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凰歌》令梧桐

9、长生烛-冻雪 “师父，我

　　“师父，我饿。”冬寻迈着小小的步子努力追赶前方黑袍的身影，高高的身影遮住了阳光，他从师父的身边探出头去，一道，两道，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生疼。
　　黑袍的身影蹲下身，在两侧宽大的口袋中摸索了很久，摸出一个有着几个牙印的馒头，递给他。
　　冬寻接过来，嗅了嗅，皱了皱眉头，说：“师父，这个馒头馊了，上面的牙印是不是你偷偷咬的。”
　　临千卦站起来，拍了下他的脑袋，问：“这是我们最后一点口粮了，吃不吃，不吃给我，说着伸出手要拿。”
　　他急忙把手收回来，几口塞进嘴里，馒头很干，带着口袋里的温度，在寒冷的空气中有些温暖。
　　“师父，我们已经三天没有找到人家了，你说这里真会有接你生意的人吗。”
　　临千卦指一指四周的红墙，问：“徒弟你看旁边是什么。”
　　“高墙。”
　　“高墙里面是什么。”
　　“人。”
　　临千卦一掌拍在冬寻的脑袋上，“废话，你看这街上的雪景好看吗。”
　　冬寻往两边看了看，入目皆是雪白，金色的光铺在红墙上，映在白雪之中，皆是繁华。
　　“好看。”
　　“好看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里面。”
　　“这。”冬寻一时答不上来。
　　“他们怕，哪怕墙外无人，哪怕无风无影，哪怕只有白雪遍地，他们也怕。”黑袍人的声音不再有平日的温和，“墙内是足以蒙蔽人心的繁华。”
　　“师父，他们真会请你吗。”冬寻仍是有些不信。
　　临千卦拉住他的手，说：“会的，你师父可是名震天下的卜算高手，别人求还来不及。”
　　“得了吧，师父，你就从来没算准过。”冬寻赌气的甩开临千卦的手，“您要真是名震天下的卜算高手我们也不会被人一路追了。”
　　“那是没有遇到识货的人，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让我卜卦。”临千卦争辩道。
　　冬寻撇撇嘴，内心却不以为然。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寂静的街道中十分刺耳，前方宅邸外围了一群人，对着地上指指点点。
　　“师父，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
　　临千卦身体抖了抖，兴奋的对他说：“徒弟快去占个位子，生意来了。”
　　他嘟嘟囔囔往前走去，脚步中满是不情愿，哪有什么生意，也许也是师父饿过头了，下次的馒头给他留半个吧。
　　正想着，冬寻已经到了人群外，高高的人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蹲下身，从人群的缝隙中艰难挤进去，透过缝隙，他看见地上块状的物体。他往前挤了挤，前面的人群忽然分开，他来不及躲闪，重重摔在地上，头撞在石头角上，疼的眼冒金星。
　　冬寻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离地越来越远，一位身材健硕的仆役将他拎在身前。
　　“放开……”还没等冬寻说完，仆役手一挥，将冬寻扔了出去。
　　冬寻砸在雪上滑了几米，没说完的半句话吞了进去。
　　“都散了，谁再堵在这里，就是刚刚那个小子的下场。”管家着装的中年人高声说着，话语中带着傲气。
　　冬寻的怒气从胸口涌上来，他挣扎着想起来，一只手扶住了他，将他从雪中扶了起来。
　　冬寻转过头，看见面前的人，有些委屈的说一一声：“师父。”
　　临千卦朝他点了点头，径直往管家走去。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话，让你散了。”管家挥挥手，几个仆役朝着临千卦围上来。
　　“赶我走容易，只是我走了，你主子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吗。”黑袍人站在原地说。
