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旧梦》清半夏

23、第23章

　　望向镜中人，我不敢置信那竟是自己。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淡淡的腮红，自然的唇色，横长式的“小两把头”上简简单单地插着一根绒丝半钿。旗装的端庄和稍稍修改的细微处的妩媚，有不失清丽。我回头，对着众人嫣然一笑。

　　便有着多嘴的妈妈上前道：“小姐这一笑，我们的魂儿可都丢了。”

　　众人附和地笑开了。我本不习惯别人的奉承，对进宫一事也不怎么热衷。只得勉强地牵了牵嘴角。

　　玛嬷上前，交代了一干事系，无非是要我守规矩一类的话，便打发了大家都走开了。

　　房间一下子空荡起来。我突觉得冷清，拽了拽因为做的人太多而弄皱的床单。倚在床栏旁发呆。

　　碎瓷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我，我走进内间，洛碧正对着一堆近似于透明的白色碎片不知所措。

　　“怎么了，洛碧？”我上前，关切地问道。

　　“小姐，这东西，我给打碎了。”洛碧怯怯地道。

　　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都跟我这么长时间，你什么事摔碎东西我生过气啊！”

　　“可是，我刚刚看底签是宫内的执壶。”

　　“执壶？”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宫门口画影姑姑嘱咐我的话。
　　格格，娘娘说您在危难的时候一定要看看那个汉白玉的三羊执壶。

　　我慌忙走过去，一片玉一片玉地整理起来，这时发现了在低下的一张纸片。我打开了，上面只是草草地写了一个字“逃”。这是姨娘的笔迹，我确认无疑。

　　可是姨娘指的是在什么危难的时候呢？姨娘曾经说过我有着宫内女子没有的纯净，可是当时我并没有当回事情，毕竟那是是个孩子，孩子都是这样的。姨娘还说希望我可以顺其自然，不希望我也变成那样守规矩刻板的女子。

　　难道？．．．．

　　姨娘是知道我要做皇后的，而且还是到我不想做皇后，也不希望我母仪天下。

　　逃，又意味着什么？

　　我托腮，暗暗思忖着。

　　这是洛碧过来，“小姐，宫里的车来了，我们要走了。”

　　我慌乱地将纸条掖进袖子里，整理整理心情，“哦，走吧。”

　　到了神武门时，宫门外整齐地站了一排又一排女子，个个相貌姣好。那赶车的太监停下车。撩起帘子，请我下车。

　　我努努嘴望向宫门那边，问道：“那些是秀女么？”

　　太监一点头，边恭敬地扶我下车边说：“回格格，那些都是秀女。今儿来的都是两黄旗的。”

　　我下来，警惕地说：“你给我说实话，老祖宗是不是骗了我，我也是秀女？”

　　“哎呦，格格，你这可是多想了。”

　　我一把甩开那个太监的手：“我多想了？哼，我可是正黄旗的！”

　　“格格，您就跟奴才走吧。您真不是秀女，今儿的日子是碰巧了。”太监有些着急。

　　我立在那儿：“你要是不给我说实话，我还真不进去了。”

　　那太监本来年纪也不大，刚进宫的样子，一听我这么不合作，就差没给我跪下了，带着哭腔道：“格格啊！奴才就是有一千万个胆子也不敢瞒您。您真的不是秀女！”

　　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真的？”

　　“恩。”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我知道你骗了我，等着本格格怎么收拾你！”

　　接着悠悠地踩着花盆底走向宫门。洛碧拎着个轻巧的包裹，而那小太监笨拙地背着一大堆东西跟着我们。

　　我细细地打量那些秀女，突然发现有一个面孔似曾相识。我拉拉洛碧的袖子，悄声问道：“第一排打右边起头第二个，我们是不是见过？”

　　洛碧随着我的目光探了探，然后轻声说：“见过，不过那次是男扮女装。”

　　“哦，对。她是纳兰明珠的家人。”

　　洛碧点点头。

　　一个大腹便便的户部司官凑到我面前，鞠躬哈腰地说：“下官给格格请安。下官早已恭候格格多时了。”

　　我一愣：“你是？”

　　“回格格，下官户部富诸隆阿。”

　　小时也是学过一些满语的。我一听他叫富诸隆阿，汉译就是风采翩翩。多么名不符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强忍着笑，说：“大人可是个好名字啊。就是，有点儿．．呃．．”

　　富诸隆阿憨厚地一笑，一指宫内的两个太监：“那儿已经有人等着格格了。”

　　我微微地颔首：“劳大人费心。”说着，便走开了。走了两步，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容若的亲戚。

　　那女子发觉我在看她，回之一笑，挺美，可是在我看来有八九成是假的。我没做理会，进了神武门。迈过那个槛儿，我下了很大的决心。进去了，我说不定就真成了皇后，一切的一切都按照历史按部就班地进行。那也就是说我也只能活到二十二岁。花一般的年纪啊，我就那样因为难产死了，光想一想我就头皮发麻。

　　那两个太监凑了过来，接过我身后二人的行李，打发了赶车的小太监走开。引着我到了承乾宫门口。推开大门，我走进去，一切仿佛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我转身，疑惑地问道：“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一个太监恭敬地打个千儿：“回格格，太皇太后吩咐，您在这几天就住在承乾宫。”

　　“就我一个人？这不太合礼制吧！”

　　“有什么合不合礼制的！你小时候儿在这儿住过，有感情，所以哀家才安排你住承乾宫。”我回头，孝庄正由苏麻拉姑搀着颤巍巍地下台阶，慈祥地望着我。

　　我上前，一福：“给老祖宗请安。”

　　孝庄也很高兴，一把拉着我就要再上殿：“走，看看老祖宗给你布置得是不是以前的样子。”

　　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很感动。

　　我反手扶着孝庄，擦了擦掉出来的泪珠子，哽咽地道：“是什么样梓青都喜欢。老祖宗您对我太好了。”

　　“傻丫头，你就跟我亲孙女似的。走走走。”

　　“哎。”我乖乖地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