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个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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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餐开放时间到，季光鄞照例排在队伍末尾。他无所事事，干起老本行，循着每个人的后脑勺分别进行一番评估。
排在队首的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温莎小姐，这几日疏于打扮，发型蓬乱，但是依旧不掩其姿色，实打实是个难得的娇俏美人。
温莎身后是一对青年情侣，相貌平平，分开看都不太打眼，合体后却频频引来侧目。
女生的胳膊腿像八爪鱼一样缠住男生，两人身体相贴，旁若无人的缠缠绵绵。并排站着，不合排队的规矩。
季光鄞暗笑一声，收回目光。
他身前是那日在大堂里讥讽过自己的两个男人。两人不断地耳语，年长者敞开衣领最顶端的几颗扣子，露出脖颈堆积的脂肪。
他的一双眼睛不住地转来转去，始终对周围带着几分戒备。年轻一些的男人却包裹的严严实实，长袖长裤，侧着脖子入神地倾听，衣领微微滑落，露出下面布满彩色纹身的皮肤。
依图样看，是一只白虎。纹身师功夫不错，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双目散发出兽性的光芒，野性刻画的入木三分。
这样一满背风景，想必是花了大价钱的。
一个女生捧着餐盒无言地坐在桌旁大嚼，进食太快，好像是被呛到了，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几声。
“咳、咳！”
是那个误认为他是精神病人的女医学生，身着一身淘宝爆款学生装，脚下却突兀地搭配了一双水钻鱼嘴高跟鞋。鞋码偏小，她的脚趾从开口中堪堪挤出，表面皮肤红肿破皮。
季光鄞瞟了一眼，有些恍然大悟为什么她如此执着于一双新鞋。
女医学生对面坐着一个瘦小身材的女孩，同样的大学生模样，低着头，长长的斜刘海散下来粘了一粒米饭。
还有一名肥胖的年轻人正颤颤巍巍地端着饭盒向饭桌走去，他脸颊红潮一片，头顶虚汗层层地冒出，哧溜着钻进衣领中，一望便知是缺乏运动的亚健康人士。
其余者什么形象暂时不得而知，从季光鄞的这个角度看去，只是一颗颗乱晃的脑袋瓜子。
接过餐盒，他就近落座。今天更为悲惨，只轮到吃中式西餐，油腻腻的肉酱伏在面条上，膏状物般的化不开，一阵既油且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捏着鼻子嚼了两口，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地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季光鄞扔下叉子，干呕着把餐盒投进回收处。
不远处的方芷韵动作一顿，偷偷用余光望向他。
顺势扒完了盒子里的饭，她看季光鄞扒了两口面条后面色发白地走出餐厅，隐隐地有些担忧。
这位先生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一日接一日的行为不正常。这里也没有安定可以推一针，要是立刻发狂，可怎么控制？
方芷韵邻桌情侣中的女方正操着筷子，爱意满溢地向她的达令伸去。
“亲爱的，吃一口吧！吃完我们回房。”
“亲爱的”拧着眉头看向女友喂来的一团焦黑的酥肉，不忍拒绝，又实在无法入口。他变退为进，情意浓浓地回望，捧起女友右手噘着嘴印下一个油印吻痕。
女友名叫汪嘉琪，男友名叫张志川。
汪嘉琪被张志川嘴唇的触感弄得神魂颠倒，手一抖，酥肉也掉在桌上。她也不管什么餐具回收的规则了，挽紧男朋友的胳膊扭头上楼，急急地向房间奔去，准备做那一番好事。
某位热心公民啐了一口，拿过餐盘丢进回收处。
“什么吊素质。”
事毕，二人依依不舍地拥抱着。汪嘉琪深深嗅着男友身上的气味，觉得此时的自己是无比勇敢的。
只要和爱人在一起，什么可怕的地方都不足为惧。
“小骚货，”张志川懒洋洋地撑头附在汪嘉琪耳边，“你看看你，把床单都弄得这么湿。”汪嘉琪双颊绯红，嗔怪地拍了男友一巴掌，起身穿戴整齐，又洗了洗脸。
张志川怀里空荡荡的，连忙伸头呼唤。
“你要去哪里？”
汪嘉琪轻轻将门合上，飞去一个媚眼：“洗床单！”
她捧着水盆，哼起抖音上流行的歌曲，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
水盆里的水没倒干净，随着步伐一点点极富规律地漏下，无声将毛绒地毯的颜色洇得更深。汪嘉琪向前走去，身后便留下一道或浅或深的痕迹，接连不断地暴露行踪。
假使有人此时从后方窥出一只眼睛，那这样的跟踪就无需任何技巧，只要保持静默，寸步不离地紧盯前方女人，便可获悉她的一举一动。
汪嘉琪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指，按向16楼。
她没骗张志川，自己确是要去把这床单的污渍洗净，都怪这气味实在是令人面红耳赤。她无意识地捻住衣角看向电梯上方，心头一片甜蜜，甜蜜到她完全忽视了身后蜷成一团的不明物体。
微笑着回想男友的勇猛，回想刚才他身上的雄性气息，一呼一吸之间满足了自己小女人的所有幻想……
一呼，一吸……
汪嘉琪的微笑忽然凝住，她吸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再次深吸一口气。
