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首晚歌》墨染无端霜

10、公子浮生01

　　待一切尘埃落定，墨凌漫步于冰海之上，继续朝着天星城的方向前行，雪花落在肩头，脑海中不断的搜索着乔婉儿关于这天星城的点点记忆。

　　天星城，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管辖，它自立一处，属于一个单独的国度，而城主便是这个国度的王。

　　而这位乔二公子便是前任城主的儿子，他虽逃过了夭折的命数，可那十六年间，过得却是一点儿也不自由。他不能做自己，甚至久而久之，他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性别。

　　他也不能随意见人，更不能到处乱窜，只能待在那一屋宫殿内。在天星城圣女不在的时候，他便会去藏书阁，一待便是一整天。

　　也是在那里，他知晓了很多秘术和天星城的故事。

　　在千年前，天星城原本是一座寸草不生的死城，四周毒雾环绕，无生命可栖息。直到很久以前，有一乔氏家族漂洋过海，来到此处，天星城才开始生机勃勃。

　　自那时起，天星城年年风调雨顺，只有春暖花开和夏花绚丽，没有秋霜叶落和冰天雪地。天星城人从来不会被病痛所折磨，甚至寿命亦长于常人，俨然一副桃园盛世景象。

　　在文人墨客的书册和画稿里，天星城便是人间的蓬莱仙境，却唯独有一条禁令和一个诅咒。

　　那条禁令便是：天星城人不可与外族通婚。

　　那么有人曾违反过禁令吗？自然是有的。然后下场便是转瞬间一头青丝化白发，少时容颜却迟暮，就算万幸诞下后代，却也皆不可见光。

　　而那条诅咒是：若是有天星城人诞下双婴，则必须将其中一个孩子献祭于海中圣兽，否则天星城将遭到灭顶之灾。

　　关于乔氏家族为何能够让天星城起死回生，在古籍中如此记载：乔氏先祖偶得一至宝，名曰天星杖，拥有无上法力，当年乔氏先祖便是靠着天星杖改写了天星城的历史。

　　天星杖，是乔氏族人的灵力源泉，不得擅自给予他人，若是与外族通婚，即为叛离，不再受到天星杖的庇护。

　　至于那条诅咒为何存在 ，乔二公子翻遍了所有的古籍，都没有找到答案。

　　但隐隐约约之间，墨凌有一种预感，当他得到天星杖的时候，一切的秘密都将被揭开。

　　六十一花甲，九转一轮回，千年来，每隔六十年，天星城内便会诞下双婴，天星城亦会有感应，然后其中一个孩子便会被天星城族长秘密处置。

　　直到十六年前，从前任天星城城主的宫殿内接连传出两声不一样的啼哭，一切都发生了变数。

　　天星城并不像蓬莱仙境，以女性为尊，讲究的是男女平等。

　　但根据天星杖的占卜结果，乔大小姐是天选圣女，下任族长继承人；是故乔二公子，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牺牲品。

　　前任城主是崩溃的，按照天星城的传统，乔氏族长终身不得婚嫁，需永葆贞洁之身。若是换了平常人家，自己的女儿是天选圣女，必定蓬荜生辉。

　　但他自己在天星城内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压根儿不需这虚荣。他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孩子，却一个立马得去死，一个注定孤寡此生。

　　他怎能不崩溃，但他是城主，必须带头遵守千百年来的传统，就算他想要偷龙转凤，也会被人识破，于是他选择了认命。

　　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数，墨凌在乔二公子的记忆中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只知道逃脱夭折命数的乔二公子从此便变作了女儿身，以在外面捡回来的野孩子之名分，隐于宫殿内长大。

　　而天星城也延续安宁十六载。

　　乔氏前任族长之妹曾违反禁令与外人私通，于是那些不知内情的乔氏宗族则理所当然的把乔二公子当成了那个私生女，对其十分的鄙夷。

　　当然事实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遗腹子。

　　又因前任城主和城主夫人的双双离奇死亡，乔氏宗族内便又多了一条传言。

　　按照禁令的规矩，违反禁令者的遗腹子该是此生不得见光，但偏偏乔婉儿毫无此征兆，便有人说是前任城主夫妇心善，好心替他挡了这灾劫，不料却害了自己，是故才英年早逝。

　　乔二公子既不敢暴露自己的男儿身，亦不敢显露灵力于人前，故而除了乔大小姐外，其余族人皆看不起他，以欺他为乐，乔二公子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印记。

