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夏槿秋华

5、一念之错 自

　　自弘历见过懿坤后，回顾那一眼便生了诉不尽的情意。他真的希望能够早点再见到自己未来的妻子。初见那天见她满脸愁容，她接过如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笑意转瞬即逝，后来才听傅宁说是家中母亲病重。弘历也就自然明白，当时愁容为何。
　　细细思量，若去了她这心忧，当是个英姿卓越性情刚柔之人吧。又问了傅宁，富察夫人身子可好些了，再向熹妃请安时问了额娘可有为姨母派了太医看诊，娘娘虽笑他是爱屋及乌，但想来弘历所思也算周到，毕竟以姐妹亲情让太医去看看以表关心比起这人情直接算在弘历头上要好得多，便用自己之名让刘裕泽去为其看诊。
　　雍正爷将弘历的大婚之日定在了今年的七月十八，一应按照郡王之礼筹备,。弘历虽自觉受之有愧却又恐委屈了富察姑娘，也就没多做推辞。朝臣虽有质疑，却都只有一句：“恭喜四阿哥，恭喜富察大人。”
　　此话让同在朝堂的弘时听去便成了满心的疑惑，几年前自己的婚礼竟只是按照贝勒之仪操办的。这叫他想起奉命送行阿其那时曾对他说：“胤禛是绝不可能让一个见证他一路如何走在的儿子接替他偷梁换柱得来的江山的。你在建功立业，都小心是在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见证？”这话当时听了只觉得是个将死之人的疯话，如今再让弘时想到这儿，只令他觉得：果不其然，什么父子天伦兄弟之义，生在皇家都是笑里藏刀。“不可能？”若是弘历和福惠都不存在，不就可能了吗。如此想着，便做出了这个毁掉一切的决定。
　　雍正爷一声退朝，在苏培盛跟着一声大喊之后满朝文武跪安却未退去，一众向四阿哥簇拥道喜。有人夸赞眼光卓越，有人夸赞无闻聪颖，竟还有人赞他少年英才……
　　说人么得都有，只褒不贬叫人听了就好一屯不舒服。
　　弘时虽不悦却是于公于私都不能早退。只是瞧见弘历被夸得也没多高兴，脸上写着“难以招架”四字，便上前故作好意道：“诸位快别围着了，先生还布置了我等功课，况且四弟最近…定是有的忙了。诸位有祝贺的，大可留在四弟大婚之日定不嫌多。再说片刻误了先生倒没法向皇阿玛交代了。诸位大人，我等就先告辞了。”
　　言罢，众人渐渐散去，弘历才松了口气道：“多谢三哥解围。三哥每每下朝都要先到皇额娘那儿请安，小弟还要到先生处领了课业才可到景仁宫伴皇额娘说上片刻。待会三哥去了可定要代我向皇额娘请罪啊。”
　　“四弟哪里话，你才回来不久，学业要紧才是正事啊。”
　　“三哥惯会拿我打趣了……”
　　兄弟二人说笑着相互玩笑，而这看似家常的闲聊一个不小心就会卷起一阵风雨，然人不得安宁。“皇家”在他们之间总有某个人看得清楚，自己没有家何来兄弟一说！路上的春景每一年都差不多，有人还未经播种就想看到秋收时的丰盛，有人一边劳作一边在享受其中过程。于是一个去了内宫，一个去了书院。
　　道不同终究背志殊途，再向望便是几具尸体一个赢家……

　　乾清门前，富察大人下了朝堂正等在那里听旨。宗人府主管大臣宏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以镶黄旗富察氏懿坤，端庄娴静，恭顺自持，配与皇四子弘历为嫡福晋。钦此！”
　　宏声之高亢，对着爱新觉罗的祖辈和天下臣民宣示着富察懿坤即将不凡的一生归宿。
　　“臣，富察李荣保谢主隆恩……”说罢行三跪九叩礼领旨起身，回往府上，为女儿筹划今后所有……
　　三日后，正是吉日良辰，弘历着藏色彩衣，随允礼至富察家拜访，一路而来见春意盎然心情甚佳，少年正当意气风发。
　　富察家看门的小斯打老远便看到两匹骏马由远至近的缓缓走着，又近了些看到两位身着华服的贵人后面跟着几十人的亲王仪仗。两人一边谈笑一边时不时往自家方向看着。一小斯道：“你在这精神着些，没瞧见咱家的贵客要到了吗！我去回禀大人与夫人，你先自己看好！”
　　说着留下了有些发呆的小斯看门，自己赶忙去做了通传。
　　弘历到时富察氏夫妇已在门口跪地相迎。见此大礼弘历觉得不悦微皱着的眉头又故作和缓了些道：“富察大人与姨母请起。”
　　说着将两位长辈扶起，寒暄几句方进了前厅。