　　管家止住仆役们，问：“你认识我……我家主人。”
　　“不认识。”临千卦摇摇头。
　　“那你是在耍我？”管家冷笑了两声，挥手让仆役继续往前。
　　“我不认识你主子，但你主子认识我。”
　　仆役们停在原地，转过身询问管家的意见。
　　管家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的名讳是？”
　　“通报你家主人，中州三国的通缉重犯卦临千卦来访。”
　　管家将信将疑的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时已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着迎他们进去。
　　分明是夜间落的雪，院内已不见雪花，仆役们忙碌着修建花枝，清扫路面，树上，檐边挂着大红的灯笼，金丝彩带如雨而下，自树上垂下，铺泻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梅香，屋檐上的金绣红绸灯笼显得异常耀目，整间宅院显出忙碌而繁华的景象。
　　还有几天就到三十了，去年的三十自己是和师父过的，师父说过他会名扬天下，得到荣华富贵，只是这荣华富贵在哪儿呢。冬寻看见屋檐红色的灯笼忽然想到，黑袍人径直往前走，没有顾得上他。
　　管家在其中一间屋子外停下，屋檐很高，冬寻仰着头想要看清屋檐上的匾额，冬清阁，黑袍人按下了他的脑袋，拉着他进了屋子。
　　屋内铺着毯，生着火炉，暖和的仿佛冬季不曾到访这里，有人穿着裘皮大衣，背对着他们。“主人，他们到了。”管家行了礼，恭敬的退到门外。
　　那人没有回头，将自己手中把玩的扳指扣在桌子上，说：“临先生久为梁皇座上宾，一定见过不少好东西，可否帮本王品鉴品鉴这枚扳指。”
　　临千卦恭敬的行了礼，答道：“我只会算卦，不懂赏宝，王爷这个要求实在是难为我了。”
　　“只会算卦，不懂赏宝。”那人冷笑一声，转过身，“要是放在六年前，恐怕这样的物件都入不了你临先生的眼吧。”
　　临千卦摇摇头，说：“安王爷此言差矣，我听闻今年北泽外的部族挖到了一块宝石，手掌大小，通透莹润，入夜生光，入水则无垢，哪怕是放火上烧，也绝不增一分温度。该部族的首领得了宝物马上献给了燕皇，我临千卦怎么敢看不上燕皇赐的宝物。”
　　安王拿起桌上的扳指，一步步走近，“先生过谦了，先生不仅会赏宝，更是个行家。”
　　“王爷过奖了，若是我刚刚答不上来，恐怕门外的侍卫此时已经将我和小徒押在地上了。”
　　他们的对话语调平淡，冬寻却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聪明人为什么会被中州三国联手通缉。”安王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是我学艺不精，算错了梁皇的卦。”
　　“学艺不精，你可知你身上背的通缉金是多少。”
　　“我只知道，这些通缉金还入不了王爷的眼。”
　　“妙人。”安王哈哈大笑几声，招呼管家进来。“带他们去青松院，好好招待。”
　　“王爷可否稍等。”在安王诧异的眼神中临千卦忽然说道。
　　安王挑了挑眉，问：“先生还有何事。”
　　临千卦走到管家面前，黑袍扬起，暗金花纹流转间，他抬起手，重重落下去，在管家诧异的眼神中，手停在他脸边分毫远的距离。
　　“我的徒弟轮不到你教训。”
　　管家回过神来，冲上来就要和临千卦厮打。
　　“住手。”安王的声音暗沉下来，“你还要在贵客面前丢脸吗。”
　　管家停下手，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立在一旁。
　　“同临先生和他的徒弟道歉。”
　　“什么。”
　　“我让你道歉。”
　　管家闭上嘴，乖乖道了歉。
　　“让先生见笑了，老管家不在，刚好远方的亲属前来投靠，便让他暂时顶了这个职，没想到险些怠慢先生。”安王拱了拱手，算作道歉。
　　临千卦眼中光芒流转，随即垂下眼，恭敬的行了礼，拉着冬寻的手退出了房间，管家看了房间中的安王一眼，也行了礼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