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开始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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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门失败之后季光鄞再没遇到什么怪人，他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公寓的一楼到三楼细细走了一遍。
半个小时前，他正走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连接处。眼前视野如常，可脚下却动弹不得。一道无形的墙隔离在他和四楼的入口之间，不管是踹还是用手肘撞，发出的沉闷响声都证明虽然看不见，但是这道墙结结实实地存在着。
说到底，楼梯是为了避难用。这公寓把人的活动都给限制得死死的。
恐怕不到非常时刻，楼梯不能使用。
季光鄞可没那个胆子去故意纵火试探规矩。
他乘坐电梯返回120b房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用桌上的纸笔画出了最底下三层的布局。
依照头脑中的印象，草草画完后向椅背上靠去。示意图不是很细致，但是大概有些个什么都清清楚楚地陈列在纸上。
通过下午一番摸索，他已经大概了解不同楼层的负责功能。一楼大堂东南方向角落处有一个螺旋楼梯，沿着楼梯向上走可以通向二楼。二楼被一道长廊分割成两部分，楼梯左手边是食堂，每日早中午饭点开放。右手边是健身房，器材齐全，全天免费开放，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是否有人在内挥汗如雨。
三楼与二楼间没有另外的连通通道，必须由电梯上楼。一些小型商铺部落在此，便利店、服装店等一应俱全。店面不大，略略看去和香港拥挤的市场有些相像。
看着自己画的图，一阵沉重的疲乏骤然袭来。他的四肢还算有力，头脑却被疲倦感淹没，在强烈的不安下窝在椅子扶手中睡去。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的他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一片黑暗内，周边气味杂乱，而他心跳如鼓，埋头快走。
明明不知目的，不知前途何路，但是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失去主动权，失去回到现实的希望。
这里，绝对不是自己认知中的现实世界。
醒来时已是晚饭时间，季光鄞把头从肩窝中拔出，手脚发凉，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不知道是不是思虑过度，头有点晕乎乎的，很像低血压发作的前兆。
房间冷气充足，可他却满头大汗，好像刚才真的经历了那一番长途跋涉一样。季光鄞试图忘掉这种疲乏的无力感，捋了捋后脑勺的头发，转身像浴室走去。每踏出一步，都没什么实感。
浴室的光线有些昏暗，不过不妨碍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他打开浴室内的自来水龙头，手捧着狠狠饮了一口，把那些惊惶无助的情绪咽回肚中。水让他感到有点冷。
他又接了一捧水，拍在自己的脸上。镜子里的自己，轮廓因灯光有点暧昧不清，但还是可以看见水珠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下去，留下一条条轨迹。
季光鄞回到书桌前，拎起自己披在椅子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通过露台可以观赏到太阳西沉的美景，余晖映在天空中，火红的晚霞将他的脸颊染上粉红色。
墙上挂钟指向傍晚六点，二楼的食堂开张。
五分钟之后季光鄞来到二楼食堂，排在队伍的最末尾。食堂布置和大堂以及客房的风格又有所不同，颇有未来科幻感，金属色的环带绕墙围成一个圈，各式盒饭放置在上供人挑选。
餐厅内的桌椅倒是有很多，清一色的橘红色塑料制长桌搭配不锈钢长凳，与其说是个公寓的餐厅，倒有几分像大学食堂。
公寓内房间能容纳的人不多，按照电梯按键排布可以推断一栋楼总共有16层，满打满算可以居住50人。不过实际上只有十几个人在餐厅就餐。人们表情各异，有的面色轻松地和身后伙伴闲聊，有的满面麻木。
不出意料，所有人手上都佩戴着ID手环，像是住院病人的身份环或者监狱犯人的手铐一样整齐统一。
食堂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个“温馨提示”的告示牌。
“本餐厅采取全自动化收银模式，按照下图操作流程完成付款后即可取走您的商品。餐盘等均为统一发放，请您用餐结束后将使用过的餐盘放在回收处，统一回收处理后循环使用。谢谢合作。”
在这座公寓里探索了一圈，季光鄞发现无论是什么服务，都全部是自助。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一点，这里的钱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在消费区所有商品都是无人销售模式，用派发的手机摄像头扫描商品背后的二维码就可以跳转到付款页面，付款成功后商品从橱窗掉落。
付款所用的软件不是熟悉的知乎宝，而是一个叫钱盾的app，功能和知乎宝类似。扣的钱并不是来自于他的银行卡——ID手环负责保管他的财产。
他的手环内余额只有500块。
