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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黄金膝跪地梁泽求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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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梁泽艰难地挪动着自己虚胖孱弱的身子起身的时候,梁深并没有预料到他要做什么。
宽大的淡蓝色校服限制了梁泽本来就不便的行动,当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直接狠狠地砸到地上。
梁深眸子微动,跟着起身,单膝跪在梁泽对面,道:“若是不知,可直接回绝。这是何必。”
话虽这样讲,他却知道,接下来梁泽要说的事,断不是直说便可了。
梁深的个头比梁泽高,跪着的时候梁泽恰好平视梁深的肩,此刻他仰着头,盯着梁深的眸子。梁深这才发现,原来梁泽也继承了梁家黑白分明,落满星子的眸子。
“阿深,”梁泽轻声道,“我知道。”
从来没有人叫过他阿深,他是很多人的思和,是很多人的少帅,是那小孩一人的段郎,却从不是什么人的“阿深”。
梁深道:“只需兄长一个字,思和便知道该如何筹谋布局,事关天下百姓苍生,还请大哥相告。思和要救百姓,亦不会害了父亲。”
梁泽百般犹豫,双手在校服广袖下紧紧捏着,咬着厚厚的嘴唇,脊背佝偻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发抖。
到底是反,还是不反?
到底是鱼死网破,还是死守围城?
“父帅之事,我当如实相告,但阿深,” 梁泽轻声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梁深道:“能力范围之内,必定相助。”
梁深重诺,人尽皆知
梁泽的眸子微微一亮,转而又挣扎了一阵。
“父帅不反。”
一句话说出来,梁深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知道自己的家族没有反心,不必陷于不忠不义,他亦不用陷入忠孝难两全的境地,后人写史,亦没得给人落下话柄。
可是既然无反心,为何天子遇险,却杳无踪迹?
为何十二道金牌也召不回梁家军?
梁深知道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父亲的打算,”梁泽不自在地捏着衣角,“是——”
他十分明显地咽了口唾沫。
梁泽自小有气喘病,遇事着急起来就微微地气喘,能听见喉咙和胸口中细小的呼啸声。现在这个声音格外明显。
“父帅不出兵,暗中给越人提供粮草,想以此,逼阿璟——皇上,杀了——”梁泽低下头,腮帮子紧紧地咬着,“杀了悦兮。”
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清君侧。”
梁深周身戾气一霎间腾起,眸子里染上一股寒意,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暗中给越人提供粮草”上,轻声道:“这与谋君窃国有何区别?”
等这惊怒的一瞬间过去,梁深正筹谋着接下来的军令对策,却不得不注意到梁泽的眸子里早已是绝望和悲愤。
他的父亲要以天下苍生福祉为筹码,逼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杀了自己的爱人。
梁深道:“兄长要我,做什么?”
他隐隐约约知道梁泽的意思了。
梁泽缓缓地道:“我让悦兮离开此地,他不愿。”
梁深:“你同戚公子说了这件事么?”
梁泽赶紧摇头:“否,父帅的事情,如何能轻易说出口。我只劝他此地危险,出去避难而已。”
梁深道:“天下之大,都是汉人的天下,除了姑苏,戚公子无处可去。”
梁泽眸子里满是哀伤地道:“我求他去西凉避避,那边有我的朋友。他也不愿。”
那么他不愿离开,是因为宋乘月在这里。
梁深道:“兄长需要我作甚?”
