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商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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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方芷韵觉得此人看起来有些吓人，不敢多做停留，慌忙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话便撒丫子向门外跑了。
季光鄞看着她披头散发，一瘸一拐地拖着防水台高跟鞋落荒而逃，也是十分奇怪。
“什么玩意嘛！”
他向来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是个和煦如春风般的人物，自然想不到方芷韵是被自己的阴冷表情吓跑的。
摇了摇头，他寻思自己犯不着跟一个在这种时候花钱买鞋的蠢货计较，背着手气定神闲的继续逛街。
比起鞋子，于他来说更有用的是换洗衣物。真要是在这鬼地方待上这么多天，连件衣服都换不了，那从头到尾全都要馊掉了！
衣服的价格再不人性化一点，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卖日常通勤服装的店铺就在鞋店的旁边，占地面积估摸着比鞋店的更大一些，不过二者大差不差，统样有种杂货仓库的感觉，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
服装店的招牌和灯光朴实一点，以此类推，价格应该也符合这个低调的店面。
季光鄞弯腰瞅了瞅最底下一沓叠好的廉价衬衣的价格标签，眼珠子差点没给他瞪掉出来。
尼玛，感情这个破玩意儿还和之前的鞋子是同一标准，六个零都不带个小数点的。
“玩儿我呢?”
他撸起袖子一路排看下去，从衬衫到T恤到西装到下半身穿的，没有一件衣服的价格是不和万这个单位打交道的。
季光鄞没有穿女装的兴趣，就没有查看另一边的女装货架。
他垂头丧气，决定对现实低头，踮脚略略扫过一眼后离开此销金窟。
又在三楼整转了一圈，季光鄞脚底发酸，就近在尽头便利店里歇脚。便利店里有供客人吃盒饭的桌椅，金属的桌椅被空调冷风浸的冰冷，坐上去屁股凉飕飕。季光鄞撑着头苦苦思索，开始盘算自己这仅剩的485块该如何花销。
吃饭——是首位考虑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迫于情势，先定为一日两餐。伙食费先算30块，总共够用15天余。
剩下的钱，还是要买一条换洗内裤。内裤不洗太脏，恶心，还容易得一些不好启齿的病；洗了的话第二天来不及干，湿漉漉的贴在屁股上，裆下生风，更不愉快。
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耗费多久，这么些钱至多够支撑20天，还是在一分钱掰两瓣花的节余之下。
20天之后的日子，只能听天由命，弹尽粮绝后不过是大家最后一起饿死。他冷笑一下，叉着腰准备回房龟缩，节省体力。
刚踏出门，他忽然看见电梯间右手旁有一个储物室模样的小隔间，上挂一迷你招牌，一行粉笔字写的歪歪扭扭。
“廉价二手一次性用品”。
一次性这个词就满含廉价色彩，双词连用，重复强调，更加诱人。
可能是过分简朴的原因，这两天他都不曾发现还有这么一个小店。
季光鄞抱着些期望挤了过去，看见一个铁丝网草率框起来的大篓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颜色奇怪的布。
他拎起一层最上面疑似是袜子的布，该布料不知是什么制成，产自哪里，像最便宜化纤的那般劣质，又似一层宣纸那般脆弱，扯一下没有丝毫延展性。
一双袜子价格25，恐怕和“廉价”的描述有出入。
他在这篓布里面乱刨一番，揪出一件宽大的灰色上衣，质地也奇差，穿在身上透光透气，皮肤颜色一目了然。价格也是25，好歹布料多了一点，算是大大的良心了。
手再向下探，他摸到一个塑料袋，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扯出来。他解开塑料袋子。内里整齐叠着几条男士内裤，樱花一样的粉嫩颜色，边缘相坠两条细细的蕾丝花边，做工精美，一针一线皆缝合严密，放在商场内衣区也要买上一个高价。
为什么说是男士内裤？
因为最前端鼓出一个大包，供人遐想。
季光鄞深深地沉默了，两秒钟之后果断将内裤揣宝一样塞到外套内袋里。
两件蕾丝内裤，一件抹布上衣，总共75块。他忍痛扫码付款，听到扣款成功的系统音时，一颗心像是被人拧着揪锤。
回到房间后，季光鄞草草洗了个澡睡下。疲惫是最好的安眠药，他迷迷瞪瞪地昏睡过去，一夜无梦。
早上八点，季光鄞从床上跳下，径直爬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正是蝉鸣时分，可气候并不炎热，凉水顺着皮肤从发梢滑落到脚底，落下一道水痕。
