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凰歌》令梧桐

2、异人梦-红墙 “九歌姑娘

　　“九歌姑娘。”燕彻轻声呼唤着，“九歌姑娘还醒着吗？”
　　宫殿的另一端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燕彻叹了口气，正想睡下，就听见平静而清亮的声音传来。
　　“殿下请说。”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有些轻，却如星夜中晃动的风铃，迷幻又令人安心。
　　“若是姑娘没有把握治好我的病症，可趁夜色尽早离去，我会给姑娘凭证通过宫外守军，不然若是治疗不见成效，太医院和我的侍从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不放心？”
　　九歌的声音听不出情感，燕彻解释道：“不，只是不应该再搭上姑娘了。”
　　“殿下放心，能不能成要试了才知道，若不能解，九歌自当离去。”
　　燕彻还想再劝，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如果九歌走了，还有谁能救他。
　　“姑娘真觉得这是人为？”
　　“天天做同一个梦，殿下莫不是以为巧合？”
　　“不是。”燕彻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可能吗？”
　　九歌离开椅子，站在窗前：“殿下，天下有多大，只有中州五国吗，不，北泽西荒，东渊南溟，有多少秘密，深山高林，藏着多少不见世的物，宫墙不应遮挡您的双眼。”
　　“姑娘所说的北泽西荒，东渊南溟，姑娘可曾游历过？”
　　“殿下想知道？”九歌转过身，素白的月色落在她的一袭红衣上，金纹的花饰在光影中流淌，“殿下若是真想知道，更应该打起精神，有朝一日您自己亲眼去见证。”
　　燕彻看着她的身影，明明如此接近却有无法触及的距离。
　　“看来今晚是无法入眠了，让姑娘白白等了一晚上。
　　燕彻刚说完，就见九歌神情古怪，似乎在忍着笑。
　　“姑娘怎么了。”燕彻疑惑的问。
　　“莫非殿下没有发现，我们已在殿下的梦境之中。”

　　九歌望着面前的湖水，水下的墨丝在月色下清晰可见，确实是少见的美景。
　　“就是这个场景，待会儿水龙便是从湖中出来。”燕彻穿着睡衣，看着九歌诧异的眼神不自觉地收紧了睡衣。
　　“燕皇子，虽说梦中得了伤寒不至于伤及您的性命，但多多少少总是会影响您的身体，您不找件外衣披着？”
　　“我也想找。”燕彻指着明湖的四周，“但这个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这里除了明湖就只有你我之前待着的宫殿了，我去哪里找外衣。”
　　“确实不太一样。”九歌微微点头。
　　“是吧。”燕彻还要再说，却被九歌打断。
　　“不是说宫殿，我们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梦的主人呢？”
　　燕彻反应过来，这里除了九歌和他，似乎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之前会有黑裙的姑娘在湖中，今天好像不在。”燕彻向九歌解释着，解释到一半，忽然见到九歌蹲下身子，右手猛的伸进明湖之中，像是要抓住水中的墨丝。
　　“姑娘小心。”燕彻见过水龙的可怕，情急之下大声呼喊。墨丝似乎有意避开了九歌的手指，以诡异的角度飞快地向着湖中游去，不仅仅是九歌的手掌附近的墨丝，每一块岩石下，每一丝岩缝中的墨丝都在飞速的逃亡，整个岸边的墨丝快速退去，只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一丝墨丝消失在了湖中，月色照耀下，明湖水光澄澈，如镜通明。
　　“这片湖的湖水来自哪里？”
　　燕彻看着眼前的景象，回过神来时发现九歌已经站起了身，正转过头问他。
　　“姑娘，难不成已经解决了？”
　　“不，只是暂时让她走了。”九歌摆摆手，“敢问殿下，这片湖的湖水从何而来？”
　　“全城的湖水都来自汴河，明湖自然也不例外，汴河长数十里。穿城而过，要查起来恐怕动静会不小。”燕彻正盘算着怎么查汴河的每一个河段，九歌却摆摆手。
　　“查汴河干什么，莫非汴河出产宝贝吗？”
　　燕彻一时气急。
　　九歌忽然走近几步，燕彻想起来自己就只穿了单薄的单衣，他紧了紧自己的衣服，有些紧张的问：“姑娘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殿下您该回去了。”九歌伸出手指，点在燕彻的额头，轻轻一推，猝不及防之下，燕彻后退了几步，脚拌在草中，整个人向后摔去。
　　一根手指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道。
　　燕彻看着越来越近的草地闭上了眼。
　　“殿下。”
　　耳边是轻声的呼唤。
　　燕彻睁开眼睛，他正躺在寝宫的床上，床外侍奉的太监正跪着等侍奉他更衣，天光透过窗子映射进来，已经天亮了。
　　“九歌姑娘呢。”
　　“殿下莫非忘了，昨天可是殿下亲自吩咐将九歌姑娘安排至偏殿住下的。姑娘早上来了一趟，见殿下未醒便走了，说是要去外面看看。”
　　燕彻忽然坐起身：“她走了多久了？”
　　太监被吓了一跳，急忙跪下，颤抖着说：“刚走，我这就让宫门拦下她捉拿归案。”
　　“备马，选几个侍卫随我追上去。”
　　“啊。”
　　燕彻从床上翻身而下，说：“抓她干什么，快备马。”

　　“三叔的院子里有护卫，你没有被他们看见吧。”燕彻有些紧张的左右看着。
　　“护卫？我从那边进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护卫”小姑娘指了指桃园东门入口的方向。
　　“没有护卫，正好，你赶快沿着东门出去，让我三叔看见你在这里就麻烦了。”燕彻拉着她的手便向东门走去。
　　抓着她的手腕燕彻才发现，好瘦的小姑娘，入手冰凉，手腕的皮肤有着病色的白，瘦弱的身体仿佛轻轻一推便会倒下去。
　　桃园的院墙很高，漆着暗红色的纹，他抓着她的手在桃园中奔跑，宫鞋的跟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游荡在桃园内部魂灵的泣歌。
　　他抬起头，桃园的红墙就在身边，真的好高啊，三叔在害怕什么，上千的护卫，一人之下的地位，高高的暗红色院墙，他忽然想起父皇说的话。
　　“小心你三叔，少去他那儿。”
　　墙上的纹饰如浮光掠影飘过，像极了那日溅在镇魂台上的血，也是暗红色的，淌着淌着就铺满了一地，正是桃花飘落的季节。
　　他听见不远处的出口传来声响。
　　“殿下。”
　　身边的侍卫轻声呼唤他，燕彻回过神来，自从做了那个梦他便时常心绪不宁，桃园里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高高的宫墙在他的身边蔓延，向前向后看不见终点，一队一队的侍卫，宫女，太监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甚至不敢抬起来看他一眼。
　　他们是被囚禁在宫墙内的魂灵，他又何尝不是。
　　眼前忽然闪过明亮的红光，燕彻抬起头，九歌正站在出宫的偏门内，向守关的将领出示出宫的腰牌，红色的衣摆在风中肆意飘动，黑色的花饰随着衣摆的飘动盛开。
　　她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宫里的人，到底是不一样。
　　燕彻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急忙甩甩头将刚刚的想法抛之身后。
　　抬起头时，九歌已经出了宫门，正站在宫门外对他挥手。
　　“好美的人啊。”
　　他听见守宫门的将军轻声的惊叹。
　　好美的人，正如夜色中的清白月色，再美也不属于这一片宫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