梁泽皱着眉道:“我暂时还未想清楚,若日后我关于此事求你,请阿深有诺必践。”
梁深看着梁泽整个人都十分萎靡,似乎因为这件事殚精竭虑地消耗了许久,遂道:“父帅一直未有音讯,想必是在斟酌此事,最终情况如何还不确定。况且——”他想了想,“皇上如此钟情戚公子,断不会发生马嵬坡之事。”
听到“马嵬坡”,梁泽的脸变得惨白,喃喃地道:“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皇上不会的,皇上不至于绝情至此,他们二人山盟海誓,一生不弃的。”
看来梁泽还是不知道戚悦兮与宋璟大吵了一架,被宋璟冷言冷语逼回了和靖书院一事。
梁深膝盖有旧疾,单膝跪着已经有些吃痛,便扶着梁泽站了起来。
梁泽踉踉跄跄被梁深扶着站起来。
门外一阵喧哗,有学生跑动的声音。
突然想起敲门声,有人道:“梁兄,林先生来讲课了,快出来。”
梁泽道:“好,马上。”
他整理好校服,定定地看着梁深,道:“此事我今日告知于你,一来是希望你心中能有思量,准备好守城之计;二来是希望你能为我,”他咬咬唇,“保住他们。”
保住他们,保住那两位。
梁深道:“我尽力。”
梁深刚出门,就看见林海瑶捋着袖子在教人辨识草药。
一群蓝色校服的学生坐在案后,按照林海瑶的指示将每类草药归类。戚公子亦身着蓝色校服坐在案几后。
也许是听了梁泽的话,梁深忍不住多看了戚公子一眼。
他与上次见面相比清减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眸子下投着阴影,唇色浅淡,有些微微的疲惫。褪下锦缎长袍,换上朴素的淡蓝色校服,黑发束起,肩膀对于一个如此身量的男子来说算是单薄的,但挺秀颀长的身段在淡蓝色的校服衬托得极为好看,即使是扶额在桌边亦是端方秀雅。
清古冶艳,润秀天成。
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如书中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一样罢。大凡国君昏聩,或做出失策决断,愤恨之人便会迁怒于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以清君侧的名义,逼着帝王处死所谓奸臣,实际上是逼着帝王认错就范,磨去帝王的锐气,唤醒帝王的良知。
那马嵬坡下的冤魂,便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梁深突然没来由地想起那琥珀色眸子的小孩。
都是长得好看的人,所幸那小孩生来便遁入空门,免了在尘世上痛苦地走一遭。
“王爷?”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梁深身后响起。
梁深回身,微微颔首,道:“南先生。”
南遇卿同梁深并肩站在院门外,看着里面林海瑶的背影,道:“听闻王爷只身一人抗击外敌,救了皇上,吾虽区区儒冠,心中却是万分敬仰钦佩。”
梁深对于这样的话,向来是不回的。
南遇卿又道:“家国有难之时,只靠你们武将撑起,吾等心中有愧。遂请了林先生来教习医术,指望日后能派上用场。”
梁深道:“此举甚妥,有劳南先生。”
林海瑶其实早就注意到门口的梁深,但是梁深经常逃学,让林海瑶十分讨嫌,所以一直没有搭理他,但是看到南遇卿站在门口,目光就不断地往这边看,然后漫不经心,有意无意地,一边指点学生,一边踱步过来。
“段青,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脸色怎么这么差,”林海瑶不看南遇卿,眼神打了个弯落在梁深脸上,“回去用艾叶水煎红枣,调养下身子。带兵打仗的主帅,保重身体。”
梁深道:“老师说得是。”
林海瑶又道:“你来这里干嘛?”
梁深道:“探望兄长。”
林海瑶看了看梁泽,道:“哦,那个是你哥哥,对,我想起来了,梁家的。段青是化名。”他似乎是突然想起来这回事,“我都给记混了。那小和尚来找你,一口一个‘段郎’,我都给叫糊涂了。”
“找我?”梁深有些惊讶,“哪个小和尚?”
林海瑶道:“大明寺的小法师,月白僧袍的那个。天天来找你,我都让人打发他走了,他还犟,躲在药炉里看你。”
他嘟囔着“偷窥狂”之类的话,梁深心中却是一软。
“越人什么时候打过来?”林海瑶正色道。
梁深道:“最迟明日早晨。”
“这么快。”林海瑶面色不变,嘴角的笑却一瞬间敛了。
“还请老师备好药品,让同学们加强准备,应付围城。”梁深道,“姑苏大大小小医馆,已经让林冉竹去联系,组合起来,共同发挥作用。”
林海瑶眉毛一扬,狂妄地道:“怎么,有我江南第一神医在,你还要借助别人?你瞧不起的我的医术,还是瞧不起我的药炉?”
南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