他把头发向后撩去，赤身裸体地从镜中细细审视自己。比例良好的小个子，不显得矮，反而有些伶伶俐俐的气质，尽管不少女同事都比他高。
他爱美，也自恋，从来对自己的外貌一万分满意在意。但这几天无心打理自己，身心俱疲，眼下的青黑让仅剩的一丝青春气息殆尽。
季光鄞将就换上自己的新衣，察觉到这件衣服有点透，抬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尽数扣上。
像以往一样走进电梯，他突然来了兴趣，摁下了同样是亮起的16楼圆钮。
电梯很快到达了目标楼层，伴随着向两边移动的金属门一起，一股夹杂灰尘和霉味的空气携卷进电梯间内。
“咳咳……”他有些不适，捂住口鼻走出电梯间，定睛看着16楼的构造。
16楼的光线比他所居住的12楼更暗，眼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走廊里总共只有三盏吊灯，目测上了年头。
季光鄞打开手机闪光灯，瞬间一片清明。
“杂物间”三个大字呈现在眼前。和寝室不同，这里的房间都有门把，应该是供工作人员使用。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工作人员，这个杂物间存在的用意便不得而知。
他转了转门把手，杂物间没上锁。杂物间内摆了几个架子，上面放了一些各异物品，譬如安全绳、水桶、苍蝇拍子
如果利用安全绳倒是可以顺着阳台滑下去，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按照公寓的尿性，一至三楼没有窗户才在情理之中。
右手边还有一个簸箕和一把笤帚。不过是普通的杂物间，没有什么探索价值。得到这个结果后，季光鄞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16楼还有一个打不开的配电间和一个同样打不开的焚化室。除此之外，一扇不带任何标识的门静静矗立在东南方向。
推开门后是一截刷上黑漆的金属楼梯。这段通道倒是很亮堂，生怕别人看不见路似的。他沿着楼梯走上去，推开上层的另一扇门。
光线有些刺眼，他不禁用手挡了挡。
一个相当大的洗衣间，洗衣机至少不下十五台，烘干机也有很多个。季光鄞有些心动，走上前去看了看洗衣机上张贴的说明，读出声来。
“顾客可自由选择洗衣服的时间长短，烘干机操作相同。……一次洗衣25元，每加一小时加5元……疯了吧！”
他砸了咂嘴，连惊讶的表情都无力做出了。
洗衣房结构复杂，左手边有个分开的岔道，里面是个并行的房间。季光鄞走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边，微胖的身形和昨晚在鞋店见到的女生有点相似。
方芷韵正开着水，勤奋地来回涤荡自己的衣物。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蹦跳揉搓，洗衣粉的泡沫沾在了下巴上，心中暗暗痛骂。
洗衣房旁边就另设两排手洗水槽，牛啤牛啤！社会社会！惹不起惹不起！我穷我活该！
方芷韵纯当发泄地洗衣服，更是精神百倍，劲道大的成年男人都不可匹及。季光鄞观望一阵，觉得这疯丫头洗起衣服也不大正常，装作没看见的模样掉头就走。
不巧方芷韵正好过完最后一遍水，抱起湿漉漉的衣服，迎面撞上刚转过身的季光鄞。两人身体相撞，季光鄞后背被衣服濡得透湿，僵硬地转回身体。“你好。”他忍住呼之欲出的国骂，点了点头，嘴角娴熟地微微上扬。
方芷韵愣了一瞬，把水盆放在地面上连连道歉。
“啊呀，真对不起，我没看见人……对不起对不起，要不这样，我把您的这个外套给洗了晾干吧？”
季光鄞听闻有人要给他免费洗衣，乐得没背过气，立刻点头。
正欲解开纽扣，忽然想起自己的内搭透肉得厉害，在这么个小姑娘面前实在不太好意思，像是耍流氓。
他恨恨地放开扣子，暗叹自己还是太要脸了。
方芷韵见这古怪男人一会喜笑颜开地点头，一会又面色转冷，心里也开始打鼓。
啊呀，这男的不会是精神有点问题吧…… 难道是精分？这个病最吓人也最不好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具有攻击倾向。家人就这么把他放出来，应该是不会主动伤人的吧？不过就算打人也没什么好怕的，难道能打得过我吗……
她思考至此，忽然觉得这男人也是有些可怜，精神有问题还沦落到这种地方，不知道他怎么生活。
她起了同情之心，微微叹了口气，又看了季光鄞一眼，温声相劝：“先生，你先回房吧，有需求的话可以找我帮助，我是医学院学生，在脑科医院实习过，知道一些急救措施。”
方芷韵再叹一声，觉得上帝果真是公平的，长得漂亮些就要神志不清楚，只不过这个代价是在太残忍了。
方芷韵自顾自地叹息，走向侧门，顺便帮季光鄞把西服皱褶捋平。
季光鄞没有脑波探测仪，自是不知道方芷韵一阵恻隐，惊讶地看她就这么低着头远去。
他抓抓下颌，回味几秒，忽然从方芷韵的话中嗅出了不对劲。
医学生……脑科医院……帮助……
福至心灵，他猛拍了把大腿，气的抬腿就要找方芷韵理论。
他妈的，自己这是被当成精神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