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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生烛-霜雨 第一章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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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霜雨
北境的冬来得早,秋刚过,北泽的雪花就吹到了黑河之上。连生又加了一件外套,仍是走不出门。看着睡在屋内的妻儿,他狠了狠心,拿上凿子顶着风雪往外走。黑河已经结上了厚冰,隔着冰层,水下只有朦朦胧胧一层雾。
他凭着记忆找到下网的地点,举起凿子,重重砸在冰上。铁块与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刻出一道划痕,连生一时收不住力,下意识的松了手。凿子在冰面上蹦着,打着旋落在远方。连生低声骂一句,小心翼翼往凿子落着的地方走去。
刚经过一夜,虽说河面是冻上了,但各处的冰层却厚薄不一。时常有动物因此吃了暗亏,落下水活生生冻结在这里,连生踩着冰层较厚的地方,来到了凿子旁边。他蹲下身子,捡起凿子,随即又泄愤般扔在冰面上。
“这凿子太小,凿不动。”连生自言自语着重新拾起凿子,忽然发现凿子落着的冰面比起周边的冰层颜色要更深一些。
莫非是哪条大鱼睡昏头了冻在了冰里。
连生看着黑色的影子,心中一阵欢喜,他一把扑在冰面上,顾不得撞红的膝盖,拿着衣袖用力擦拭着冰面,试图看清里面的影子。
如果真是大鱼,这么大的鱼够吃好久。
连生费力擦去冰面结的白霜,影子离冰面不远,模糊可以看见一个轮廓,他趴在冰上,努力辨别影子的形状。
似乎是……
他惊恐的跳起来,连凿子也来不及拿,连滚带爬往村中跑去。
如果是真的……
他扯开嗓子大喊:“龙王发怒了,黑龙王发怒了。”
声音在漫天的大雪中传出去很远。
村长披着厚厚的毛皮睡衣,看着村中的人们把黑河中的冰块拉到岸上,连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村长,是……人吧。”他小声问。
“雪落了就是黑龙王的季节,任何人都不能再去河中,你…你…。”
连生知道事态严重,有些惊慌的问:“村长,真是黑龙王把那人要去了?”
“不好说。”村长看着人们把冰块敲碎,把人拉出来,推了连生一把,说:“快去请九姑娘,请她过来看看。”
九歌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眼前的村民恭敬的将她带到村长的家中,远远的便看见村长家门外围了满满当当一圈人。
领路的村民费力的挤开人群,恭敬的让九歌通过。九歌走进门便看见连生朝着门外焦急的看着,看见九歌,连生仿佛松了口气,往帐内唤了一声。九歌正想问出了什么事,就看见阴沉着脸的村长从帐内走出来。
看见九歌,村长恭敬的行了礼,九歌将村长扶起来,问:“村长,出了什么事。
村长让连生出去,关上门,对九歌小声的说:“九姑娘,连生没有守规矩,去了河里。”
九歌吸了口气,说:“让我看看人。”
帐内布置简单,可以看出村长平日没有怎么打理,村民已经给冰中之人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据村长所说,刚把他从冰中解出来时他身上的衣物几乎全烂了,不知是被冻烂了还是被什么生物啃烂的。九歌翻了翻被村民们换下的衣物,虽然只剩几片破布,仍可以看出材质不凡,不是附近的小镇中能买到的材质。
“九姑娘,怎么样。”村长关切的问。
九歌看着面前带着黑气的伤口摇了摇头:“是他,准备走吧。”
“有没有其他方法。”村长犹豫着问。
九歌表情凝重,说:“村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黑龙王不同寻常,他既然已经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就不会放过这个村子,除了走以外别无他法。”
“住了那么久的村子,住了那么久。”村长摩挲着墙柱,许久,他挥挥手,说:“人命更要紧,我这就通知他们离开这里。”
九歌用帕子擦了擦手,正准备离去,耳边忽然听见细微的动静。
“不可能。”九歌自言自语着,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床上的人遍体鳞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冻痕,手臂和腿上布满被啃咬的痕迹,黑色血液在伤口上郁结,看上去凄惨无比。九歌伸出手指,抵在他的脖子一侧,没有动静,果然是自己感觉错了吗。
她收回手指,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翻过身,吐出几口黑血。
“救……救。”
从没有人从黑龙王手中逃脱,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人虽然没死,但直到第三天才睁眼说话,其间他的伤反反复复,九歌原本已不抱希望,但最后他仍活了下来。
“这里是哪里。”他醒过来时很淡定,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慌乱。
“黑河村。”九歌理着手中的包裹。
“离北泽多远。”
九歌有些意外。
“出门往北不远有一条河,名为黑河,过了黑河便是北泽。”
他翻身下床就要走,却因为力道不足重重摔在地上,连带着一旁架子上的摆件掉了一地。
九歌走过来将他扶回床上,有些生气的问:“你疯了吗,你身上的伤怎么可能走。”
他坐在床上沉默不语,这次却乖乖的没有走。
“这么急着走去哪儿。”九歌问。
“北泽。”他回答道,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急着去给黑龙王做食材吗。”
他抬起头,问:“什么黑龙王。”
九歌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他拉上被子的手抖了抖,脸色难看了几分。
“那条……龙什么时候走。”
“吃饱了自然就走了。”九歌翻找着柜子,剑不知道被她放到哪里去了。
“什么时候会吃饱。”他仍然不死心的追问。
“黑龙王最多待到冬雪第二季,再有一个月无论如何走了。”
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多谢。”他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九歌理好了包裹,走到床边问:“冬季的北泽凶险万分,不知道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人。”
九歌摇摇头,说:“去北泽找人,恐怕那人早已死在北泽里了。”
“不会的。”他语气肯定,“寻常人或许会死在里面,那人绝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抬起头,声音中不知是疲惫还是伤感:“那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