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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如纸薄 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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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爷对待政务是出了名的勤勉,就算病得不省人事,也会用参汤吊着自己理政;嫌乾清宫距太和殿路远故移居养心殿节约脚程,却硬生生的被不轨之人传出,自己是因得位不正而心虚别居;乱臣贼子尽数落网之余,又因所谓天象报应而更加自省。
如今国本渐渐归正,雍正帝虽不常往后宫走动,四个儿子却也在皇后的调节之下还算懂事,也只有弘昼性情顽劣,不同于小他几岁的福惠,自年妃被打入冷宫后这孩子便有了些非他年纪心智以内的毅力。说他用功刻苦他又不事事做到最好,说他投机取巧他却又是个小古通。雍正爷每每见他,他都是一个人坐着,既不是在看景物,也不是在看人。只是这孩子每次注意到皇阿玛靠近,眼神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自打八爷党与年氏一族先后伏法,朝中便无人再敢挑衅皇权。雍正爷前朝虽日理万机,却也越发得心应手。
晌午,朝会结束。皇帝还要忙未理完的政务,终是未必有心逛逛后宫。但这一天之内的尔虞我诈,却依旧是从苏培盛太和殿上一声“退朝”开始的……
景仁宫正殿主位上,一位衣衫华贵面容和善的妇人正看着门口夫君的妾氏和他们的孩子来此请安,素有贤名的皇后娘娘心里再恨也最终化作无中宫嫡子的无奈。她看着正走来向自己行跪礼的妃子,一如既往的恭顺谦卑。对她,乌拉那拉氏即觉得同病相怜,可再看看弘时,就变成了嫉妒和满满的很。而在这深宫□□之中谁敢说自己不是个戏子,不会做得一出好戏。
当年的齐妃一入潜邸便被封了侧福晋,在弘晖出生前就生下了怀璐公主。此时对谁都是好事一桩。因为前一年,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只在这世间停留了一个时辰,便没了气息。好在之后怀璐出世,一切顺利。三年后,嫡福晋终于得了一子,却逢难产,乌拉那拉氏九死一生,为了保住弘晖也失去了再孕育的能力。
弘晖八岁那年,大病一场。齐妃却又有了好消息传了,她又有孕了。但乌拉那拉氏正不顾一切无休无眠的照看着病重的弘晖。她祈祷着自己唯一的希望能够好起来,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可是无论她再怎么细致地照料,再怎么虔诚的祈祷,弘晖……他还是没能为他额娘留下来。发着高热,低声的说了句:“额娘……”
他在她怀里离开了人世,一个原本发着高热的男童就这样在她怀里体温一点一点的凉下来,在她怀里再回不到原来的温度。那时起,弦断了,耳边一阵嗡鸣,所有悦耳的嬉戏声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无声的悲悯和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而已。
三个月后,李氏再次平安产下一子,这个孩子让原本神伤的胤禛显得有些大喜过望。看着他们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乌拉那拉珠?——她“疯了”。
从此,她常去李氏房里坐着。她对李氏说,等着孩子再大一点我与妹妹一同看护,可好?
就算李氏眼看着她对弘时如视己出,也是日复一日的不安。她越发小心谨慎卑微,她想着万一嫡福晋因为自己的错处而苛责了弘时,她都不如去死。
康熙四十九年,李氏未经许可,偷偷去看望正在写字的弘时,她并不知道珠?也在,只是看到弘时的样子,视野里亦在容不下其他。弘时无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好奇道:“额娘,窗外的是谁呀?可以叫她进来吗?”
珠?温和道:“妹妹,这是想着弘时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那日她的态度,终是叫李氏松了口气。也让这孩子唤了她一声“额娘”,即使这一声并不亲热。
就在她幻想着他们母子日后的时间还长时,一个噩耗让她不敢再做任何违背嫡福晋的事了——弘昀死了。
这些年,齐妃站在皇后身边,同样谨慎的两个人,除了一个弘时再无其它联系。其实,只要弘时和乌拉那拉氏一条心她做什么都是白费。
皇后看着她们走近,细细端详了一番笑道:“自古都说男儿家长得若像母亲必是有福之人,对你母子细看一番,果不其然我们弘时的福气与生俱来。”
“娘娘惯会那臣妾打趣,弘时最大的福气就是得了娘娘庇护。这孩子乃是娘娘养大的,若说像臣妾的也就只是长相罢了,这品性自幼受娘娘熏陶,还是与您相得益彰啊。”
“额娘,此话不错。若无额娘便不会有弘时;若非皇额娘恩赐弘时便没有今日的作为,两位额娘在儿子心自是一样敬重的,只是儿时淘气没少让皇额娘操心。”
齐妃同在时,总是一番警告暗示性的闲话家常,以免内容走漏风声。齐妃离去之后,乌拉那拉氏摈退左右才问了弘时最要紧的事。
“额娘放心,和卓很合四弟心意,那丫头待我忠心,定不会辜负了额娘心意。”
“弘时可怪额娘?”
