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凰歌》令梧桐

3、异人梦-桃结 一队金甲将

　　一队金甲将士骑着红鞍马在玉京城中绕着圈，从上午逛到了日中，周围评头论足的百姓也由稀少的几人变为了厚厚的人墙。不时可以听见这是谁家的公子出游的议论声，稍微有些眼力的人却已经看出，这批金甲的将士正是皇宫的禁军。
　　燕彻看着两边人墙中各家小姐不时抛来的媚眼顿时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掉了几层，面前红衣的身影却依然在不紧不慢的闲逛。
　　在九歌第六次和周围的人群挥手打招呼时燕彻终于忍不住了。
　　“九歌姑娘，我们要去哪儿，快些赶路吧。”
　　九歌向两边人群挥了挥手，回过头说：“怎么，面对文武百官都泰然自若的燕皇子却不敢面对路边的围观者吗？”
　　“我不是怕，只是姑娘有没有觉得，我们游城的时间有些太长……”
　　燕彻还没有说完，九歌发出了小声的惊呼：“殿下您看，东北方向柳树后的那位姑娘，好像是宰相家偏房的女儿，长的可真漂亮，还在向殿下您抛媚眼呢。”
　　燕彻：“…”
　　“殿下真没有带几个回去的打算吗”
　　燕彻：“……”

　　一行人走过人群聚集的长街，走进东边的里街，街很长，住的人却不多，能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玉京豪绅与达官贵人。进了里街，九歌却加快速度，在红鞍马低声的鸣叫中，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半街道。
　　燕彻挥挥手，示意两边的卫士加快通关桃园，九歌却拉住了马缰。
　　“前面是什么地方。”
　　领头的将军小心翼翼的看了燕彻一眼，小声的说：“是镇北王的府邸。”
　　“镇北王？”
　　九歌继续问着，将军却看着燕彻不敢再继续回答。
　　燕彻叹了口气，回答道：“镇北王燕准，我父皇的三弟，我的三叔。”
　　九歌翻身下马，走到院门前敲了敲门环。不多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位老人探出头，刚想对九歌说什么，看见后面的燕彻，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燕彻摆摆手，示意老人开门，老人鞠了个躬，将大门打开，九歌头也不回径直往院内走去。燕彻让跟随的将士守在门外，紧跟着走进院内。
　　院内过两道回廊，就到了王府的正厅，两人走进正厅，厅上的漆花已落了大半，屋顶的角上结着蛛网，正厅的桌椅还在，只是已落了厚厚的尘，可以看出很久没有人用了。
　　“既然是王府，怎么破旧成这样。”
　　九歌和燕彻退出正厅，继续往园子里走去。
　　“我三叔已经走了。”
　　“走了，回封地了吗？”
　　燕彻摇摇头，说：“三年前，三叔企图以封地之兵攻入玉京，篡朝自立，在镇魂台上被父皇处死了。”
　　九歌沉默了许久，说：“殿下恕罪，我问了不该问的事，惹殿下伤感了。”
　　燕彻摇了摇头，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姑娘特意停马来此，可是发现了什么？”
　　九歌没有回答燕彻的问题，而是用手指了指方向，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燕彻顺着九歌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干枯的枝桠从园中探出身子，沉寂地窥探着园外的世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黑暗压抑的气息仍是扑面而来，曾经明净澄和，锦绣无痕的桃园重新迎接燕彻的到来。

　　“好荒凉的地方，可惜了。”
　　随着吱呀的声响，九歌推开锈迹斑斑的园门，各式的花草已经淹没了石板的道路，一排排死去的桃树仍可以辨认当年的盛景，青色的藤曼从树根缠到树尖，压榨枝干中仅剩的水滴，红色的院墙褪了一半，暗色的斑点缀在墙上，拖成长长的条痕，清冷如夜。
　　每个人都忘了这里的繁华，即使院外一年又一年的新旧交叠，这里却只有尘埃满地。
　　“如果花开了，应是难得美景。”九歌轻轻的感叹。
　　“是的，院中有泉眼，每至花开，花随风舞，水流环佩，绕园而行，一路清泉一路花。”
　　九歌忽然走下石阶，红裙的裙摆在青草之间张扬。草盛不知深浅，燕彻几次想走下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看着九歌渐行渐远，只剩红衣的流光在树间流连。
　　“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他。”
　　有人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这是诺，妖的诺，一旦许下就无法违背。”
　　“花开正盛，故人已远。”
　　燕彻的耳边不止有一个声音。
　　“树已亭亭如盖，却再无人一同赏花，当年的诺再无从说起。”
　　燕彻踉跄了几步，坐在身后的石阶上。
　　“花景正好，谁人见树下森森白骨。”
　　“不……”燕彻小步往后退，刚起身便是一个踉跄，脚拌在石阶上。
　　啪一声，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身形稳下。
　　“殿下小心，再急着下台阶也不能摔下去吧，何况您还泪流满面。”九歌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台阶上，抓着燕彻的手臂说。
　　燕彻用另一只手往脸上摸了摸，入手冰凉，温润如泉，他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止也止不住。
　　“这是。”
　　九歌拉着燕彻走出园子，说：“殿下，那是亡者之语，生者带着极度的不甘死去，情感无处可去，故寄于人身，敢问殿下，是否有人曾在此园中自尽。”
　　燕彻回忆了一会儿：“前将军庞义的女儿正是在此园中自尽，待卫兵冲入时人已经走了，因庞义所犯之罪太重，故连他女儿的尸体都未能幸免，仍是被拉去了镇魂台。”
　　九歌摇了摇头。
　　“一人之怨不足以让殿下受到影响，桃树通灵，在这片桃林之中，不知有多少生者逝去。
　　燕彻顿了顿，想起了他的三叔，想起死在园中的仆从。
　　九歌向看管王府的老人道了谢，老人是淮南王府的旧人，向九歌和燕彻恭敬的鞠着躬。
　　燕彻擦干了泪痕，向府外走去，背后传来九歌的声音。
　　“殿下。”
　　燕彻回过头，看着九歌，即使在园中走了一趟，她的红裙却见不到一丝尘土。
　　“我找到解开殿下梦境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