　　懿坤自回府之后，听闻了有御医在为额娘调理身体，才一件件的将府中事物交了出去。闲来无事翻翻《女则》等书，实在无聊就到院子里松松筋骨，只是不可踏出院落，又不能招几个无事的弟弟过来下棋品茶。她知道，若是宫里的人到了可就真有的忙了。但她想不到，这短短几日闲便是她最自在的时光。
　　“今日可是四阿哥来访之日？”
　　“是。”黎樱坏笑道：“奴婢突然想到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格格已过了几秋呢？”
　　“你这小蹄子，怎得动不动就说些你不该说的！待过几日宫里来了人，就这个样子往后可有你受得！”
　　见懿坤面上没什么表情，便知格格是真生气了，认真道：“奴婢知错，日后定不会如此冒失，有失分寸了。”
　　懿坤叹了口气道：“黎樱，你可知道这一入宫么一切都和家里大不相似了？我当日进宫初见熹妃娘娘，便知道一个女人最劳心的事便是在深宫中度日，这一辈子为了心中的人，与他人勾心斗角，听闻皇后娘娘对宫中的晚辈都不错，可她若是真贤德熹妃娘娘和四阿哥了不用到圆明园中度日。我本不愿嫁入宫中卷入那明争暗斗，但四阿哥……是我不能拒绝的，就算没有旨意我也是愿意的，这大约就是倾心吧。我和他见了便终究是要在一处的。”
　　“奴婢有一法子，格格可要再见一见四阿哥。”
　　懿坤闭目道：“不必逾举。若相念不急于一时，若不念，就当是我富察懿坤错付了吧。”
　　就如此，不知隔了几堵墙，几座山水，相念的两人终会在一处……

　　回往宫门刚过未时，弘历向雍正复命后便想着去温书，回到阿哥所见弘时正等在自己房中，有些惬意却仍说道：“三哥来多久了？可是找小弟有事？”
　　弘时笑道：“自打回宫，你可就够忙的啊，日日手不释卷的，功课都快快赶上我了。”
　　“三哥哪里话。小弟现在所学，哪一项不是三哥早已熟读的？若说赶得上，三哥可真是折煞我了。”
　　“诶~四弟莫要谦虚嘛，打儿时你便是个聪明孩子。今日我来是祝贺四弟的。”说着拿起桌上的两个酒坛。“这两坛是我去年得的佳酿。一直没舍得独享，想来四弟也就今日得空，日后忙碌起来可就真的没空品尝喽。”
　　弘历歉意笑道：“三哥好意，小弟怕只能心领了。”不待弘时发问补充道：“想来还是在圆明园时，有一次我与傅宁背着额娘偷偷喝酒，结果不仅酒量不好，之后还被罚了五十遍《资治通鉴》，并说好日后都不再喝酒。所以……”
　　“熹娘娘当时严厉是为你心性，三哥我今日来也不完全是为庆祝，而是陪你练练酒量，以免你洞房时出丑啊。”
　　想来弘时今日是不把这两坛酒干了是不会罢休，弘历思量着：方正这里是自己的居所，若醉了也不会有什么要紧，只是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儿，却终究不能再拒绝了，唤道：“小李子，到膳房去弄点好的来。”
　　李玉看了眼三阿哥又看了看自己主子躬身道：“喳！”
　　还未上菜，皇后娘娘身边的尔婫姑姑带了些礼物和一穿着不大想宫女的姑娘前来向弘历传话。
　　“奴才向两位阿哥请安，给四阿哥道喜。皇后娘娘差奴才来给四阿哥送些礼物，娘娘还想着，按祖宗制度阿哥需在大婚之前有个丫鬟通房伺候，阿哥既选秀时只择了福晋一人，娘娘便亲自选了一个赐予阿哥作为陪房侍女。”
　　说罢，那宫女领了意思，行礼道：“奴婢正黄旗富察翁果图之女和卓，见过阿哥。”
　　弘历微愣了愣不待反应便让弘时抢话道：“今日，四弟这里难得热闹。瞧，才去提了亲，这桃花运就挡不住了。”
　　“三哥…说笑了…”又对尔婫道：“多谢皇额娘操劳惦记，一番美意，儿臣自然却之不恭。有劳姑姑跑这一趟，请回时向皇额娘转达谢意，明日下朝再亲自向皇额娘致谢。”
　　见弘历还算乖觉，便没再多说什么，只看了看和卓便要告辞离去。
　　“看来为兄的，今日实在来的不巧。刚去复命回来皇额娘就将人送了过来，你说皇额娘想的还真是周到，富察家的同宗也不算得罪了你那未来福晋家。这酒为兄是无福消受喽，就留给你与这佳人吧。”说完看了看那姿色十分明艳的小宫女，要走。
　　“三哥先别走了，还是留下同饮此酒为好。”又对宫女说：“你叫和卓？也留下伺候酒菜吧。”
　　三人酒醉后，段不知谁对谁有情，却沦为一步棋，心甘情愿为谁的死局。
　　弘历未曾想，先醉到的竟是自己，他以为弘时也是不省人事，却不想在他醉倒时人便走了。只剩下一江春水泪眼汪汪，无悔为离人做个玩物，睡在他人臂弯下，刺向谁心头？
　　一夜醉梦缠绵后，便是一生恨无穷。
　　第二日巳时，弘历迷迷糊糊的问：“什么时辰了.”
　　一个不大熟悉的女声在身边道：“昨夜阿哥酒醉劳累了，奴婢便请李公公去回了皇上就说阿哥着了风起不来，现在巳时一刻。”
　　“昨夜？”弘历睁眼看了看那人和自己，和卓已穿戴整齐，自己还是半裸着身子。虽想不起什么，却记得弘时看她的眼神。心中揣测着，只问：“昨夜和卓可还满意？”
　　和卓低头看了看昨夜的圆红，故作害羞道：“阿哥竟然如此没有正经，奴婢可是要找个地缝钻了。”
　　弘历看了看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李玉在门口道：“阿哥起了没？傅宁少爷听说您不适，特来看望，阿哥可要见见？”
　　“当然见。待我更衣。”
　　和卓一边着手为弘历更衣一边思量道：“阿哥待会儿，还是装一装风寒的好。”
　　弘历点点头，没说什么，出门便是一头愁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