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摇晃》南沙河

31、二十五 时间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二十五
　　关闯接到报警电话的时候在下午六点,当时关闯正在研究高明远的卷宗,他觉得案件的侦破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尤其是高明远的被捕对于案情的推进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他简直有拨云见日的畅快感,当他听到报警电话说经文路”永乐歌舞厅”发生命案的时候他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了,并且心中不由得一紧,近来离奇的案件太多,他的压力很大.
　　赶到”永乐歌舞厅”后,歌舞厅的员工将关闯等人带到了案发现场,那是老板的办公室,那名女员工说自己是这家歌舞厅的领班,她本来是到老板的办公室汇报这两日的经营状况的,谁知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惨死的老板,于是立即就报了警.关闯看到死者是一名男性,全身多处刀伤,且双手被人用绳子捆住,办公室里到处都是血.领班告诉关闯她的老板叫天哥.
　　关闯与同事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查,整个现场未遗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在大家都比较失望的时候,关闯在办公桌的桌底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他无从断定这个钥匙扣是凶手还是歌舞厅老板的.关闯询问领班是否知道那天有谁进入过老板的办公室,领班摇头说不知道.领班招来其他员工询问,所有人都表示并不知晓老板那日到底与谁接触过,再者办公室内及办公室周围并没有安装监控设备,一切都无从查起.
　　通过尸检得知,死者体内未发现麻醉剂,未见刀伤之外的其他反抗伤痕,初步认定天哥为熟人谋杀.关闯继续走访,歌舞厅老板一女员工告诉关闯她在案发前三小时左右看到天哥在办公室外与一年轻女子说话,女子年纪约十八九岁,身材高挑,穿红色毛呢外套,下身棉绒长裤,脚穿棕色高跟鞋.关闯让女子员工回忆的再仔细些,女员工想了想又说那名与天哥说话的女子齐耳短发,双耳有耳钉,柳叶眉,瓜子脸,肤色较白.关闯又追问女子昨天为何不对警察说这些,女员工说她见着那么多警察心里害怕,犹豫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告诉警察.关闯问女员工是否认识那名女子,女员工摇头说自己也是头一次见那名女子,她对那名与天哥说话的年轻女子一无所知.
　　关闯将自己在天哥死亡的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个钥匙扣拿去检测,上面有一枚男子的指纹,但指纹明显不是天哥的,至于是谁遗留的不得而知.
　　关闯查询天哥的通讯录,发现案发当日天哥与一位名叫任鸿锦的女子有过通话.关闯打听到任鸿锦还是一名技校的在读学生,关闯到学校寻找任鸿锦,校方告诉关闯,任鸿锦已经有几日没来上课了,她已经请了长期病假,关闯又找到任鸿锦家,家人告诉关闯任鸿锦外出看病去了,无奈之下,关闯只有电话联系任鸿锦,询问案发当日天哥与任鸿锦通话所为何事,任鸿锦告诉关闯只是自己前几日介绍了一位朋友准备到天哥所开的歌舞厅上班,那位朋友后来却因为临时有事未能按时上班,天哥便打来电话询问缘由,自己向天哥做了说明,两人通话只是说了这一件事.关闯询问案发当日任鸿锦身在何处,任鸿锦回答说案发当日自己在外地治病,并说自己当时与好朋友孟蕊在一起,她可以为自己证明.关闯找到孟蕊了解任鸿锦所说是否属实,孟蕊说任鸿锦对警察说的没有一句假话,自己当天确实陪着任鸿锦在外地看病.关闯通过其它渠道了解到孟蕊为天哥的情人,他觉得孟蕊没有理由说谎,加之找不到任鸿锦的作案动机,就将任鸿锦的作案嫌疑排除了.
　　几日来关闯安排人一直在寻找那名女员工所说的穿红色毛呢外套的女子,然而一无所获,那名女子仿佛不存在一般.
