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旧梦》清半夏

22、第２２章

　　康熙四年夏

　　一日，从外面疲惫地回到家中，穿过外堂，便听到玛法与阿玛在讲话。

　　“梓青若是做了皇后，必定是有利于我们赫舍里家的。不过现在朝上也是混乱，一部分要立我们家的孩子。还有鳌拜的人，都在说要立鳌拜的女儿。”

　　“阿玛，我看宫里头对梓青还是偏爱的，应该没多大问题。”

　　“我也料不准啊！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本来听到，心一惊，原来，都算计着要出卖我呢！哼。

　　正立在那儿思索着，阿玛推门而出，看到了我。

　　我一福：“给阿玛请安。”

　　阿玛忙扶起我，探询地望向我：“青儿，你都听到了？”

　　我摇摇头，“您当女儿什么也没听到吧！”

　　也为及阿玛开口，我拉着洛碧匆匆地走开。着人穿了声话，将饭菜都端到了我房间里。洛碧慌慌张张地关上门，凑到我面前来，紧张兮兮地道：“小姐，你不会真是要做皇后的吧？”

　　我径自夹了口菜：“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当啊！”

　　“那．．”洛碧一脸担忧。

　　“你放心吧，我没事情的。”我安慰地笑笑，坐到卧榻上，用手臂圈住自己，紧咬着唇，出了神。

　　突然想起来，“洛碧，现在几月了？”

　　“小姐，您日子过糊涂了吧！现在七月，正值盛夏啊。”

　　七月么，呵，康熙四年七月，皇后赫舍里氏，行采纳礼。

　　这次，躲得过去么？

　　我的担忧真的没错，不过几日，宫里真的来了旨，着我收拾收拾明日进宫。

　　除了玛嬷玛法额娘阿妈，其余人相视，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你争我抢地替我收拾行装，一脸地谄媚。我看着心烦意乱，冲着家人叫喊：“我还没当上皇后呢！急什么急啊！”

　　说着，自己便拉着洛碧跑开了。任者身后家人着急的叫喊，我拼命地往外跑。

　　许是跑的累了，怎么也跑不动了，我和洛碧倚在墙角不住地喘着粗气。细细打量起周围，这是个胡同，直通里面是户人家，葡萄藤一直爬到了墙外的架子上，门内好像还种着棵桑甚树，一派清新的农家风格。

　　我上前，想看看院景，这时门内走出了个妇人挎着个篮子，似要去买菜，一直低着头整理裙摆。我正想打招呼，那妇人抬头，恰好与我对视，我呆了，那妇人也呆了。

　　是董鄂妃身边的画影姑姑。虽然沧桑了许多早已不复当年的美丽，但眉眼之间的气韵我还是认得出来的。那妇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似的。

　　我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她，激动地喊了声：“画影姑姑！”

　　“是．．是格格么？”画影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托起我的腮帮，细细地打量起来。

　　我激动地热泪盈眶，揉揉眼，站在她面前：“是我，我是梓青。”

　　“格格真是长成大姑娘了。啧啧．．真是水灵。”画影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嘴角夸张地咧开，不停地抚摸我的脸，“奴婢真是没有想到啊，有一天还能见到格格。”

　　我抓住画影的手，“姑姑，你瘦了，也老了。”

　　画影摇摇头，“唉，生计所迫啊！走，格格，去奴婢家，我们好好聊聊。”

　　“哎。”我拉着洛碧，跟着画影进了那小院。

　　院子打扫的很干净，虽然摆设家具都不是很好，但也算马马虎虎。画影说董鄂妃死以后她便被放出了宫，嫁给了一个茶商，日子过得也红火。

　　我纳闷：“茶商应该挺有钱啊。怎么住的这样挤？”

　　“呵呵，他虽然卖茶赚了不少钱，可是经常出去进茶，家中也少人气，我便不许他买太大的房子，这样一个小院也很温馨啊。”说到这些，画影一脸的幸福。

　　我心中不快，虽然看着画影这般幸福，却打不起精神来强颜欢笑。

　　画影看出了来，问：“格格是有心是吧！”

　　我点点头，“姑姑，我．．宫里下旨了要我进宫，是为了立后的事情。”

　　画影听罢，没有表现出什么起伏：“格格您是做皇后的命啊！”

　　“姑姑，这话可不能乱说。”

　　“格格是不知道啊！先帝爷当初封您做固山格格就是有这个意向。”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顺治不可能就为了董鄂妃一句话就封我做固山格格。

　　“奴婢在承乾宫，曾经听过先帝与董鄂妃讲过，将来无论是那位阿哥继承大统，都是要有辅政的，而先帝爷早就看出来鳌拜有野心。是为了牵制鳌拜，加上索尼大人德高望重忠心耿耿，格格的年龄又与几位阿哥相仿，所以早就已经决定了要立您为后。”