　　后来，墨凌常上那辛夷山，采集花露，酿制能够消疤去痕的药膏，花了小半年时间才把这些痕迹给清除了。

　　——

　　无尽之海漫天雪飞，而天星城内却是温暖如夏日。城内斗拱飞檐，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街小巷内，有不少稀奇玩意，让墨凌目不暇接，都瞧迷了眼。

　　墨凌正把玩着杂货铺上的玉石，忽然间一股儿沁人心脾的香味从不远处飘来，墨凌顿时瞳孔收缩，变作了一条竖线。他寻着那香味，鼻子翕动，嗅了几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手中的玉石悄然滑落，当与其他玉石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之时，墨凌已经站在了半闲居门前。

　　墨凌微微抬头，那双桃花眼眯城了一道线，“半闲居，人闲春意懒，浮生半日闲，要论人间最闲情逸致的生活，岂不就是花间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蓬莱仙境以桃花花首的酒酿的最好，未曾想在人界竟也能闻到如此味道。

　　墨凌刚踏入半闲居，店里的伙计便迎了上来，瞧了一眼他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尤其是眉心那一点朱砂，更显贵气，便领着他在楼上的一处雅室就坐。

　　那伙计边擦着桌子边道：“公子面生，怕是第一次来吧，不过今日公子也是来巧了，本店……”

　　墨凌压根儿懒得听他细说，直接开口道：“桃花酿，有吧？”

　　那伙计怔了一下，自他从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客人进门就先点酒的。“有……有的，公子真是好眼光，咱们半闲居的桃花酿，若是称第二，整个天星城便没有哪家酒肆敢称第一。”

　　墨凌：“哦，那城主家的桂花酿味道如何？”
　　那伙计不屑道：“那哪能跟咱们家的比。”

　　墨凌：“哦，你喝过？”

　　“自然是没有，小的不过一个跑堂的，哪里进得去城主府，不过乔家大长老家的二公子，倒是咱们这儿的常客，而且和公子一样，最喜欢桃花酿，若是城主家的有咱家的好，那二公子总跑咱这来作甚？公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墨凌都已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未沾过一滴酒了，听得伙计如此说，他更是心痒痒，连忙催道：“那还不快点给本公子端上来。”

　　那伙计吆喝道：“好的，一壶桂花酿，公子可还要点什么？”

　　墨凌随口道：“随便几道精致的下酒菜即可。”

　　在等待之际，墨凌开始打量起四周来，这个半闲居还算雅致，丝竹声不绝于耳，楼上楼下早已高朋满座，好不热闹，却唯独有一点不足之处，竟是连一个女人都未曾瞧见。

　　楼下的那些食客正在谈天阔地，远远听着，似乎是在讨论无尽之海的事情。

　　墨凌立刻凝神，竖起了耳朵。

　　其中一位黄衫公子道：“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儿白天的时候，无尽之海出了一件奇事，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坐在另一桌的绿衫公子道：“说笑呢，天星城千年来哪里下过一场雪？”

　　那黄衫公子见有人质疑他，甚为不满：“那便是你孤陋寡闻了。”

　　绿衫公子立刻回到：“可是你亲眼所见？”

　　那黄衫公子摇着手中的折扇，缓缓道来：“非也非也，今儿本公子家的仆人去城外半点儿事，忽瞧见那漫天飞雪，后来本公子甚觉奇妙，便也去瞧了瞧，雪嘛倒是没见到，不过倒是见到那无尽之海已经变成了一座冰海，那海面上呐，结着厚厚的冰，敲都敲不碎。”

　　他瞧了一眼那绿衫公子，满眼的不屑，“你若是不信，现在便可去瞧瞧，若本公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今儿浮生公子来了，你们谁都不许跟本公子抢，如何？”

　　闻得“打赌”二字，墨凌来了兴趣，正欲凑个热闹，却见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异口同声道：“信你便是。”

　　天星城虽风调雨顺千年，可半年前却也出过异象，虽然无尽之海变成了冰海着实匪夷所思，但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们今日来到这半闲居不就是为了浮生公子吗？他们谁也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对于这浮生公子是何许人也，墨凌顿时起了好奇心。想来应该是一位翩翩公子，或者才高八斗，人人都想与其讨教一番，或者手中有什么宝贝，人人都想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