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夏槿秋华

4、倾心一生 有

　　有的人不见也会惦念，见了就是一辈子的倾心相付。

　　白雪如波随剑锋起落，树上看着碍眼的梅枝被纷纷削落。树枝落下，残花随雪花飞舞。庭院中传出的是一步步花盆底的声音，时而悠然时而急促。剑法昂然，步履谨慎，身形婆娑，衣着略有凌乱却也不失飘逸之姿。灵动果敢神采飞扬，几乎所有美妙词汇皆可赞扬此女仪表。
　　不错，树下舞剑的正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侍女捧了些账目过来放在室内，取了件黑底红梅的披风出来，看那姑娘停了步子忙上前去便给姑娘披上边道：“格格真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想到了，英姿飒爽！冷不冷，看您这一身的汗，要是进了风着了寒。富察大人若知道了还不要了奴才的命。奴才可是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好啦黎樱，我可没那么体弱，你这丫头难不成咒我？”懿坤伸手笑着点了点黎樱的鼻子道。
　　“奴才不敢。”
　　“哎！你啊，还有你不敢的事？”
　　黎樱双眼一眯笑道：“不敢违逆格格啊。”
　　“这话说得好像我对你很刁钻一样。”
　　“奴才可没那么说啊。格格接着是要回房看账，可还要去看看夫人？”
　　“额娘自过了年便染了咳疾，快半个月了竟不见起色。今晨去看过一眼，想来心酸。”
　　“格格莫要忧心，夫人菩萨心肠，吉人自有天相。”
　　“那便不去扰她休息了，进屋查好账方不叫额娘担忧。”走进房中看着自己当日的画已经表好挂起，自语道：“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你这小子怎么样了。”
　　“哈唒！”尚书房中，四阿哥伴读的一个喷嚏，打得所有人为之一惊。
　　元宵佳节期间大大小小的朝会祭祀，弘历与傅宁自十五日起便要跟着参与其中。养在宫内的几个阿哥自六岁便开始上朝听政，只有弘历舞象之年都过了一半才头一次到这金銮殿上。虽是兴奋，却不敢忘先生嘱咐，多听少言，言行谨慎，不需对答如流只要一针见血。然而只要皇上不问，弘历便也不说什么，只是听着学着自己默默做着，决断着自己可决断的。
　　弘历有所长进，熹妃也渐渐恢复了原属于她的宠爱。在弘历眼中皇阿玛对额娘的宠爱不似从前那般的来源仿佛于自己是否进步，于是他想：就算为了额娘，也定要更好。
　　至于那个一开始纠缠着他的问题，自是无心亦不必再去思考。所有一切全凭感受。
　　紫禁城的冬天比起之前在圆明园好过了不知多少，额娘的咳疾没再发作，自己的学业忙碌着进步。
　　二月份的某一天。弘历本在温书，苏公公却来了阿哥所寻人。
　　苏培盛一脸的笑意，向弘历致礼道：“老奴给四阿哥请安。”
　　“苏公公请起，可是皇阿玛有事？”
　　“是了，皇上命老奴来接四阿哥到永寿宫一叙。”
　　“皇阿玛在额娘哪儿？”弘历吃惊，又看苏公公面色不错，心才着了地便安心跟着前往。
　　一路上苏公公有的没的提了不少往事,永寿宫的布置其实是早已安排好的。弘历方明白，原来阿玛永远是阿玛，深爱着额娘的男人。
　　当弘历进门看到阿玛正将包好的柑橘抵在额娘手中时，仿佛感到那一幕光芒万丈，不忍上前打扰。
　　“弘历，还不上前向你皇阿玛请安。”
　　听着熹妃唤他，弘历才回过神来，上前行礼道：“儿臣给皇阿玛额娘请安，皇阿玛额娘万福金安.”
　　胤禛见他到了，便直接赐座，虽然眼神不在弘历身上举止也随意了些，却让他觉得如此再好不过。
　　“弘历啊，朕看你刚在门口出神了片刻，所思何想，说来听听。”胤禛的口气是作为皇帝少有的温和。于弘历而言……久违了。
　　弘历俯了俯首神情不敢漏出太大的波澜，只是眉眼间自然地弯了弯道：“回皇阿玛，儿臣进来时正巧看到您为额娘剥桔子，不敢……”
　　胤禛笑道：“弘历倒是大了，过些时日选了福晋可不也会如此。”
　　“三月将近皇上便为弘历的终身大事操心，妾身与弘历谢皇上恩典。”熹妃起身时见弘历若有所思，以为他是因要娶妻而喜出望外的呆了又笑道：“瞧这孩子，说道娶妻便是这般模样，若你未来的福晋是个天仙样的人物，可真是不得了了。”