通用货币和人民币价值相当，一份套餐最便宜的15块，再加上必备的生活用品，500块并不能够他活太久，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方法。可照这么看来，此处没有任何可以打工挣钱的地方，最多两个星期，没人能再吃得上饭。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得活在被饥饿感支配的恐惧下。
季光鄞在队伍中央看到一位妙龄女郎，正是下午和他攀谈的温莎。他淡淡地看了温莎一眼，移开目光，恍若从未见过她。
之前嘲讽他的那两个男子并不在队中，兴许是在休息。
自动环带转动的速度很慢，取餐口又只有一个，这导致取餐的时间也大大加长。待到季光鄞取到餐食时已是半小时过去，十分难熬。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打开手机，点开之前的诡异APP，细细查看了那些发给他的消息。
不知道可不可以反向操作，和这个APP交流？
这个界面于他来说算稍微熟悉一点。但是，他却无法给这个APP发送邮件。这并不是手机自带的信息系统。
季光鄞察觉到一个重要的漏洞——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
随意拨打了一个号码，4008823823，通话却在他摁下绿色拨号键的那一刹那掐断了。与此同时，APP给他推送了一条消息。
“您好，您现在还暂时不可用使用自助拨号系统，我们最迟将于明早0时0分告知各位各自的电话号码，届时您可以使用本市独特的自助拨号服务。”
看来一些更加具体的操作还得等一等才可以使用。这个地方的管理这么严格，效率却不是很高嘛。
明明生活在现代社会，却无法玩手机，真是个残酷的设定。
季光鄞将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等候。
餐盒被自动循环加热，打开盒盖时冒着热气，闻起来却一点也不香。卖相极差，口味更差，难吃到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连工地旁的苍蝇小炒摊产物都不知道比这个诱人多少。
季光鄞机械地咀嚼掺和砂石的夹生米饭，小石子和牙齿碰到时嘎嘣作响。开始时季光鄞还试图把石子吐出，后来吐的嘴酸，索性一并咽下。
倒真是个不错的磨牙工具。
强行填饱肚子后，季光鄞阴着脸生无可恋地离开食堂，头也不回一下。他依旧是上到三楼闲逛，看看那些琳琅商品望梅止渴，顺道加深一些对这里的了解。
慢悠悠踱到鞋店门口，老式的霓虹灯招牌在灰暗的环境中闪闪发亮，夺人眼球。店里面积很小，通过货架时只能侧身收腹，但是货物赛的满满当当，数目种类倒也不少。
鞋子是胡乱排序的，并不按照价格分区。季光鄞一眼瞅到最深处货架底下一双马丁靴，橡胶大底，翻绒毛的鞋面，看起来结实安心。
翻过来一看价签，他眨了眨眼睛。最近是手机看多了吗？怎么眼睛散光度数又加重了，看数字都重影的。
季光鄞揉了揉眼睛，眼前从虚焦中慢慢找到好转，又仔仔细细数了数0的个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咽了口唾沫，惊得快把晚饭吐出来。
幸亏忍住了，不然白白浪费15块饭钱。
六位数！六位数的鞋子！
他呆了一会，冷静而心虚地将鞋子仔细重新塞回原位，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准备钻出门，一个细细的女声在他不远处炸开，带了点嘶哑，句尾连带了难以置信的破音。
“十二万？抢钱吧！”
季光鄞闻声探头，幸灾乐祸地想看看是谁跟自己一样穷困。
一个年轻的女生半跪在地上，举着一只系带凉鞋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季光鄞愉悦地欣赏了她的表情，女生先是睁大眼睛，渐渐眉头拧在一起，最后不满意的一撇嘴，看起来竟然有一丝委屈。
她不是很敏锐，被人注视了许久也未曾发觉。她摇摇晃晃地撑着地站起来，抬头后和季光鄞眼神相碰。
两人对视一秒，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从方芷韵的角度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大概推测是个青年男人。这位青年和她对视后匆匆地穿梭在货架间，转眼的功夫就溜到了门前。
方芷韵低头看了看自己种得像根萝卜条的大脚趾，咬咬牙：“请等一下！”
男人似乎没有听见，依旧迈腿准备出门。
“等一下啊！”方芷韵连忙竭力大喊，嗓音在小小的店铺内回荡。
季光鄞无可奈何地回头；“什么事？”
他其实早在身后女生说第一句话时就听到了，但一是偷窥心虚，二是懒得揽麻烦，索性充耳不闻。但这女生把嗓门扯得像个大喇叭一般洪亮，要是再听不到，除非他是聋哑人。
方芷韵有些费力地拨开眼前的重叠鞋盒，挤到季光鄞右侧。“那个…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比较便宜的鞋子啊？100块以下的。”
“没有，只看到十万的。”
空间狭小，两人迫不得已的站的很近。男人态度很柔和，语气温温地好像在调情。方芷韵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息微微拂过，没来由的有些脸红，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话语间的揶揄。
“哦……那好吧，谢谢你。”
她偷偷斜了季光鄞一眼，这人面色雪白，眉目浓重，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只是神情里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倦怠感，和他说话的感觉完全相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开始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