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旧梦》清半夏

24、第24章

　　承乾宫仿佛还是老样子，只是不比以前那般少人走动。董鄂妃不喜与人来往，自然宫中除了做差事的奴才们，主子们是很少来的。我这一住进来，一部分顺风倒的都过来嘘寒问暖。幸而康熙还小没有后妃，若是有了后妃我在这宫中也是不得安宁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一些太妃一股脑地涌过来，赏这个赐那个，有些人是真心的，有些是趋炎附势的。我笑着应酬，可是心中却不适，向来是不喜欢这些场合的，这一点倒是随了姨娘。

　　在宫中休息了一晚上，精神也好了许多。一大早刚吃完饭没多会儿孝庄便遣人过来要我伴驾。我得令，简简单单地收拾一下，便赶到了慈宁宫。

　　谁成想，最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的人却出现在我的面前。玄烨正同孝庄说话。我跨过屋门槛儿，抬头，一如我们第一次相见。只是大家都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玄烨也抬头，看见了我。并没有兴高采烈地起身向我打招呼，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我匆匆上前，福：“给皇上请安，给老祖宗请安。”

　　玄烨起身扶起我，轻轻唤了声：“梓青。”

　　我望向他，浅笑：“谢皇上。”说着，自顾自地坐在了孝庄身边的檀木椅子上。

　　玄烨回过来神似的，笑着摇摇头，坐下。我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觉察他真的是长大了，举手投足间都像个皇帝了，愈发沉稳，愈发威严了。

　　他先道：“玛嬷说的贵客原来就是梓青啊！”

　　孝庄抿了口茶，慈爱冲着我说：“梓青可不是贵客么？烨儿你可一直念叨着让梓青来啊。”

　　我低头，自动忽略这些话。

　　玄烨听得孝庄这样揭他的底，也有些不好意思。遂起身，“老祖宗，孙儿要去上书房了。”

　　孝庄一颔首，命道：“梓青，你送送皇帝。”

　　我跟上玄烨，走出大殿。一直缄默的玄烨这是才开了口：“在宫里还习惯吗？”

　　“还好吧。我一个人住承乾宫是在有些空荡。”

　　玄烨轻声一笑：“那是因为侍奉太少了，才显得空荡。等到侍奉多了时，即使是中宫也不会冷清。”

　　我听罢，也懂得他暗示的是什么。可也给他装糊涂：“呵呵，梓青福薄，怎能进得中宫呢？”

　　玄烨回身，眼神锐利，不说话，就一直直直地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回视着他，他有些阴沉地说：“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

　　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不自觉低下了头，局促不安地用脚刨着地。

　　空气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只听得彼此的呼吸声。还是玄烨先开了口：“你不要送了。回去吧。”

　　“哦。”我闷闷地一答应，飞也似地跑开了。

　　听完玄烨的话，心脏就已经负荷不来了，接着孝庄竟然让我跟着她去钟粹宫看看秀女。这用意不是明摆着的么？我不用参加选秀，却在这时进了宫，还享受了这样的待遇，加上朝上的风言风语，在外人看来，我是皇后无疑了。见到了画影姑姑，我更是确定了，这次可真是被爱新觉罗家的人给吃定了。最最令我不解的是，孝庄让我看看有哪些不喜欢的秀女，就撂牌子，另作安排。

　　我跟在孝庄的后面，按着名册一个个地对人。

　　上次见到的纳兰容若的亲戚也在其中，纳兰懿惠，父郎中索尔和。这一次纳兰懿惠看我的眼神连假装的善意也没有了，只有不甘与愤懑。我纳闷啊，我又不是你情敌，也没挡着你进宫的路，你至于么。

　　鳌拜的女儿，瓜尔佳漓岚也在其中。她要比鳌拜长的俊多了，只是皮肤在这些秀女之中略显黝黑，眉目爽朗，不似那般柔弱似水，英姿飒爽。我望向她，友善地笑了笑，她也一样。我发觉她没有鳌拜的骄横，反而很容易接近相处。