　　关闯通过调查得知,在案发当日,”永乐歌舞厅”一名叫谢甜的女员工不知所踪,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谢甜是社会青年”小钮扣”的女朋友,关闯派出人寻找”小钮扣”,”小钮扣”自从天哥被杀那日也消失无踪,这让关闯心中很是疑惑,关闯还了解到”小钮扣”与天哥之间早有仇怨.天哥除了经营众人知道的歌舞厅,台球厅,他还向外发放高利贷,以此收取高额利息,只是这项业务做的较为隐秘,许多人并不知情,”小钮扣”就是因为与天哥有债务纠纷曾与天哥发生过激烈摩擦,那次天哥叫人将”小钮扣”打得很惨,不仅打得他浑身是伤,还被打得吐血不止,认识到自己力量太过弱小,”小钮扣”后来亲自登门给天哥道歉,天哥才表示不计前嫌,双方握手言和.谢甜,”小钮扣”二人的行踪极为隐秘,关闯寻了几日也未能找到二人所在何处.
　　冯满超听到天哥被杀的消息后大为震惊,我与柳霜彤也是极为惊讶,没想到在前一段时间还与我们一同宴饮的天哥竟与我们天人永隔.冯满超完全不听我和柳霜彤的劝告,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就逃出了医院,连同季平安也随着冯满超走了.
　　在寻找天哥被杀的相关线索时关闯也没有放弃对高明远的审讯.高明远现在对于关闯来说是至关重要, 他不仅是“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的幕后操纵者,更与谭晓有着莫大的关系,也就是很可能还是谭晓参与的那起金店抢劫案的幕后主使,谭晓虽然一直未说出金店抢劫案的幕后主使,但关闯依经验判断谭晓不太可能策划这样一起大案,他的背后一定还站着一个更加神秘的人物.
　　经过连续几天的高压审讯,高明远终于无法招架,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许多年前高明远叫赵祥云,因为怀疑好朋友雷臧天与自己的妻子简竹有染,一怒之下就在小酒馆杀死了雷臧天,然后匆忙逃亡外地,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又找人给自己制造了另外的一个身份,自己变成了高明远,此后他便以高明远的身份存活于这个世间.
　　为了存活下去,高明远开始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干最脏,最苦的活,夏天,烈日当头他在干活,冬天,寒风呼啸他还在干活,由于干活卖力,不怕苦,不怕累,加之头脑灵活,高明远慢慢的得到了包工头的赏识,就给他安排一些较为轻松的活,高明远也不拒绝,依旧勤勤恳恳的干着,并且每件工作都完成的十分出色.后来高明远做过房产经纪人,在那段时间他的业绩也一直很好,不久他就不再甘心为别人打工,自己开起了房产经纪公司,房产经纪公司为他赚取了创业的第一桶金,之后他又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成了建筑公司老板之后他同一名女子结了婚,组建了新的家庭,只是几年之后由于投资失误,建筑公司出现了巨额亏损,高明远很快就资不抵债,为了不拖累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他同第二任妻子协议离婚,但由于欠下巨债,不时有人上门催债,高明远渐渐的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他用各种手段骗来聋哑人,比如“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中的史乾,金店抢劫案中的范化迁,并且对他们进行严密的控制,利用他们出去盗窃,抢劫,当然,在这个利益团伙中也有正常人,这些正常人基本都是管理者,他们对聋哑人进行严密的监视,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比如“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中的谬钟,金店抢劫案中的谭晓,关闯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都说虎毒不食子,不管怎样,高明远都是谭晓的继父,他却带着谭晓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紧接着关闯又有一丝欣慰涌上心头,那就是高明远直接承认了自己是金店抢劫案的幕后策划者,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案件越是向前推进,牵涉其中的人越多,案件的恶劣性就越是触目惊心.直觉告诉关闯,这一系列的聋哑人作案绝非仅像高明远说的那么简单,它的背后肯定更为错综复杂,应该还有更大的犯罪分子没有被揪出来,关闯一再询问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了犯罪,高明远闭口不言,要么就说除了自己所说的他一无所知,该交待的他已经全部交待了.
　　通过查询高明远的资金往来,关闯发现高明远与一个账户的资金往来十分频繁,金额也十分巨大,这引起了关闯的极大注意,通过进一步调查,关闯查出与高明远资金往来十分频繁的帐号主人竟然是秦阳,秦阳有一个弟弟叫秦珏.
