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摇晃》南沙河

30、二十四 此生的温柔一点不剩的给予你们

　　二十四

　　我和李珺婉商量着放学之后到医院看看魏云松,前一段时间由于和柳霜彤要到医院照顾冯满超,所以就没有时间去看望魏云松,田笑笑,熊翠翠听说我们要到医院,也嚷着要同去.我同魏云松的母亲联系,谢娇云竟然说自己和儿子在精神病院,我听后大为吃惊,不明白魏云松为何会进入精神病院,只是不便多问,于是我们一行四人前往魏云松及母亲谢娇云目前所在的精神病院看望魏云松.
　　来到病房,还是魏云松的母亲谢娇云守护在魏云松身边,我们同她打了招呼,那时魏云松还在熟睡着,只是看着还是面色苍白,精神极差.
　　谢娇云和我们小声地聊起了魏云松这一段时间的情况.
　　通过谢娇云的努力,慢慢恢复记忆的魏云松虽能记得一些以前的事，可他将之前上学的东西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谢娇云觉得儿子也不能一直待在医院，病情好转之后她还是要让魏云松上学的，于是她又开始一点点的为魏云松补习魏云松之前所学的课程，她从一年级的课本知识开始给魏云松讲。她给魏云松讲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接着讲乘除法，讲四则混合运算、、、、、、语文她是一篇一篇的给魏云松讲，讲李白的《静夜思》，讲《赵州桥》，《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由于谢娇云劳逸结合，方法得当，魏云松也能回忆起以前所学的一部分知识。谢娇云看着儿子心中充满了幸福感，她仿佛又看到了以前那个乖巧懂事，聪明善良的儿子。
　　看到逐渐恢复记忆的儿子,谢娇云想象着儿子过不了多久又会开始背起书包上学了，自己的生活又会恢复到魏云松没有发生车祸时的状态，她会每天早起给儿子做早餐，然后喊魏云松起床，看着魏云松刷牙、洗脸，吃早餐，为其整理书包，唯一的变化是自己再不敢让儿子独自骑车上学了，要么让魏云松自己做公交车上学放学，要么就是自己骑车带着儿子上学、放学，一家人又会恢复到儿子没有出车祸前那种其乐融融的状态。
　　可是就在半月前令谢娇云崩溃的事情出现了，她竟然发现魏云松精神有些不正常，魏云松很容易烦躁，脾气变得极其恶劣，有时会乱砸东西，有时甚至会打人，谢娇云细思极恐，他带魏云松到最好的医院检查，医院给出的结论是魏云松确实精神异常，谢娇云在那一刻悲伤到无法说出话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命运竟然是如此的残酷。
　　经过治疗,魏云松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安静些，发病的时候会乱吃东西，乱喊乱叫,无奈之下谢娇云只有将魏云松送到了专业的精神病院。每每想到精神病院里没有自由的魏云松谢娇云都觉得心头犹如刀割，然而她很无奈，他已经无法控制魏云松，魏云松的发病次数越来越多，行为也越来越异常。
　　想到自己和丈夫若死去后患病的魏云松可能没有人照顾，因为医生说魏云松很有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谢娇云同丈夫商议之后决定再要一个孩子，目的就是若自己和丈夫在魏云松之前死去这个孩子还可以代替他们照顾魏云松，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这个决定很痛苦，然而命运无常，他们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他们也知道这么做对于第二个孩子很不公平，然而他们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选择。
　　近来魏云松的病情越来越重，谢娇云的心理阴影越来越大，她的恐惧感也越来越强。
　　医生还说魏云松的脑部正在一点点的萎缩，他的记忆又一点点的丧失，见到谢娇云他甚至又不会叫母亲了，他又变成了那个痴痴呆呆的魏云松。谢娇云有时看着魏云松，她觉得生活是那么不真实，一切都如同在梦幻中，待她看到镜中满头白发的自己时，她才会从恍恍惚惚中一点点的回到现实，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生活无论怎样艰难，她都要做好一个母亲能做的一切。
　　谢娇云在日记中写道：“魏云松，我的孩子，不管你变成怎样，你都是我最爱的宝贝，我会倾尽我全部的力量来保护你，我会为你再要一个弟弟或妹妹,好在以后的日子照顾你,我的第二个孩子,若你顺利降生,等你成人后请你原谅母亲的决定，在我内心深处，我爱你和你哥哥一样多，我此生的温柔会一点不剩的给予你们，直至我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在我眼中,熊翠翠现在变得坚强了,也自信了许多,通过近两年的努力,她的学习成绩进步很大,从最初的倒数几名已跃至中上游,此外,他对于童染七不再唯唯诺诺,在我们的鼓励下她开始同童染七展开抗争,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要翻身农奴把歌唱,她拒绝给童染七做作业,童染七本想狐假虎威一下,可一看熊翠翠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便只有恨恨作罢.