　　此情此景叫弘历觉得熟悉，仿佛多年前在潜邸初解“诚意”二字时一般心情。前不久闲来无事看到《饮水集》，翻阅方知纳兰容若求一人偕老而不得的情路艰辛。而今将和他携手一生的人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于自己不得而知，却使他为生在皇室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些可怜，自古婚姻事只听父母言，想到此处才觉得找到些安慰。他和熹妃一前一后施礼道：“谢皇阿玛为儿臣考虑。”
　　“玉鸾请起，朕也就是想着该给弘历在出身世家的格格中挑选几人，最终选谁做福晋侧福晋的，还不是看他自己眼光是否独具。”
　　“皇上的意思原来是要看弘历是否独具慧眼，然后在为他赐婚？”
　　“正是。”胤禛转视往弘历看去问：“弘历觉得如何？”
　　“谢皇阿玛恩典……”
　　距选秀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富察家上下也在为懿坤准备着，钮祜禄氏想着把府上的繁杂事物挪回自己手上，也好叫懿坤专心学习一下宫中的礼仪，却只对她说是为了让她入宫时该行何礼切莫失仪。懿坤深知额娘不宜劳累，却又不能说自己不想嫁入皇家的言论，只说自己之前没搭理好时间所以看着忙乱了些，待自己将时间理好会有空出的一部分时间学习礼仪，免得额娘操劳。
　　然而这回富察懿坤是真的逞强了。晨起练功不能停，书画女工也更耽误不得，掌家事物繁琐随时可能有事发生，事大事小均无定数。现在又要抽身学习宫中礼仪，选不上好说，还能继续为额娘分担，选的上……以后虽处处受人尊敬，却再不能帮着额娘，自己也就更离不开小心谨慎。她突然有点希望终身不嫁，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再无痕迹 。她得学会随遇而安。
　　随着春来暖，日子一快了许多。三月里紫禁城的海棠已开了满树，永寿宫中一个个标志格格如同正待开放的花骨朵一般蓄势争芳。今日此处倒比御花园里的争奇斗艳标志一些。
　　几乎所有格格的眸光都在寻觅着传闻中一表人才的四阿哥弘历，唯一人略心不在焉的站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看着四周高墙，不由心生叹息。她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的熹妃娘娘，心中生出的第一感觉不是高贵或美，而是可怜。一辈子只能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守着一个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来的男人，不怨不悔的等着一生是否值得……
　　熹妃注意到她时，那种目光已经收回。她颔首施礼道：“臣女见过娘娘，请娘娘安。”
　　熹妃打量她的妆容道：“你就是富察家的长女懿坤格格？”
　　“回娘娘，臣女正是。”
　　熹妃本想唤她上前多说几句，正要开口便听传话太监飙着高音儿道：“四阿哥到~”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那个一身青衣的少年郎，只一眼便重口齐声道：“见过四阿哥。”
　　弘历一眼扫过，即使永寿宫中此刻万紫千红，在他眼中却只印下一席最为平常的霁色旗装，相貌气质如水中芙蓉，不经任何雕琢却早已光辉完美灿烂无瑕。
　　一步步朝她走近，虽没做停留却仿佛将心放在了她的手上。
　　“给额娘请安，儿臣来迟，还望额娘见谅。”
　　“额娘见谅好说，只是这些格格们可是等你多时了。这姗姗来迟的，可是有要紧之事？”
　　“额娘放心，儿臣只是向皇阿玛禀明。暂时，只在诸位格格中选一人为福晋就好。皇阿玛同意后，儿臣才赶过来。”
　　熹妃笑道：“也好。只留一柄如意即可。将其他的撤了吧。”看了看几个大惊失色的秀女，唯有一人不失体统。熹妃看着他们觉得二人真是世间少有的般配。又对弘历说了声“去吧。”
　　拿起如意的弘历倒像个孩子似的害羞且可爱。在懿坤心里自见到弘历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顾虑她都想暂且不提，好像看到他就是看到了自己的中心，当她感到他的心在自己手中时，她愿意接受他赠与的一切并还与同样的真心。她愿意用她的一生与君倾心相付，陪着他直到老去。
　　弘历手持如意，交到她手里，面色微微犯起红韵道：“敢问格格芳名？”
　　她接过如意与之对视，大方还礼道：“臣女镶黄旗——富察懿坤。”

　　心悦，一眼便是一生的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