“儿子知道额娘心思,所谓舍得,如何取舍儿子有数,还请额娘放心。”
“近日少去你六弟处走动,并且也要辛苦你一阵子了。”
“六弟?”
“只要福惠活着,年氏一族和年妃就有希望。其他的,可还需要本宫多说?”
“额娘为儿子思虑周全,自然明白。”
“下去吧。”
“是。”
“好孩子。本宫的好孩子。”
珠?闭了闭目,拍了拍弘时的手,想着:若是弘晖还在,也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弘历一出了门便清楚自己是在大错特错,酒里倒是不会下毒,他却是中了迷药。
傅宁见他正要俯身施礼,就听弘历急切道:“先别拜了,跟我来。”傅宁虽不明原由,却也知道此必然是令弘历棘手之事。一路上没说一句话,跟着进了永寿宫。
二人刚到,熹妃便遣了宫人。殿中只留了一位从圆明园带回的嬷嬷,算是心腹。
“昨夜之事,想必额娘已经知道了。儿子一时之失,竟让殿中有了不该有的人。儿子尚未大婚,却有负富察姑娘。还请额娘与傅宁帮我。”
“不该有的人?”傅宁想着,一时无言。
熹妃皱了皱眉叹气道:“你皇额娘倒是比我这亲额娘想的还要周到几分。只是她那理由,着实让你不可拒绝。既然昨夜已然一发不可收拾,那就在大婚之后将她收了做个侧福晋。只是万不可让她在你婚前有孕,剩下的你应该自有分寸。至于懿坤格格,见她第一眼额娘便知此女有海纳百川之心。只要你心里是向着她的,她万不会与旁人计较。傅宁回去后大可对你额娘如实相告,也好让你长姐和你富察家心中有数。”
懿坤得知此事之后正如熹妃所说,面上只是不咸不淡的笑了笑。因为她知道对于弘历姬妾之事由不得他自己说了算,何况后宫之中种种算计,若自己不能与他一同扛着又算什么夫妻;所以就算自己真的为此伤心,她也不能漏于别人知晓。
奉旨前来教导礼仪的女官乃是御前最得雍正爷宠信的马佳云慧。据说这位云慧姑姑,雍正爷对她的宠爱比起那些内宫的娘娘们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此女并未在皇帝的庇护之下恃宠生娇,反倒弃了宫中的品阶名分,日日与其拌在养心殿中。其实她不在意这些虚礼,也只是为了时时刻刻能为她的爷解忧。
“青衣君子俏,品行无双皎。初逢眉眼笑,相付与子老。”一纸画卷上是那日初见时的一幅笑颜,只一眼便可绘他神态万千。
“姑姑来了。黎樱,待这画上墨迹干一干,记得替我收了。”
“格格做事如此善查,奴才冒昧了。”
懿坤将笔放下挺身道:“园中寂静,多了一人脚步并不算擅与不擅,姑姑过誉了。”
“奴才来时听闻格格多艺,最妙的便是这一手丹青,恰好遇上格格新作,不知奴才是否有幸一观?”
懿坤不多思量,一句“姑姑请。”后面颊微红,尽是女儿家说不出的的羞涩。
云慧看过画中人与提诗,又看了看眼前人脸上的红韵,不由笑道:“格格带四阿哥还真是一眼情深,奴才听闻四阿哥自见了格格,功课上也是更加长进。只有一点,怕是不尽人意。”
“姑姑是说,我那同宗堂妹和卓一事?”云慧点了点头,懿坤继续道:“和卓妹妹乃是皇后娘娘对四阿哥的恩赐。姑姑若问我如何想那就真是抬举懿坤了,且不说为夫君纳妾是妻子本分,于懿坤而言最最要的便是四阿哥带我的情分。我深知身在皇家,也从未想过任何自己不该想的。至于妻妾相处之道待容懿坤日后慢慢领悟,四阿哥弘历乃懿坤终身所托,我必定做到夫妻同心共苦同甘。他喜爱的便是我要善待的,日后他的孩子,我必如骨肉带之。”
云慧追问道:“若是他痛恨厌弃的呢?”
刚刚那番话,自己早已不知为何的满眼泪花,在她说出最后一字的同时终于落下。
她说:“杀。”
云慧惊异的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方及笄不久本应是天真烂漫幻想着郎君宠爱的少女,敛目突然想到自己,心中不知是哀是叹。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终还是没在说什么,
只同懿坤寒暄教导了些宫内规矩便叩首告退。
之后的时日里,云慧每每回忆起当初那姑娘含泪的眼。只得一声叹息:这孩子的往后一生,必然将会与她应得的静好岁月相离甚远。
在这莫大的紫禁城中总会进入有很多人,贵人为尊,庶人为悲。入者各怀目的,出来的往往凄惨,主人也不例外。算计的再深也逃不开别人的计算,一旦身在局中,无论是谁都难以逃开。然,最无辜的往往最先离开。
因为少年你,对我会有阻碍;所以你的错就是,谁叫你我一同在这——无情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