　　关闯带人抓捕秦阳的时候,秦阳正在教堂参加唱诗班的排练,秦阳在弹钢琴,她的表情肃穆而虔诚,时而低头看谱,时而眼望前方,让看见她的人都觉得她是一个谦和,忍让,平和,喜乐的女子,很难想到她会与任何一件犯罪纪录联系起来,但关闯查阅过秦阳的详细资料,他知道秦阳并不像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秦阳在十三岁的时候曾杀死过自己的母亲,后来自杀未果,再后来经常参加教堂的唱诗班,还资助了许多贫苦学生.那日阳光正好,仿佛一切都应该是平静的,但关闯还是打破了平静,他毅然决然的带走了秦阳.带走秦阳的时候,秦阳并没有挣扎,她很平静,平静的简直异常,仿佛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秦阳很快就交待了她的所作所为,她说自己的弟弟秦珏有一天突然跑来找自己,让自己务必帮他,秦阳问是什么事,秦珏说让自己开一个账户就行了,以后有人会向这个账户汇款,秦阳问秦珏为什么自己不去银行开设账户,秦珏闪烁其词,让她别问这么多,并威胁说秦阳若不照办,他便同秦阳断绝姐弟关系,因为母亲的关系,姐弟俩本来就形同陌路,但血浓于水,不管怎样,秦珏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至亲,除了秦珏之外,她几乎没有一个亲人了,她也预感到这些钱会给自己带来祸端,然而她无法开口拒绝,沉默了许久之后,秦阳点头同意.开设新的账户之后,秦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收到汇款,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她询问秦珏这些钱的来路,秦珏总是不予正面回答,她劝秦珏不要再像自己一样犯下弥天大错,秦珏却置若罔闻,秦阳只得不管不问.关闯问秦阳是否知道秦珏到底通过什么手段得到这些钱财的,秦阳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秦阳,秦珏和你的关系还是一直很僵么”, 关闯问.
　　“是,我们姐弟在许多时候都形同陌路”,秦阳回答.
　　“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吧”
　　“是,那时我鲁莽冲动,犯下了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的错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忏悔,祈求上帝的宽恕.我弟弟无法原谅我的过错,我理解他,我也不奢求任何人宽恕,自己种下的苦果总得自己吞.”
　　“你这么帮秦珏你就不后悔么”
　　“不后悔,即使秦珏告诉我他给我账户里所汇的钱都是不义之财,我也没办法拒绝,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
　　“你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在自我救赎么,你难道又想毁灭自己”
　　“我真的很矛盾,一边自我救赎,,一边将自己推向深渊.可是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承担的后果我也不会逃避.”
　　秦阳与关闯的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早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再说其它也于事无补.
　　关闯带人抓捕秦珏的时候,秦珏正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白衣白裤,白衣胜雪,面部英俊的叫人嫉妒,他身后的影子淡淡的.秦珏见到警察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没有反抗,从容不迫的跟着关闯上了警车.
　　关闯对于秦珏的审讯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简直可以说十分容易,秦珏承认自己就是“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 金店抢劫案的最终策划者,高明远只是帮凶而已,秦珏还说自己这几年通过各种渠道找来聋哑人成为自己利益集团的成员,他安排一些正常人对每一个聋哑人都进行严密的监视及控制,他派聋哑人出去盗窃,每名聋哑人每天都有盗窃任务,完不成任务就会毒打他们,不允许他们上网,喝酒,一旦发现就会对他们进行严厉地处罚,因为上网,喝酒会误事.如果发现有哪个聋哑人逃跑,抓回后甚至会砍掉他们的手指,脚趾.秦珏说所得的赃款自己都会安排高明远汇到姐姐秦阳的账户,这样就可以减少自己暴露的机会.

　　一个星期之后,”小钮扣”因打架斗殴,将人重伤被抓,”小钮扣”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在监狱里”小钮扣”竟然声称自己杀死了天哥.警察经过审讯后,发现他只是在吹牛而已,目的是为了在监狱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他担心别的犯人欺负他.通过缜密的推测,警察认为”小钮扣”其实并没有作案的时间,他不可能是杀害天哥的凶手,警察还询问”小钮扣”在天哥被害之后他自己连同他的女朋友谢甜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小钮扣”解释说自己和女朋友并不是有意要失踪,真实原因是谢甜早有不想在”永乐歌舞厅”上班的打算,只是那日刚巧离开而已,天哥被杀的消息他们二人还是后来才知道的.至于警察为什么连续几天都无法找到自己和谢甜,那是因为那几天自己和谢甜在外地寻找工作,并没有在本市,他们的手机号码全部更换,他们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警方通过多方核实,确认”小钮扣”没有说谎,自此”小钮扣”杀害天哥的嫌疑被排除.
