事情,又倒回去,从玉女儿手中讨了灯笼来,这才照方才走过的路去仙宫了。
到了仙宫,金童儿正在宫中侍等着,见他二人一来,忙上前拜道:“宫主已在左侧殿等候多时,请二位仙子自行前去。”
二人遂转去了左侧殿,揭开那层琥珀珠帘,却见一座巨大的殿宇,以黑曜石为身,墙上镶着数不胜数的绿玛瑙,檀木灯里装着在下界一颗就可以卖到一座城池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撒在殿内数十座玉架上,将白玉衬的如琉璃般晶莹剔透。架上一半摆着一对对形态各异的男女瓷娃娃,娃娃中间牵着一条金丝红线;一半罗列着翡翠简。
不想这仙宫虽破败,里殿却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