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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二 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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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柳霜彤通过童染七向秦珏传话,要求秦珏同自己见一面,说有要事同秦珏商量,为什么要通过童染七传话呢因为柳霜彤通过多方打探,已经清楚童染七就是秦珏的忠实随从,秦珏命令童染七在学校内随时将我和柳霜彤的行踪告知秦珏,这也就是秦珏能够随时找到柳霜彤和我的原因所在.
虽然我和柳霜彤对于童染七的出卖很不齿,但我们一致认为童染七很适合做我们和秦珏的联络信使.
柳霜彤和秦珏见面的时候是一个寒气逼人的清晨,见面的地点是离学校两公里之外的一处废弃厂房,那时晨雾弥漫,风也刮得凛冽,地面有厚厚的霜,一切都显出少有的坚硬来.
秦珏黑衣黑裤,他的周身弥漫着苍凉,柳霜彤白衣白裤,面似寒霜,几如玉面罗刹,二人相对站立良久,只是无人开口,仿佛谁先开口谁就先露了怯,只闻得风掀起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柳霜彤,你今天将我特意约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秦珏首先开口.
“我想你心中有数”,柳霜彤回答的干脆利索.
“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你的用意,不过你能主动约我我倒是满心欢喜,平日里你总是躲着我,让我心里总是难过的要死.”
“秦珏,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的用意你应该十分清楚.”
“说实话,对于你让我同你单独见面我很是纳闷.”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打哑谜.我是为了秦珏而来.”
“不要提秦珏,提起秦珏我心中就有气.”
风一阵紧似一阵,几乎要将人吹倒,晨雾却越来越浓,几乎白色小兽般要将人吞噬.
“前一段时间是你派人将秦珏捉走并将它关在一个房间内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是吧”
“柳霜彤,你可不要血口喷人,秦珏的事与我没有任何关联,我更不曾派人将它捉走.”
“除了你秦珏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害林渠.我今天约你来这里就是向你下挑战书,三日后我们双方在这里展开一场决战,各自人手以十人为限,胜负各凭本事”,柳霜彤说完这些不待秦珏做出回应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就没有给他做出回应的机会,秦珏白皙的面部变得更加苍白,在晨雾中甚至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神里有无奈甚至是凄凉,这样的结局是他不想看到的,尤其面对的是柳霜彤,应战的话他害怕伤害柳霜彤,不应战又觉得自己窝囊,总之进退两难.
我没想到第一个加入我们战队的竟然是冯满超,柳霜彤没有去找他,我也没有去找他,他是主动前来找柳霜彤表示愿意助柳霜彤一臂之力的.冯满超和柳霜彤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说话,他依旧是白色的衬衣,衬衣外面是一件天蓝色的外套,看起来温润如玉,又像是被高原湖泊一直浸润着的条形石块,坚硬而有温度,他看柳霜彤的时候眉梢眼角全是笑,那笑是十一月的雏菊,夜晚闪耀的星光,春日里的最后一抹映山红,是炉火,是爱的船只扬帆前行,是能让人满心欢喜的温柔,我觉得他看柳霜彤的时候这个世界便不复存在了,柳霜彤是盛在他心尖的那一滴耀人眼目的晶莹晨露,她是他的稀世珍宝.
柳霜彤又通过各种办法找来了八个帮手,这些人中有高中生,有企业员工,有自己做生意的小老板,还有无业人员,总之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令我没想到的是在最后一天段岳军竟然主动来找我了,他说他从别处听到了我要和秦珏决战的消息就打定主意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我看着段岳军,觉得有点恍惚,我们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我们渐行渐远,慢慢的变成了两根直线不再有交集,往日的亲密烟消云散,在某些安静的时刻我会思考我们为什么会日渐疏离,我们曾那样亲密,然而时间仿佛硬生生地拆散了我们,不知不觉中我们之间有了栅栏,有了阴影,有了被切割的痕迹,直到段岳军主动来找我的时候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我们亲密相伴的日子,说实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为我们的疏离感到难过,又为好像不曾走散的我们高兴.我们在青春的河流里前行,总是肆无忌惮,或引吭高歌,或泪湿衣襟,或快意恩仇,或黯然神伤,清规戒律,善恶有时甚至被短暂的抛到了脑后,我们无赖一样狂笑,疯子一样痛哭,我们只求不负这大好时光,万丈红尘,我们是时光里蹒跚前行的孩子.
决战之日到来的时候,双方人马齐聚那三日前柳霜彤和秦珏相约的那处废弃厂房,当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天空如烈焰燃烧,四周一片死寂,听得见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秦珏依旧黑衣黑裤,他站在一棵枯死的白杨树的枝头脸色阴沉,如同秃鹫一般,面部虽然一如往常地俊美,但充满了肃杀之气,柳霜彤白衣白裤站立在一块巨石之上面沉如水,眼神里满是火药味.双方的人马剑拔弩张,只等秦珏和柳霜彤一声令下便展开厮杀.在秦珏的队伍中我看到了童染七,我向他投去鄙视的眼神,童染七避开我的目光假意看向别处,不过我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慌乱.
