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月》陆怀瑜

3、窃桃

　　月和走远了，孟姣托着腮，回头对月华说：“为何要骗师上，真要带我去吃蟠桃？”
　　月华未理她，从天上召来一朵七彩祥云，道：“多说什么，你走便是。”
　　孟姣见多说无益，不如跟着他走，也就不开口了。
　　两人乘着一朵彩云，向瑶池去了。
　　行了一会儿，远远望去有一地仙气环绕，大大小小的水潭汇在一起竟如一方沐浴的池子，那池水纯净无瑕，渗出满满的灵气。
　　“这就是西王母的瑶池，一百年才凝聚一滴，乃是大补之物。”月华将云停在瑶池上，捧了一捧瑶池水饮下。
　　孟姣意兴阑珊坐在云上甩着脚，道：“我们从王母宫出来，行了一柱香才到瑶池，这昆仑山难道如此之大？”
　　“‘昆仑山乃是仙界最大的仙山，驾云要走上七天才能绕它一圈，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青之草。王母宫，蟠桃园，瑶池都在其中，’”月华拂起衣袖，向西一指，又说“你看，那便是蟠桃园。”
　　瑶池的不远处，有一片林子，共有不多不少三千三百三十三棵树，树木棵棵以玉为身，生出金光闪闪的枝丫，上面吊着的正是王母宴上的蟠桃。
　　孟姣看的心里痒痒，抓耳挠腮道：“莫不是我们今日要学大圣之举？”
　　当日孙悟空偷蟠桃，那闹得可是三界皆知，要不是佛祖镇压，整个仙界恐怕就要被闹没了。
　　月华未言语，将云停在了蟠桃园前，孟姣一心扑在蟠桃上，一停云她竟“扑腾”一下跌到了地上，又怒道：“月华，你停云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你自己要看蟠桃，难道还怪我不成？”
　　“却是我自己要看，但你作为师兄提醒一下不成？”
　　“既是你自己要看，我提醒无益，不可让你吃些苦头？”
　　“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欺负师妹，我要去告师上。”
　　………
　　月华扶额，暗道：唉！这小儿怎这般难缠，想我月华在月宫上修炼万年，见了多少异闻怪事，神怪仙子，一代英名怎能栽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这事若穿到月宫上那棵老桂树耳朵里，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不行不行，得哄哄她。
　　“姣儿，你看那蟠桃正等着你去采呢，若是再哭闹，我们便不吃了。”月华抚着她的背，像安抚二郎神的哮天犬一样哄道。
　　孟姣又拉着月华的衣袖，揩了揩泪：“蟠桃我固然想吃，但仙界有令，私窃蟠桃可是重罪，我们怎能自己采摘。”
　　“师妹怕甚，你看——”月华从怀中掏出两个桃子，竟与树上的蟠桃一般无二。
　　孟姣一惊：“月华，你这蟠桃从何而来？”
　　月华似笑非笑，道：“你再看看。”
　　孟姣定睛一看，原是两个寿星桃，讶异道：“这荒郊野岭，你从何处变出两个桃子来？”
　　月华道：“这是我方才从宴上偷偷拿下来的。”
　　“师兄，原来你早就想到了，你可对我真好！”孟姣抱住月华的胳膊，撒娇道。
　　月华不觉红了脸，不自在地将胳膊抽出来，道：“快进去吧！”
　　两人走进蟠桃园，只见那树木身长三丈，众树纵横交叉，枝上的光将整片桃林照的金碧辉煌，恍若人间的宫殿，每棵树上各结三十三个蟠桃，金色的树枝衬的蟠桃也闪闪发光。
　　孟姣问道：“桃树如此之多，我们应摘哪棵？”
　　月华张望了几许，道：“依我看，应找那桃林深处之树，容易掩人耳目。”
　　“可我见这桃树过高，若使用仙术定会招来旁人，这可如何是好。”孟姣满面愁容，抚着桃树的经脉纹路道。
　　月华不语，牵着孟姣走到桃林深处一棵树下，仰望道：“此树甚高，一己之力绝不可能摘到蟠桃，容我想想。”
　　遂席地而坐。
　　半晌，他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肩，道：“如今之计，惟有你踩在我肩上爬上去摘蟠桃。”
　　“可是你不是最不喜旁人弄脏你衣服了吗？”孟姣问。
　　“今日舍命陪君子。”月华咬牙切齿，手紧紧攥着身上的白衣，攥的骨节都微微泛白，桃花眼微睁，朱红色的瞳孔像一团火，灼的整片桃林芳华尽失。
　　孟姣见他如此，拨弄着长发娇笑道：“师兄，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不像是神仙了，倒似下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真是我见犹怜啊。”
　　“孟姣，你还吃不吃桃子！”
　　“师兄这是恼羞成怒了？你本就那个模样，还容不得旁人说了？你这个姿色在下界可算得上是一等美男，不如你下去吧？对了，你不能下去，你可是一只兔子，去下界万一被人吃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没有师兄了……”
　　月华气红了脸，也不理她，让她自言自语。
