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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中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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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琼林就这样被安置在那个处于皇宫僻静处的宫殿。
这日,刘骏又来到殷琼林所处的含香苑,与往日冷着张脸,动辄发怒不同,脸上有明显的轻快。连殷琼林一直不言语,无视他,他也十分耐心地哄着。
“是不是南郡王之乱平定了?”殷琼林见他实在不同往日,想到这个可能。那刘七郎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猜得真准!南郡王已被斩杀,其余家眷已押解回京,等候发落。你准备一下,朕犒赏三军那日便封你为妃。”
“你准备怎么犒赏七殿下?”要一边恩赏着刘七郎一边在他心口上刺一刀么?
听到殷琼林提到刘宏,刘骏皱起了眉,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殷琼林因他莫名的表情闪过不安:
“七殿下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殷琼林抓住刘骏是一只胳膊,焦急地问道。
话出口,看到刘骏立刻黑下来的脸色,才责怪起自己的鲁莽。她实在是太担心刘七郎了,每天被关在深宫,举目无亲,得不到外界的半点消息。如今这幅局面,刘骏也知晓他们的关系,凭他对自己的无情,不知会怎样对付刘七郎。即使刘七郎安全回来,这个冷血无情的皇帝会念及兄弟情谊,放过他吗?
关在宫里的这些时日,她已经彻底明白,这个男人有着至尊地位,万事不可违逆他的意思,要想让他对刘七郎无芥蒂,自己只能放弃刘七郎,顺他的心意,做他的妃子。她必须妥协,否则她的家人,刘七郎都会因她而丧命。
“受了伤,死不了。七弟此次立下赫赫战功,朕自会派人好好医治他。”
原来他受伤了,伤得重不重?迫切地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可她不敢再在刘骏的目前提起刘七郎。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家,放了我的家人?难道你要纳一个罪臣的女儿为妃,封妃的旨意直接发到宫中?”
殷琼林言下之意就是同意成为刘骏的妃子了,虽然她同不同意她自己都不再能做的了主,可她确实是像刘骏说的,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即使是被迫心甘情愿,但也比始终不愿意强。刘骏听了殷琼林的话,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没有了往日的不怒自威与凌人的气势,反倒让人产生柔情的错觉。可这个人怎么会懂柔情?明明骨子里全是残忍与霸道,殷琼林别过脸不再看他。
“殷公殷夫人早就回府了!你是朕要的女人,他们是你的父母家人,朕当然会保全他们。只是几封信,事情可大可小。”
事情可大可小?不嫁给他事情就是大,嫁给他事情就是小?殷琼林想,她有这么大的魅力吗?能左右一个帝王的决断?
“朕要你在宫里多呆几日,你要是回去了,朕就不能像这样天天见到你了,现在这样不好吗?”
殷琼林未见过刘骏有这般细语的时候,大概是南郡王之乱已平,他心中大石落定,待人便也温和起来。
“让人知道我未进宫前就已经在皇宫住过了,我们殷府的名声怕是全让我毁了。父母亲刚经历牢狱之灾,怕是心有余悸,又多日没有我的消息,估计早已担忧不已。出于孝义,都该早点回去的。”
刘骏在听到殷琼林说名声被毁时还不高兴,可她后面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也没有往日的冷色,与他说的话也多起来,不似以前连句敷衍都没有。便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满足感,想着让她回府也无妨,他有法子让她不敢再逃,她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她也逃不到哪去。
“明日让丁岳送你回去。”
殷琼林没想到刘骏这么痛快就答应让她回府,多日来的愁苦似乎就在这一刻被些微的冲淡了些,她太想念阿父阿母了,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牢狱中可有受苦,都是她害了他们。并且也只有他们这时会告诉她关于七郎的消息,现在她已经不奢望还能与七郎长相厮守,她只要他平安就好。她祈求上天能让她听到刘七郎的好的消息,是她负了他,受惩罚的该是她。她想,只要这次刘七郎能好好的,让她死她也心甘情愿。
刘骏在殷琼林脸上看到了难得的欣喜之色一闪而过,虽然之后神色复又变得凝重起来,却让他觉得他应该多做些让她高兴的事,让她可以多一点的欣喜。也许他得到她的手段会让她伤心,但他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知道,她跟着他,只会快活。而他的快活,也离不开她。到时候她会忘记与七弟的感情,完完全全成为他的。
“要好些日子见不到你,朕可真是舍不得,朕满足你了,你要怎么回报朕呢?”刘骏说着将身体倾向殷琼林,俯在她的颈项间,低沉着声音说。
殷琼林不敢躲得太明显,只将身体稍稍往一侧移动,嘴上说着话以图分散刘骏的注意力。
“不用丁岳送我了,让如歌陪我回去就可以了!丁岳是你的人,还是将他留在你身边吧。”
“有他保护你的安全我才放心!”刘骏继续贴近殷琼林,这次他彻底禁锢住了殷琼林的肩膀,不让她能随意乱动,唇一直不断探着殷琼林脸上以及颈项上的皮肤。
殷琼林在身上的人由细致到浓烈的亲吻中渐渐失去了思考,有一刻,她觉得此生尽头已到,她从未去深想过后半生在深宫中度过的日子,或者说她从来不会去想,失去了刘七郎的生活。没有了可以幻想的未来,生命所有的意义都终止在了此刻。即使被另一个人吻着又有什么关系?一副皮囊而已!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来再次见到刘七郎的工具而已!