　　心下一惊，原来，我早已是案板上的肉，顺治连割哪块儿都计划好了。恐惹麻烦，忙问：“画影姑姑，这话您还对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了格格。奴婢这辈子就给您一人儿说过。本想听过就忘的，埋在肚子里。可是今日见了您，那画影就告诉您。”

　　我听罢，看看天色有些暗淡，我起身：“姑姑，梓青记着路了。今儿天色不早了，明日我就要进宫了，等过段时日再来看您。”

　　“格格可要小心着点儿。”

　　我点头，推门。

　　“格格“，画影突然叫住我，”听奴婢一句，是您的就是您的，躲也躲不过。”

　　我深深地望向姑姑，转身，离开。

　　和洛碧一起慢悠悠地走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洛碧了解我，不开心的时候最讨厌别人在周围嘟嘟囔囔。

　　刚一到家，便围了一圈儿的人问长问短，尤其是小婶特虚伪地关心道：“呦，青儿，马上都要做皇后了，还这么跑来跑去，婶婶我看着心疼啊！”

　　我并不理会，越过人墙四下张望，问道：“额娘呢？”

　　“回小姐，跟大福晋在屋里聊天呢。”不知谁房里的妈妈讨好地凑上来到。

　　我拨开众人，道“我要回房了。你们继续聊吧！”

　　回头望望不知所以的洛碧：“洛碧，走，去我房里收拾东西去。”

　　将洛碧支开，我进到额娘的房间。额娘正同玛嬷悄声地商量什么，神色不明。见我来了，忙拉我进屋，关严实了门窗。

　　我诧异：“你们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额娘拉我坐在床沿，轻声道：“怎么能不谨慎？现在咱们家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玛嬷也凑过来，拉着我的手反复地抚着：“你呀，将来是能当皇后的，朝上那么多家的女儿都没有这样的荣耀，谁不嫉妒啊。”

　　我不屑地撇嘴：“我不想当皇后。”

　　“胡说。”额娘和玛嬷异口同声地阻止我这个念头。

　　听罢，我无语地一头倒在床上。玛嬷一扭我的大腿，我猛地起身：“哎哟。”

　　“姑娘家的怎么能这么不守规矩，坐没坐相，躺没个躺样？”玛嬷本起脸来教训我。

　　我委屈地叫嚷：“玛嬷你怎么能这样，以前你们怎么没管过我。”

　　“现在不是不比以前了么！”

　　我烦闷地把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屁股，扭来扭去。闷闷地叫道：“我当鸵鸟算了。”

　　不知是谁在我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接着玛嬷道：“好了，也不早了，我走了。”

　　闷在被子里太久，氧气不新鲜，我一下子没憋过来气，突然钻出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不忘说道：“玛嬷走好。”

　　额娘温柔地一笑，伸手替我整理凌乱的头发。我环住额娘杨柳细腰，撒娇地道：“额娘，今晚我要跟你睡。”

　　“好。”额娘宠溺地应道。

　　是夜，我翻来覆去不能入睡，轻轻捅了捅额娘：“额娘睡了么？”

　　“没有。和青儿一样，睡不着。”额娘没有转身，轻柔地答道。

　　我也翻过身去，背对着额娘，淡淡地说道：“额娘，你说梓青应该认命么？”

　　额娘没有回答，我自言自语一般：“我知道，如果我进宫，最后我一定会当上皇后的。朝堂上的那些事儿我都明白，鳌拜的权利够大了，老祖宗和皇上不是傻子，他的女儿想要进宫都是难事。至于佟佳氏，我猜也不会入主中宫，虽说她是已故的孝康章皇太后的外甥女儿，但是佟家在朝上也够有地位了，而且佟家壮年多出掌实权的。其余的，也就顶多能做个妃。剩下的就是我了，老祖宗是特许的我不用参加秀女选秀，用意是明摆着的。咱们家有玛法辅政，眼见着玛法一年不如一年了，实权再大也没意义，剩下的也只有声望了。阿玛和叔叔都是御前，没什么可防的，咱们家也是忠心耿耿。立我为后，正好能牵制几家的地位。还有．．．”我顿了顿，“今天，我见到了姨娘身边的大丫环画影姑姑了。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十有八九肯定了，先帝和老祖宗早就料准了今天这个局面，新皇没有登基之时，就已定下立我为后了。个中原由，你猜得到的。”

　　额娘一直没有回答，我问：“额娘，你睡了么。”

　　过了半晌，额娘才开口：“没有。”

　　看着漆黑的床帏，我继续道：“女儿不是不愿为赫舍里家增光，只是，我真的不愿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那样，我会很痛苦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泪水早已顺着眼角滑落，枕头浸湿了一片。起初，还在竭力抑制自己，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一只胳膊搂着额娘，痛哭着道：“额娘，额娘，我不想进宫啊．．．．”

　　黑暗像是要吞噬了我一样，额娘的声音犹如天外而来：“孩子，我也很无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