　　十天后,邻市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死者为一游戏厅老板.不过其中一名凶手在第二天就被抓住,还有一名凶手在逃.被抓住的凶手叫令狐幽林,令狐幽林交待说是自己伙同贾第杀死了游戏厅老板,杀人原因为债务纠纷.通过进一步调查得知,警方注意到贾第竟然是任鸿锦的表哥.
　　关闯提取了天哥案发现场那个钥匙扣上的指纹前往邻市与令狐幽林的指纹进行比对,两者的指纹并不一致,他把希望放在了贾第身上,因为贾第与任鸿锦的关系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几天后,逃亡外地的贾第被抓,贾第交待自己和令狐幽林的所作所为都是受任鸿锦的指使,因为游戏厅老板借了任鸿锦的高利贷,由于没有按时还款,任鸿锦就命令自己和令狐幽林前去警告游戏厅老板.自己二人找到游戏厅老板本来只是想吓吓他,让他赶快将欠任鸿锦的钱还了,谁知游戏厅老板非但不还钱,还扬言要找人把他们打成残废.三人很快就起了激烈的冲突,在冲突中二人不慎将游戏厅老板杀死.
　　关闯又将天哥案发现场所拾钥匙扣上提取的指纹与贾第的指纹进行比对,两者比对成功.关闯又以最快的速度抓捕了任鸿锦,并对任鸿锦和贾第进行联合审讯.
　　任鸿锦交待说是贾第杀死了天哥.任鸿锦那日先是派自己的表妹贾柔前去联系天哥,让她告知天哥任鸿锦在下午会前往天哥的办公室同他谈一笔非常重要的生意.关闯询问贾柔的穿着以及她的外貌特征,任鸿锦告诉关闯贾柔那天穿红色毛呢外套,下身棉绒长裤,脚穿棕色高跟鞋.贾柔身材高挑,齐耳短发,双耳有耳钉,柳叶眉,瓜子脸,皮肤白皙,关闯想到这正是被”乐天歌舞厅”的女员工举报,自己苦寻无果,在天哥被害前同天哥谈话的犯罪嫌疑人.他又问任鸿锦为什么要派贾柔前去联系天哥,她和天哥不是可以通过电话直接联系么,任鸿锦回答说贾柔一直是自己和天哥的中间联络人,这样做也显得礼貌,正式些.任鸿锦又交待说贾柔和天哥见面后确认天哥有时间,任鸿锦又通过电话和天哥确认了在天哥的办公室见面.下午的时候任鸿锦又打电话告诉天哥自己因为临时有急事无法前往他的办公室谈事情,不过她派了一名得力助手同他先谈.任鸿锦派贾第到了天哥的办公室假装同他谈生意,贾第趁着天哥不注意拿绳子捆住了天哥,然后拿刀将天哥连捅了许多刀,直到天哥死了才住手.由于天哥的血溅到了贾第身上,贾第在天哥的办公室又换了外套之后趁着周围无人的时候逃了出去,那时的任鸿锦则和天哥的情人孟蕊在省城的医院看病,这是任鸿锦早就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创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迷惑警方的调查视线,不过孟蕊对于任鸿锦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关闯询问任鸿锦为什么要杀死天哥,这是很令他困惑的地方.任鸿锦说自己杀死天哥是因为秦珏要杀死天哥,天哥被杀案的最大主谋是秦珏,自己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秦珏同天哥在近一年来有合作也有对抗,他们联手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聋哑人,然后安排一些非聋哑人,也就是正常人对聋哑人进行严密的监视与控制,他们让这些聋哑人前去盗窃,抢劫,然后对所得财物进行分赃.开始时两人的合作还挺好的,只是时间越长两人的矛盾越深,根本原因就是分赃不均,后来两人就彻底闹翻了,急怒之下的秦珏对天哥起了杀心,于是就安排任鸿锦,贾第,贾柔联手杀了天哥.最后,任鸿锦还交待说自己是秦珏的女朋友,她很爱秦珏,这也是她能够为秦珏做一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