刘骏做的决定殷琼林只要想着顺从就行,就像他总是派丁岳跟着自己,无论殷琼林多么明显地表现出不满,他也从不更改自己的决定。在被关在后宫的这段时间,殷琼林甚至对丁岳做了一些大家闺秀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事。
一次宫女在花园里发现了一窝黑色的浑身长着密集地绒毛的豸,每一条都有半根竹箸之长,旁边的花茎稍动,就蠕动着身躯爬得极快。当时宫女的惊叫声引来一旁的殷琼林上前查看,却被那一窝密密麻麻的黑色吓得后退数步。
随后,她让宫女拿来一个琉璃瓶,命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丁岳,将黑豸一条条抓起来,放入琉璃瓶中,并命令丁岳只能徒手去抓。她说她要留着观赏,用工具怕黑豸有损伤,用手可以把握好力度,如果丁岳损伤到一条黑豸,她就剁了丁岳一根手指。
丁岳真的上前去捉那些豸,当他掀开那一丛藏有巨长形黑豸的枝叶,看到那一窝黑豸时,殷琼林看到他伸下去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可就是那一瞬让殷琼林觉得无比的痛快。他们那类人也知道恐惧吗?他们也有被人逼着做不想做的事情的一天吗?就是那一瞬让她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她不仅报复了丁岳,她更觉得她是在报复指使丁岳的那个人,那个她永远无力抵抗的人,掌握她家人和爱人生命的人。
当丁岳面不改色的将豸徒手捉住,一条接着一条放入琉璃瓶时,报复的快感也渐渐消失,看着那些恶心的东西在丁岳手中挣扎,奋力的摆动着身躯却不能挣脱半分,殷琼林又莫名生出无力感来。她开始同情这些令人恶心的黑豸,明明是自由的,明明没妨碍到她半分,她为什么偏偏去破坏它们的宁静呢?
丁岳将花丛里的豸捉得一干二净,琉璃瓶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旁的宫女看着吓得躲得远远的,还不忘将殷琼林护在身后,而殷琼林也露出不忍,不敢再看。
“豸虫吓到主人,着实该死!”丁岳一直叫她主人,她不是正妃,他不能叫她娘娘,可她又是皇帝的女人,所以就一直以主人称呼她。
丁岳在说完这句话后,将琉璃瓶置于一旁地上,挥剑斩向琉璃瓶,只一击,琉璃瓶碎,黑豸一条条皆被劈成段。只留有一条快速爬向殷琼林脚边,被丁岳迅速斩成两截,剑锋堪堪抵着殷琼林的绣鞋。
殷琼林惊恐地大吼一声:“丁岳!吓到我的人是你,最该死的也是你!”
殷琼林被气得眼泪直流,她确实是被丁岳的做法吓到了,看着地上的那些黑豸即使被劈为两半,仍旧有一些在不停地在地上摆着尾巴蠕动。
那次殷琼林哭了很久,即使是刚被抓进宫的那晚,她也没有哭得这么厉害。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任谁都可以欺负的人,她是从那个时候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人生轨道已经完全偏离。她不再是那个人人宠着、人人顺着、不管半点世事的殷府小姐,她不过是别人囚笼里的一只鸟,供人玩乐而已,没有人会给一只囚鸟留尊严。囚鸟的主人是,看着囚鸟的主人仆从也是。
那晚,当皇帝出现在含香苑时,殷琼林已经卧床躺下,只是哭得太累想了太多反而没有一点睡意。她知道刘骏进了她的寝殿,但她一直头朝里侧拿背对着他。
房间里一直没人说话,许久,刘骏见殷琼林没有一点想要搭理他的打算,就上前躺在床上隔着被子拥住殷琼林,吻了吻她哭肿了的眼睛。
“朕已经处罚过丁岳了!”
说着又吻了吻她还留有泪迹的脸颊。
“朕都舍不得让你哭,丁岳却让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不过丁岳是个粗人,不懂怜香惜玉,他也知道错了!”
“听内侍通报说你哭了一下午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心疼。朕一下午都在与大臣商议政务,他们不敢打扰,这次也被朕责骂了,你的事就是最紧急的事,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你自己害怕,怎么还让丁岳捉到瓶里?你说你自己不也不乖么?”