随着秦珏和柳霜彤的命令,双方的各十名队员便恶狠狠的扑向对方,一时间尘土飞扬,嘶喊声一片,双方拳来脚往,棍棒相加,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只见冯满超一马当先,他的双拳舞的密不透风,双腿的攻势也凌厉无比,很快就有秦珏的几名马仔倒在冯满超的拳脚之下,看着冯满超如此英勇,段岳军及其他人也是越战越勇,很快我和柳霜彤这一方就占了上风,我原本以为秦珏会组织他的人员撤退,然而我在秦珏的脸上竟看到了诡异的笑容,我的心不由得一沉,一丝不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起.
很快就有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声音不是一辆,而是几十辆,几乎能引发地震,甚至是海啸,我感到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这声音不止是我听到了,柳霜彤也理所当然的听到了,她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几乎成了透明一样的白,我想她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一切,秦珏还带来了大批的后援,他并没有遵守他和柳霜彤的决定,而我和柳霜彤却遵守约定仅仅只带了十人前来.还没容我多想,几十辆摩托车已经停在了我们的不远处,我和柳霜彤放眼望去,只见摩托车有三四十辆之多,每辆摩托车上都坐着一个人,然后所有人都下了车,几十人立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看来是防止我们逃走.秦珏那边本来处于下风的人群见到自己的援军到来,每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冯满超,段岳军看到这些之后也觉得大事不妙,因为我方之前的优势很快就会丧失殆尽,马上就会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柳霜彤看到秦珏如此背信弃义,气得面色惨白,手脚冰凉,花枝乱颤,她大声质问秦珏这到底算怎么回事,秦珏只是笑而不答,脸上依旧秃鹫一般阴冷,我大骂秦珏是不遵守约定,是人渣,是败类,然而秦珏依旧不发一言,只是拿无赖的眼神看我,嘴角弯起一道弧线,我和柳霜彤对视一眼,觉得对于秦珏这种人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全力一搏才有可能冲出包围圈.
我和柳霜彤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混战的队伍之中,然而两人的加入并不能缓解急转直下的颓势,完全架不住对方人多,我们这一方开始节节后退,很快就退到了河边,我们背后是泥沙俱下的奔腾河水,前面是步步紧逼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冯满超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胆怯,反而拼命往回冲,试图挽回败局,对方见到冯满超如此英勇便展开了车轮战,七八人将冯满超死死围在中央,我们其他人亦被分割开来.冯满超虽是打架的好手,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不多久就被对方打倒在地,冯满超努力爬起来,但很快又被打倒在地,我看到冯满超全身多处受伤,殷红的血从他嘴角流出,在混乱中冯满超不知被谁用刀刺中了前胸,血从冯满超身体内溪流一般的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那些围住冯满超的人愣了一会儿待回过神来看到已闯下弥天大祸后便仓皇逃窜了,转眼间秦珏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急匆匆的将冯满超送往医院,一路上还有血不停的从他身上流出,我们看着心中害怕,害怕冯满超就此死去,那把刺中冯满超前胸的小刀还插在那里,也没有任何人敢伸手拔掉.冯满超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我们则沉默不语,空气也变得刀锋一般坚硬.
到达医院之后,冯满超很快就被送进了手术室,我从冯满超的手机里找到了天哥的电话号码拨通之后简单讲述了目前的情况,然后各自沉默着,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天哥赶到的时候我看到他阴沉着脸,他的目光令人胆寒,我和柳霜彤更是不敢开口讲一句话了.
不多久医生说冯满超失血严重急需输血,经过询问之后只有柳霜彤和天哥的血型与冯满超能够匹配,他们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就让医生抽了许多血,我们其他人则继续默默地等候.
经过漫长的等待,冯满超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医生告诉我们冯满超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不过还在深度昏迷之中,需要在医院住上好些日子,后面的情况还有待观察.
直到晚上冯满超还是没有醒过来,我和柳霜彤坚持在医院照看冯满超,天哥持反对意见,说我们明日还要上学,不能整晚都呆在医院,他让人赶我们走,可我们心中愧疚的利害,都觉得是自己害了冯满超,柳霜彤死死抓住门框就是不松手,无奈之下天哥只有同意我们留在医院里.