　　关于熊翠翠,我总觉得她的身上还有许多我们不曾知道的秘密,尤其是她的家庭,每当谈及她的家庭时,他总是三缄其口,或者是故意岔开话题,那里仿佛是一个不能触碰的伤口,是一口幽深的井不向任何人敞开,阳光无法进入.通过观察,我觉得她的家庭应该是造成她孤僻性格的根源.周五放学的时候熊翠翠却邀请我们去她家,这令我们很是意外,我,李珺婉,田笑笑应邀欣然前往.
　　来到熊翠翠家前面时,进入我们视线的是两间破败的平房,那仿佛是一个衰老的妇人,散发出的腐烂得气息,家门口的空地上堆满了空饮料瓶,废纸皮,锈迹斑斑的金属,应该是从别处捡拾而来,门口端坐着一个妇人,年纪约四十多岁,身形枯瘦,衣衫褴褛,精神恍惚,头发凌乱,看起来多日未曾梳洗的样子,眼眶深陷,目光散乱无神,熊翠翠对着妇人叫了声”妈”,我们才知晓那是熊翠翠的母亲,但妇人对熊翠翠的招呼并无应答,对我们也视而不见,如同我们是空气一般,熊翠翠有些歉意的对我们说:”我妈的病又犯了,你们不要见怪”.
　　进入房间内,熊翠翠的家更显破败,萧条,墙皮早已脱落的不成样子,也没有任何一件像样的家具,熊翠翠招呼我们坐下,然后给我们拿出暖壶倒水喝.熊翠翠知道我们心中有许多疑惑,便索性一五一十的给我们讲起了她家的事情.
　　熊翠翠的亲生父亲叫袁酒国,她自己小的时候叫袁翠翠,她回忆说自己九岁之前还过着幸福的日子,一家人虽然过的清贫,倒也其乐融融.父亲和母亲经营着 一间小吃店,虽然辛苦,但父母相互扶持,也很少吵架,年纪尚小的袁翠翠倒是快乐的,父母都把唯一的女儿当作心肝宝贝,爱她,疼惜她,父亲会给她买玩具,花裙子,将她扛在肩头逛街,那时的袁翠翠是无忧无虑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袁翠翠九岁的时候袁酒国在重新装修自家小吃店的时候从房顶上摔到了地上,父亲当即人事不省,虽然被亲戚朋友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医院,经过抢救,父亲虽然被救活,但医生告知袁翠翠母女,袁酒国的脊椎已经严重受伤,此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半生不遂的父亲从医院出来之后性情大变,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脾气乖戾,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胡乱摔东西,有时候还会动手打自己的妻子,女儿,那个时候的袁酒国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恶魔,清醒地时候袁酒国又会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扇自己的耳光,并且发誓以后再不会打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了,可过不了多久袁酒国又会旧病复发,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地变得疯狂.袁翠翠的母亲知道袁酒国心里难过,有时也会劝慰丈夫,可一个女人独自支撑一个家,还要照看生病的丈夫,抚养年幼的女儿,她常常觉得心力交瘁,袁翠翠经常看到自己的母亲在暗夜里哭泣不止.
　　后来,袁酒国又学会了借酒浇愁,时常将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知,并且变本加厉的殴打妻子和女儿,袁翠翠和母亲经常被袁酒国打得头破血流,浑身伤痕累累,在此种折磨之下,母亲也渐渐变得精神异常起来,记忆力衰退的利害,精神恍惚,目光呆滞,有时会无缘无故的大哭,有时又会仰天大笑,令人闻之惊恐,有时会爬上房顶一动不动的盯着天空看几个小时,有时会爬上大树的树顶坐在树的枝丫上发出吃吃的笑声,有时甚至会一天一夜不回家,然而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袁翠翠随同母亲前去医院检查,母亲被诊断为患有精神病,袁翠翠简直如遭雷击,自此小吃店关门歇业,袁翠翠无依无靠,她不仅无法得到父母的庇护,小小年纪的她还要照顾一对生病的父母.
　　十岁那年,袁酒国在月圆之夜死去.袁翠翠看着身体冰凉的父亲,她悲伤的大哭起来,自从父亲生病之后她虽然从心里厌恶父亲的恶劣行径,但她也会时时想起父亲在自己儿时对自己的种种好来,那种好会稀释她的难过,也会减轻自己对于父亲痛打自己和母亲的痛恨,然而人死灯灭,她看到父亲已经僵硬的尸体时 ,她才明了自己是彻底的失去了父亲.母亲精神恍惚的坐在父亲的床前,面部看不清是忧伤还是得到了解脱,但她看见了母亲眼角的泪痕,她想母亲对于父亲的死也是难过的.埋葬父亲的费用是袁翠翠从一个堂叔那里借来的,她将父亲拉到殡仪馆火化之后直接将骨灰拿回了家,她没有钱给父亲买一处墓地安放父亲的尸骨.
　　袁酒国死后,母亲的疯病愈加的重,她自己给自己说话,与小虫,小鸟说话,与一棵树说话,有时候会一整天不知道吃东西,有时会半夜离开家直至第二日才回家.她记不起往事,行事比孩子还任性.一月当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疯癫状态,只有近一个星期的时间精神是正常的,那个时候她又会给袁翠翠做饭,洗衣,只是不再笑,不再有欢乐.