　　好在孟姣见好就收，闭了嘴，歪歪头见月华还不言语，又装作抹眼泪：“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啊，你生姣儿气了吗，姣儿回宫请你吃萝卜好不好？”
　　月华无可奈何，叹道：“你不是要吃蟠桃吗，快上来吧！”
　　孟姣小心翼翼地将脚放在月华肩上，向上一蹬，便挂到了树上，堪堪离那蟠桃一尺远，却怎么也碰不到。
　　“好了没？”月华问。
　　“等等，还差一点点，嘶，就差一点了，啊——”孟姣脚底一滑，一下从树上掉了下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的树下的月华身上。
　　“孟姣，你是上去摘桃子，不是摘你自己啊！”月华摔在地上，吃痛道。
　　孟姣趴在月华身上，红着眼睛揉了揉脚，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月华见她如此，担忧地将孟姣的脚掰过来看，见那脚踝处微微红肿，问道：“崴了脚吧？”
　　孟姣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月华弹了下她的额头，将她背起，道：“你啊你啊，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师上知道了又要责备了。”背着孟姣信步走出蟠桃园。
　　孟姣苦着一张脸，抓抓头发道：“师上严厉，师兄你知我最惧怕他，我们能不回姻缘宫吗？”
　　月华看她这副模样，不免好笑，这丫头平日里古灵精怪，满肚子坏水，一提到师上魂都没了，想来以后可以用这好好治治她。
　　孟姣见月华无动于衷她，以为他真要带自己回姻缘宫，胡搅蛮缠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去哪里都不回姻缘宫。”
　　“何人言我们要回姻缘宫，我带你去广寒宫。”月华挥手招来一朵云，将孟姣放在其上。
　　孟姣不安分地动了动，道：“我不要坐在云上了，方才就是乘了你的云，我才摔了一跤。”
　　“哦？”月华道，“看来姣儿师妹不想乘我的云，那我便把云移开吧。”言罢作势要将云消散。
　　“不要！”孟姣大惊失色，抱住月华的腿，“师兄，我错了。”
　　月华笑道：“好了好了，我们去广寒宫。”
　　驾云飞出昆仑山，奔广寒宫而去。
　　孟姣枕着软乎乎的云，不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起架来，她强撑着睁开眼睛，又见月华依旧驾云穿梭于云海之间，支着脑袋问道：“月华，我们何时才到广寒宫啊？”
　　“还有一个时辰，有何事？”月华聚精会神地驾着云，无暇顾及她。
　　“既然还有一个时辰，那我睡一觉吧！”孟姣趴下，着云便睡。
　　月华道：“云上寒凉，等到了广寒宫再睡。”
　　见孟姣许久不应他，月华低头一看，她闭着那双杏眼，呼吸均匀，肉嘟嘟脸颊，白皙透着粉嫩，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捏。
　　“姣儿。”月华突然开口，“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无人回应。
　　他自嘲的笑笑，自言自语道：“也是，你怎会记得我呢？”
　　孟姣忽吮了一下嘴，月华以为她将醒，忙装作驾云的模样，不再看她。
　　一个时辰后。
　　月华抱着孟姣到了广寒宫宫门前，偏偏冤家路窄，碰上了那棵老桂树。
　　老桂树名曰云奎，本于下界修炼，奈何筋骨不佳，修了十万年尚未成仙，嫦娥仙子与它在下界便相识，脱凡后因广寒清冷，人迹罕至，便将它也带了上来，已有五万年。
　　“哟，兔子，今日怎么知道回来了，还带着个拖油瓶。”云奎阴阳怪气地说。
　　月华懒得理他，抱着孟姣要回自己的寝殿。
　　云奎不死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兔子，你怎么不理我，你我之前少说也得有万年情义，你如今竟因为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拖油瓶不理我，我好伤心啊！”
　　月华与他相识万年，脾气秉性早就摸透了，熟视无睹，道：“那你便独自伤心吧！”径自回殿了。
　　云奎见他走远了，爬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磨牙凿齿道：“好啊，这个拖油瓶竟敢与我抢小兔子，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
　　孟姣在月华怀里蹭了蹭，睡眼惺忪地问道：“到广寒宫了吗？”
　　月华将她安置床上，盖上锦被，将孟姣脸上的长发拨到耳后，道：“到了，你先睡，时候还早，我们今日晚些回去。”
　　孟姣模糊不清地说：“嗯。”便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