一阵浓烈的掺杂着血腥气的异味侵略进鼻腔，她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背后好像有什么人在注视。
汪嘉琪微微低头，看向镜面般平滑的大理石地面，清楚地倒映出她后方一个看不出形状的黑影。
整座电梯内只回响着她的心跳声，汪嘉琪双手握拳，腹部止不住地痉挛。缓缓转身，她终于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水盆咣当一声落地，年轻的女孩捂住眼睛，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
“啊——”
晚上九点半，公寓大堂一反平时的寂静，议论声、杂乱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11楼a室房间内，汪嘉琪面色惨白，身上的薄衣被汗水染得透湿。张志川给她披上浴巾，半蹲下去，试图安抚女友。
“嘉琪，没事的，没事的……”
汪嘉琪一把推开她，她自从发现温莎尸体后便好像受到了精神刺激，躲在卫生间内瑟瑟发抖，无论是谁靠近都令她感到无比的慌张。
张志川心痛地一把揽过女友，汪嘉琪疯狂地在他怀里挣扎，他也丝毫不放松力道，口中喃喃自语。
“我们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我们就待在这里，哪都不去……”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汪嘉琪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结伴而行的两个中年男子不出意外地站在这里。上次是讽刺季光鄞，这次就是来讽刺他们。
瞿子扬挡在门口，看见他二人这幅被吓破胆子的模样，冷冷一笑，一张老脸立刻绽出数不清的褶子。
“杀人的既然知道16楼有杂物间，那为什么不把这遗体给处理了啊？汪小姐也是，明着在众人面前你侬我侬，让大家好不恶心，还非要大晚上的扯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影响休息。”
他旁边永远都跟着盛涛，二人仿佛连体婴儿一般。盛涛听闻老板这一番话，也是阴阳怪气地笑着，伸手像逗弄动物一样揉乱汪嘉琪的发顶。
汪嘉琪拼命歪过头去，放声惨叫，眼里簌簌落下泪来。张志川颤着手为她擦了又擦，却始终擦不净。
“走吧，小盛。”瞿子扬信步走去，“我们去一楼，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盛涛恭敬地回应一声，二人下到一楼。
季光鄞拧紧了眉毛。
他隐在电梯间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哆哆嗦嗦地将温莎的尸体向外拖去，留下一道道蜿蜒血痕。
温莎死状凄惨，她俯卧着瘫在地上，虽然未被砍手砍脚，但后脑的骨头严重瘪下去，形成一个大坑，皮肤烂歪歪地凹陷，染出一篇殷红。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不过因为死亡时间距离不长，还不到两小时，皮肤并未太过僵硬。周围血迹不算太多，只是血液从伤口淌下，汪了一滩小小的血泊，干干地凝固成暗红色。
男孩叫徐浩铭，因为人性格老实，力气也大，此时便被瞿子扬盛涛二人指派来收尸。他年纪小，面对笑面虎一样的瞿子扬不敢反抗，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
旁边地面上一位中年女人双目紧闭地昏倒在地，据徐浩铭介绍是一位体育老师。汪嘉琪尖叫后众人匆匆赶来查看情况，她被挤到了前方，离尸体最近，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之后便昏迷过去，恐怕是晕血。
温莎的死造成轩然大波，胆大如瞿子扬者率先去找目击者汪嘉琪盘问，其余人等也不敢回房入眠，纷纷聚到大堂商量对策，中年女人竟就这么被抛下不顾了。
季光鄞并未去看汪嘉琪，也不乐意去嘈杂的一楼聚众取暖。他默不作声地留在了16楼电梯间，想要趁人都走光时看看尸体的情况。
他素来不信鬼神，也不认为温莎死于什么超自然现象。
徐浩铭被吓破了胆，靠在电梯门上喘息。他生的有点肥胖，弯腰动作本来就不方便，此时又是做的搬运尸体的工作，更加谈不上什么效率。
季光鄞在旁耐心等待半天，见徐浩铭拖拖拉拉，不耐烦地跨步过去，将男孩推到一边。
他半蹲下来，指尖摸向温莎后脑上的创面，轻轻摩挲一下，头骨像个倒扣的小碗一样内陷。又将她的四肢抬起查看，大腿前侧出现了紫红色的斑块，按压下去便消失，一松手就又浮现出来。皮肤冰冷，早已失去了温度。
季光鄞大着胆子把尸体倒了个个儿，捏住下巴，扒开她的嘴。除了一股恶心的味道外，没有其他异样。她微微睁开双眼，眼上红血丝密布，睫毛尖被一些血块糊住。
娇美容颜沾满灰尘血迹，又被人提着脚贴着地面磨蹭半天，已看不出生前风采。
季光鄞不是专业人士，近距离的观察尸体后也是阵阵的恶心袭来。他不忍再看下去，扶着地面借力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脱力，竟然站也站不稳，只能歪歪地倚在两座电梯之间撑隔断上不住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个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