　　十一岁的时候袁翠翠母子来到了另外一个家,也就是我,李珺婉几人现在所在的地方.那是秋天的时候,阴雨连绵,母亲接连几日都没有回家,袁翠翠不知道母亲到底去了哪里,她接连几日都冒着雨外出寻找母亲,然而母亲踪迹全无,正在她无计可施,失望至极的时候母亲却同一位男子回到了家,袁翠翠一看到那位男子简直吓了一大跳,原来那位男子同袁酒国长的如此相像,细细确认之后,那位男子与袁酒国终归还是有区别,他也不可能是袁酒国,母亲紧紧拉着男子的手就是不放,她仿佛害怕男子离开她,想来母亲也是将那男子认作了袁酒国.男子见了袁翠翠并不说话,只是拿手比划,嘴里咿咿呀呀的发不出声音,但男子会写字,他告诉自己是个拾荒者,袁翠翠的母亲见到自己之后就拉住自己死活不松手,他走到哪袁翠翠的母亲便跟到哪,直到自己被拉回了袁翠翠的住所,并告诉袁翠翠自己是一名哑巴,能听见别人说话,自己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自从母亲遇到拾荒男子之后母亲便与他寸步不离,男子走到哪里母亲就跟到哪里,她害怕男子离开她,男子对袁翠翠也很好,他会每日将卖废品所得的有限收入给袁翠翠母女买吃的,他还会存下钱来给母亲买衣服,这些都让袁翠翠想起了没有瘫痪之前的袁酒国,她也舍不得男子离开了,不久之后,男子便与袁翠翠母女住在了一起,袁翠翠看到母亲的病竟然一日比一日减轻了少许,这让她看到了希望.日子虽然过的艰苦但好歹比以前好了许多.
　　袁翠翠的哑巴继父姓熊,袁翠翠就跟随继父改姓熊,她的名字变成了熊翠翠.继父的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他们很是疼爱熊翠翠,他们竭尽所能的对熊翠翠好,这让熊翠翠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十二岁时,也就是熊翠翠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熊翠翠老是觉得自己容易犯困,全身乏力,动辄头晕,起初熊翠翠并未在意,觉得是自己休息不好,也没有到医院检查,她甚至没有将这些情况告诉继父,她知道继父仅仅维持一家三口的正常生计就十分艰难,也不可能有多余的钱给自己和母亲看病,因此她不想将自己的状况告诉继父.谁知熊翠翠觉得自己病的越来越重,但她依然硬撑着,在上学期的期末熊翠翠在课堂上就晕倒了三次,最后还是班主任将熊翠翠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告知熊翠翠是重度贫血,必须马上治疗,不得已,熊翠翠只有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继父,继父告诉熊翠翠一定要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熊翠翠的医药费难住了继父,继父先是背着熊翠翠卖血,后来又铤而走险入室盗窃,就在熊翠翠基本康复的时候哑巴继父被警察抓走了,那个时候熊翠翠又被无情的命运抛入了绝望的深渊.
　　自从继父被抓走后,母亲的疯病一下又加重了,严重的时候几乎连熊翠翠都无法认出,甚至还会不着任何衣衫四处奔走,这更令熊翠翠内心崩溃,好在继父的父母并没有抛弃熊翠翠母子,他们都极重情意,他们知道儿子为了给熊翠翠筹措治病的资金铤而走险,最终锒铛入狱,但他们并没有对熊翠翠心生怨恨,反而宽慰熊翠翠,他们还从牙缝中挤出有限的资金来供熊翠翠上学.
　　熊翠翠说她小小年纪就饱受命运的折磨,尝透人间辛酸,使得她性格懦弱,与人相争总是退让,直至无路可退,在学习上也力不从心,时时都会有放弃的念头,直到自己遇见了我们,我们鼓励她,给她安慰,她才重拾了信心,也才慢慢的敢与童染七抗争.
　　我,李珺婉,田笑笑三人听着熊翠翠的讲述内心无法平静,我们诅咒命运,觉得它太过残酷,李珺婉,熊翠翠抱着熊翠翠大哭起来 ,我也留下了眼泪,只是没有抱着她们一同痛哭,只是悄悄地转身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泪.其实我听到熊翠翠说自己的继父是一名聋哑人时,我的心中便如同有闷雷滚过,诧异近来总是听到聋哑人的事,并且多数与盗窃等犯罪的事情相关,聋哑人简直像个魔咒一般困扰着我,我总感觉这些聋哑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问熊翠翠继父被捕之后是否说出自己是受了他人的指使才前去行窃的,熊翠翠说还真让我说中了,继父供认说自己是受了一个神秘人的蛊惑,并且按照神秘人的指示去做的,神秘人负责寻找作案地点,并且准备相应工具,继父负责行窃,行窃成功后继父会得所盗钱财的三分,剩余七分则归神秘人所有,我又问熊翠翠是否知晓神秘人的姓名,熊翠翠说应该叫高明远,我的心中又有闷雷滚过,因为我听关闯讲述,他们近日正在追捕高明远,高明远是谭晓的继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