殷琼林听他说到这,想起一开始对丁岳的捉弄,到反过来被丁岳戏弄,确实是自己咎由自取。终于不再一动不动,将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朝上拽了拽,却被刘骏压着无法拽动。
刘骏被她这一点小动作鼓舞,掀开被子合衣躺在殷琼林的身后,从后拥住殷琼林,一手在她黏腻的脸颊上抚摸。
“不怕了啊!有朕陪着你呢,小小虫豸哪敢伤你?”
“虫豸而已,哪有那么可怕!在丁常侍面前,还不是随意任其轻贱。”
殷琼林谈谈地说,声音中还带有浓浓地鼻音,显得十分轻灵,听得刘骏心里一阵阵发软。
那之后半个月,丁岳确实没再出现过,只是半月后,刘骏更加忙碌起来,与她也不能每日见面,丁岳便又出现在了殷琼林的含香苑。只是这次是远远地站在她身后,有时还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可她知道,她一定在丁岳的视线之内。
于是有一次,殷琼林一时又捉弄之意大起,她看着远处丁岳的身影,让一个宫女上前将他唤到跟前来,又让一个宫女去寝殿取些东西。
丁岳上前来给她行了一个大礼,这在之前可未出现过,殷琼林只是稍稍诧异他礼节上的变化,正好这时宫女取完东西回来了。
“你面相生得实在可怖,魑魅魍魉大抵比你长得还要俊俏些,偏偏你还要天天在我面前晃荡,难免会再次吓到我。”
她让宫女将取来的东西拿过来,正是女儿家常用的胭脂。
“既然你职责所在,离不了这含香苑,那我只能改改你这面相,免得我们两厢为难。”
殷琼林真的让身边的宫女去给丁岳脸上抹胭脂。宫女一开始还为难不敢,被殷琼林瞪得只得下手,丁岳被人往脸上抹女人家的脂粉,仍旧保持着平时的冷酷模样,一动不动,面上也看不出任何不满。
倒是宫女越抹越觉好玩,真将丁岳当成一个姑娘打扮了。殷琼林笑得前俯后仰,旁边的一众人也跟着纷纷大笑,尤其是丁岳一脸严肃的模样,更让殷琼林觉得有趣。
“丁常侍本就面容清秀,如今这番打扮更像哪家的小姐了!”一旁的宫女边笑弯了腰边说道。
丁岳听了这话才有些躲避,殷琼林忙让宫女再给他点上绛唇,他也是闪躲。
殷琼林让几个内侍上前按住他不让他动,两个内侍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在碰到他胳膊的一刻,丁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胳膊往里缩,脸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
殷琼林看出了不正常,让内侍住手。
“好了,就这样吧,稍稍能见人了。不过还是不许在我眼前出现!”
“是,只要主人高兴就好!”
待丁岳走远,殷琼林问身边的宫女,主上是如何惩罚丁岳的。她在这含香苑,消息闭塞,什么情况都不知,刘骏那日说处罚了丁岳,也不知是怎么罚的。
宫女说那日主上先是赏了丁常侍八十个板子,丁常侍卧床躺了十几日才能下床走动。待到丁常侍可以下床了,他又自己请罪,求主上赏了他一顿鞭子,鞭伤未愈,就被派来保护含香苑。
“一个受伤的人,能保护我什么?”还不是主上只信赖他,派他看着我。
不过丁岳受了那么重的处罚倒是她没有想到的,之后便也不再为难丁岳。只是偶尔会在嘴上讽刺他几句,说他一个有官阶的常侍,在国有危难之际不能上阵杀敌,却只能天天守着她这个小小民女,实在是屈才之类的话。
那日刘骏看到了涂脂抹粉的丁岳,在含香苑时总是忍不住笑。当丁岳被刘骏唤上前站在刘骏身后时,殷琼林也觉得是在滑稽,便也忍不住笑起来。
“丁常侍可是朕身边武功最高最勇猛的侍卫,如今被琼儿这一折腾,怕是丁常侍一世英名就要扫地了!不过能逗得琼儿如此开心大笑,也是他功劳一件。”
“只要主人不再生丁岳的气就好。”
在丁岳退下后,刘骏抱起殷琼林在她耳边私语:“丁常侍可是我宋朝公认的俊俏公子,你还觉得他是魑魅魍魉,是不是只有朕这样的才入得了你的眼?”
惹得殷琼林横了他数眼,在心里直骂他数遍不要脸。
那之后丁岳则是带着一个面具跟在她身后,殷琼林觉得怪异,让他取下,丁岳说是为了让主人舒心,不被他如同鬼怪的容貌吓到。得,殷琼林又觉被丁岳无声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