半夜时分我和柳霜彤听到冯满超开始说话,可是说的什么模糊不清,我们再仔细倾听时,听到冯满超竟在叫柳霜彤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叫得深情而艰难,我看到柳霜彤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她一定尴尬至极,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我站起身准备到窗户前透气,不想柳霜彤却猛地拉住了我的手,我想挣脱却没能挣脱,因此我也十分尴尬,不想那时窗外开始下起了雨,雨滴似乎在诉说着某种难言的愁绪.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冯满超才悠悠醒来,醒来的第一眼冯满超就拿他的眼睛在搜寻着什么,看的出来他在找一个人,当他无神的双眼看到柳霜彤时我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像那钻石般闪着夺目的光,他没有血色的脸竟有了红晕,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但终究没办法发出声音来 ,他想抓住柳霜彤的手但尝试了一下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我知道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霜彤给冯满超喂了水,他小心翼翼的喝着,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像极了一个乖巧的孩子,我到医院门口买了午饭递给柳霜彤,柳霜彤又一口一口的喂给冯满超,冯满超努力吃了几口就不再吃,疼痛令他无法吃下更多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季平安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病房,季平安看到在病床上几乎无法动弹的冯满超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坐在轮椅上拥抱了冯满超,转过身去我看到季平安在偷偷的拭泪,我猜一定是天哥告诉了季平安受伤的事情,季平安从学校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季平安几乎无视我和柳霜彤的存在,我们和他打招呼他无任何回应,他看我和柳霜彤的眼神也是凛冽的,几乎剑锋般冰冷,我们知道季平安在怨恨我们让冯满超受了伤.
季平安一连几日都呆在冯满超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天哥派人来替换他,想让他歇会儿,可季平安还是坚持在病房睡觉,吃饭,照顾冯满超.我看着季平安和冯满超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在夕阳下歃血为盟的少年,又让我想到了季平安出车祸后在医院里冯满超一日连着一日的陪伴,他对季平安的鼓励与支持,后来冯满超去了北京,他们虽然没能在一起但他们始终相互牵挂着,亲兄弟也不过于此吧,我又想到了季平安的理想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兄弟二人都过上幸福稳定的生活,我的心里开始微波荡漾,感叹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兄弟情谊.
冯满超慢慢的能够开口说话,能够转动身体,能够下床,甚至能够到医院后面的花坛晒太阳,看到冯满超一日一日的好起来,我和柳霜彤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不过不管怎样,冯满超都没有对柳霜彤及我说过一句抱怨的话,这使得我们反倒愈发愧疚.
谭晓在这段时间简直成了惊弓之鸟,他整日躲在郊区一间破败,狭小房间里面几乎不敢走出房门半步,他知道警察正在四处找他,当他得知范化迁已经将他出卖时他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是金店抢劫案的主犯,只要警察将他捉住,他想自己几乎就没有重获自由的可能,他现在在警察眼里不仅是惯犯,还是要犯.谭晓再也不敢出现在市中心,他在这郊区租下这么一间房子住下已经有些时日了,整天呆在房子里无事可做,只觉得心中发慌,吃的也主要是方便面,咸菜,屋子里现在堆满了吃过的方便面空包装,此外到处都是垃圾,整个房间四处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就是房屋不远处的小餐馆他也不敢去,害怕一现身就会被警察抓个正着,然后就是镣铐加身.
关闯为了抓住谭晓也是煞费苦心,他把能想到的办法几乎都想了,他也坚信谭晓一定还在这个城市,然而这一段时间他一直未能将谭晓抓捕归案,,谭晓几乎成了他的心病,关闯还派人四处张贴谭晓的通缉告示,明确表示若是有市民能够提供谭晓的抓捕线索将会有重赏.谭晓有时在他租住的民房四周也能看到那些通缉告示,他便趁着四周无人的时候悄悄地将那些告示全部撕掉.谭晓的房东是个爱打麻将,爱喝酒的瘦小老头,谭晓有时觉得房东看他得眼神怪怪的,谭晓心中更加不安,他害怕房东发现自己真实身份,更害怕房东将他交给警察邀功请赏.
就在谭晓准备退掉现在租住的房子重新找个更加安全的地方不避祸时,关闯带着人冲进了他暂时容身的房间,谭晓看到在前面带路的正是房东那个瘦得跟猴一样的老头,原来是房东在别处看到了谭晓的通缉令,加之最近赌博输了钱,为了拿到那笔赏金他便报了警.
谭晓已经出入警局许多次,进入警察局他倒更像是回到了家,他的反侦查意识极强,面对审讯他通常也都能够从容应对,即使是关闯拿出范化迁的供词,他也能找出其中的破绽.对谭晓的审讯很不顺利,关闯心中烦闷.
关闯思索良久之后,他又想到了缪钟,也就是“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的主犯,他更想到了在逃亡途中被谬钟亲手杀死的聋哑人史乾,关闯接着又想到了金店抢劫案中的聋哑人范化迁,想到这些,关闯脑中灵光一现,他觉得很有必要将这两起案件合并起来思考,因为这两起案件都有聋哑人的参与.关闯立即找来的“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的卷宗仔细研究起来,越看他越觉得两起案件有某种相似之处.
关闯再次提审谬钟.
经过两天两夜的审讯缪钟终于熬不住了,他说出了一个令关闯十分诧异的名字,那个名字叫做高明远,他供述高明远才是“德信家具厂”那起杀人抢劫案的幕后操纵者.高明远是谭晓亲生母亲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谭晓的继父,关闯好像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