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首晚歌》墨染无端霜

11、公子浮生02

　　两位身着红衣的纤弱美人端着酒壶来到墨凌的身旁坐下，墨凌顿时打了个喷嚏，他摸着鼻子瞧去，那两位美人的脸上涂满了胭脂水粉，身上还带有浓烈的玫瑰花的香味。

　　墨凌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唐突了。”

　　这也怪不得他，花香闻之可沁人心脾，但若是味道重了些，便会适得其反，就如墨凌这般常在花间待的人，竟都有点儿受不了，想来该是藏了多少香料啊。

　　他们内里一件白色衣裳打底，外面随意的披着一件红色丝袍，一颦一笑间竟是魅惑，若非那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以及喉间的突起，墨凌怕真以为来了两位美女。

　　那两位美人放下酒壶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墨凌忽觉有些不太对劲，再往那厅内望去，却见每一张桌子边上都坐着至少一位这样浓妆粉饰的所谓美人。

　　墨凌虽自诩放浪不羁，但还算洁身自好，并不喜与男人过于亲近，他往边上退了退，道：“不知二位姑……公子有何贵干？”

　　那两位美人相视一眼，忽的掩面而笑，“公子是第一次来吧，无妨，一回生二回熟，就让奴家好生伺候公子吧。”

　　奴家？墨凌顿时懵了，他知人间有烟花柳巷之地，但那不都是一群婀娜多姿，多才多艺的美女们吗？“敢问，这难道不是喝酒听书的地儿？”

　　那两位美人咯吱咯吱的笑着，想着朝墨凌这边靠近，墨凌一个侧身，便又扑了个空。“公子喜欢喝酒听书，那奴家便陪您喝酒听书，公子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咱们能办到的皆会成全公子。”

　　到人界之时，洛冥曾与墨凌说过这样一番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墨凌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那请二位公子可否先行离去，本公子不喜与生人过于接近，且向来只与好友一同饮酒。”

　　那两位美人被人下了逐客令，虽面露难堪，但有钱拿还是欢喜的很，连忙拿起桌子上的银锭，道了声:"谢谢公子赏赐！"便也起身离了坐席。

　　先前那伙计立刻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公子可是嫌弃这二人相貌粗鄙，入不了公子的眼？”

　　墨凌顺口道：“确实姿色一般，不过，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伙计却只觉墨凌说了个笑话，“您自个儿进来的都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瞧着面前那人一脸茫然，那伙计再次确认了一下：“公子当真不知？”

　　那伙计瞧着墨凌那一脸懵逼的模样，再忆起墨凌刚进来的时候一开口便是点名要桃花酿，想来该是被桃花酿的酒香味儿给引进来的。

　　遂耐心解释道：“此处为半闲居，来这儿的公子哥，都是来寻花问柳的，只不过寻的花问的柳不是常人熟知的妙龄女子，而是和公子这般面冠如玉、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也就是断袖汇集之所？

　　——

　　在蓬莱仙境闲来无事时，墨凌也会读一些关于人界的典籍，在那些典籍上，他曾瞧见过“断袖”这一词汇。

　　“断袖”一词来源于西汉，讲述的是汉哀帝和其宠臣董贤的故事。据说是某一日，二人同床共枕后，汉哀帝醒来，衣袖被董贤压住，他怕拉动袖子惊醒了美人，于是用刀将其割断。

　　世人皆叹汉哀帝对董贤爱恋之深，遂至此后便已“断袖”二字来形容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爱恋。

　　除了“断袖”一词，还有“龙阳”、“余桃”等等词汇皆可形容同性之恋。

　　古往今来，不少帝王将相皆有断袖之癖，也曾留下不少风流戏话，更有甚者以豢养男宠为荣，是故天星城内有这样一处地方，倒也不足为奇。

　　能引得众多放浪不羁的公子哥来此久久等候，甚至连打个赌儿都不敢，那个所谓的浮生公子该是何等英姿，可及得上他半分？

　　墨凌：“那浮生公子又是何人？”

　　那伙计却有点儿支支吾吾，想必是嫌弃他问得太多了，墨凌从怀中再拿出些碎银子放在桌上，那伙计立刻喜笑颜开，边将银子揣在怀里边道：“浮云公子，可是咱们这儿最受欢迎的清倌儿，今儿也不知浮生公子是生了哪门子心思，放出话来，今日要在众多客人中挑出一名来，与其共度良宵。”

　　清倌儿，顾名思义便是只卖艺不卖身，听这伙计的话，那浮生公子应该有点儿地位，该是这儿的招牌，应是自由的很，不存在什么逼良为娼。如今怕是有点儿空虚寂寞，便出来觅食了。

　　这番想着，墨凌忽觉楼下那些人更像是宫殿内那些待选的秀女，等着那浮生公子来挑罢了。

　　如此，墨凌瞬间来了兴致。他再掏出些碎银子放在桌上，“本公子只想一人安安静静的喝酒听曲儿，你们都且退下，莫要再随随便便让人进来叨扰本公子，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伙计拿起银子便也退了下去。

　　墨凌拿起酒壶闻了闻，和桃花花首所酿造的桃花酿竟是一般香味，恍惚间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是那桃花花首来到了人界，为他酿造了这壶酒。

　　墨凌倒了满满一杯酒，正欲一饮而尽，忽闻得底下一片欢呼。

　　用脚趾头想都知晓是那浮生公子姗姗来迟了。

　　丝竹糜音，天女散花，书中所言的花魁出场牌面倒是一样不少。

　　一个干净利落的翩翩公子，手执折扇优雅轻扇，唯在肩膀至胸口处植上一串幽幽绽放的兰花，爽朗清举，天质自然。

　　不似先前那两位美人那般娇弱，反而剑眉朗星，雄姿英发、羽扇纶巾，颇有点儿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气质。

　　——等等，那眉目间，长得好像一个人，不，是一位仙君。

　　刹那间，酒杯落地，惊扰了众人。

　　众人朝那二楼西方的一处雅座望去，桌面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地上是碎开了花的酒杯和洒落出来的酒渍，却独独没有人在。

　　既然无人，众人便也收回了视线，只有那浮生公子却一直微微眯着眼，瞧着那儿。他眉眼轻挑，忽的腾空而起，若翩翩谪仙飞至那无人的雅座内。

　　半闲居内的那些公子哥们皆睁大了双眼，有些甚至泛起了花痴，叫唤着：“好帅啊！”

　　浮生公子轻甩折扇，那桌子便向左边移了六尺的位置，墨凌就这样暴露于人前。

　　众人瞬间会意，并非此雅间无人，而是那人钻到了桌子底下，楼下又有人道：“浮生公子真是厉害啊，钻到桌子底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哎，奇了怪了，看这人穿着也不像宵小之辈，为何如此猥琐？”

　　“莫不是故意想要以此法引起浮生公子的注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间，然后他们看到浮生公子笑了，刹那间万物生辉。“引我注意？”

　　那句话是对桌子底下那人说的，那人蓦的站了起来，却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与浮生公子并肩而立，却是毫不逊色，一双桃花眼，满眼风流，让人心神荡漾；再点上眉心那朱砂痣，竟是让人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因为都在忙着欣赏二人的美貌与帅气，周围的空气忽然有些安静。

　　墨凌为何会突然躲到桌子底下呢，一切皆因那浮生公子与那九重星天的紫薇帝君着实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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