　　后来的孝懿仁皇后也在其中。佟佳温泠确实生得一副好模样，虽不说是倾国倾城之色，也颇有仙姿玉色。

　　其余的，我也没有多大在意。

　　孝庄突然转身，牵着我的手，问道：“丫头，给老祖宗瞅瞅那些秀女得眼。”

　　我俯下身：“回老祖宗，梓青倒觉得那鳌中堂的女儿不错。”

　　“是啊。这佟佳氏如何？”

　　我点了点头，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很美啊。”

　　孝庄看了看我，没说话，听着训诫的嬷嬷唠叨了半天，终于起身离开了。我尾随其后，临走时不忘回头向漓岚摆了摆手。漓岚会意，也友好地摆摆手。其余的秀女表情各不一，有嫉妒，有愤恨，也有羡慕的。我回头，懒得理会。

　　走路时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撞到了孝庄，路过承乾宫时，她一顿：“丫头，别再陪我这个老太婆了。回去歇着吧！”

　　我道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中好久的问题：“老祖宗．．我．．有个问题。”

　　孝庄原本温柔地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犀利，我心中跟百爪挠似的，怯怯地问：“我进宫来，是做什么？”

　　“做什么，呵，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孝庄猛地转身，留给了我一个决绝冰冷的背影。我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老祖宗您不是最疼梓青的么？您一定不会勉强梓清做什么事情的么？只要梓清不愿意。”我有些恳求地道。

　　孝庄没有回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孩子，有些可以，有些，哀家也很无奈。”

　　我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松开了手，苏麻拉姑欲上前扶我，孝庄却一把拉住她，令者所有人都走开了。那些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甚至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仿佛，冷眼看着一场闹剧。

　　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楞楞地，盲目地，甚至麻木了。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明黄色绣着盘龙的袖子。我不知应不应该拉这只手，犹豫着伸出去，又缩回来。那只手好像不耐烦了，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拉我起来。

　　玄烨揶揄着说：“看着挺瘦的，怎么拉起来这么费力。”

　　本来是想感谢他的，听他这样调笑我，心中气不过，甩开他的手，拍拍屁股，整理衣摆，扭头就进了承乾宫。

　　玄烨跟在后面：“怎么了你？”

　　我不语，径自向内院走。

　　玄烨拉住我，扳着我的肩膀转过身子，用很严肃的口吻道：“你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故作轻松：“没怎么啊！”

　　“胡说。”

　　“真的没有。”

　　“我不信。”

　　“随你。”最后，在玄烨足可以杀死人的表情之中，我败下阵来，无力地甩开他的手，在台阶上蹲了下来。

　　玄烨也跟着我蹲下来，看着把头埋在膝盖间的我。那神情我不知道是怎样，可是总也不敢抬头，只得像只鸵鸟一样躲起来。

　　“老祖宗说了什么吧！”

　　“恩。”我闷闷地应道。

　　“你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不就得了。”

　　我突然扬起头，平静地说：“玄烨，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那我猜，良人？”

　　我浅笑着摇摇头，慢慢地倚在他的肩膀上，我明显地感到他的身体一僵，忽而又放松了下来，他低低的一笑，有着对孩子一般的宠溺。

　　“我想要自由。”

　　“自由么？”

　　“对，自由。”

　　“自由比的上一切么？爱情，亲情，抑或是友情？”

　　“你是皇上，万人之上。你，又懂得那几样？”

　　“我不知道。”

　　“我曾经幻想过，在一个很美很安静的山村，和自己的良人，孩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虽然很平静，虽然过的不很富裕，但是很踏实。”我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么？荣华富贵你都不在乎么？”声音中又些压抑。

　　“当然不是。我也爱荣华富贵啊！可是，我更爱自由。或许，我会为爱的人抛弃自由，不过，可能性很小的。”最初声音的清明越来越模糊，靠着玄烨舒适的肩膀，树荫为我遮着太阳，渐渐地意识有些模糊，昏昏沉沉地将睡未睡。

　　听得玄烨模糊的声音：“梓清，你困了。”

　　稍一停顿，低吟浅酌般：“青儿，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