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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龙脉留悬疑黄天降人祸 ...

  •   深夜,方才攀至顶峰的销魂已经渐渐平息,他们躺在床上将彼此搂在怀里。
      明台逐渐清明,梁深鼻尖埋在法师的脖颈间,嗅着那人身上好闻的味道,缠绵了好一会儿。
      然后轻声道:“方才你说,皇兄身上并无流云纹的印记,可确定么?”
      法师亦轻声答道:“当时饮了酒,一时将皇上当成了段郎,直到发现没有那块印记才赫然惊醒。”
      他的手指摩挲着梁深锁骨间微微凸起的印记。
      梁深沉吟道:“兄长身上肯定有此印记,我记得的。”
      法师道:“可能是经年累月,已经消磨得不见了?”
      梁深摇头:“这种刺青用的是东夷的秘方,婴儿满月的时候刺在身上,一生一世都去不掉。况且……”
      法师道:“况且什么?”
      梁深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将如此错综复杂、捕风捉影的事情说出来。
      法师的手缓缓地抚摸上梁深的脸颊,刻画着梁深的眉眼,道:“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听见段郎和林先生商量事情,段郎什么事情都愿意告诉林先生,哪怕被林先生嘲笑。当时我心中十分羡慕。现在林先生离开了,段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好么?”
      梁深笑了,听出他有些醋意,亲昵地掐了他一把,道:“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此事听起来荒唐得很,连我自己都不信。”
      法师柔声道:“若真的荒唐,就当个玩笑好了。”
      梁深本有些犹豫,但怀里的人温柔而耐心,似乎准备无条件地接受他说的一切,遂放下的心中的犹疑,直接道:“不瞒你说,我一直都怀疑……皇兄有些奇怪。”
      他顿了顿,理了下思路,道:“皇兄在姑苏求学的时候,性情敦厚,体恤百姓,在姑苏被围城的时候亦是事必躬亲。然而自从他七年前开始亲政,简直就像换了个人,男风禁令下冤死之人无数,又下禁言令,与寒蝉时代无异。如今又放任西南蝗灾,江南水患,西北时疫不去理会,偏偏将质子一事大张旗鼓地操办,我等一路将质子接回,其实劳民伤财,华而不实。”
      法师沉吟道:“确实,我在皇上面前多次觐见,除了 ‘长安票’一策,其他的采纳得极为有限,似乎……”他顿了顿道,“似乎是想将天下往绝路上逼。”
      梁深叹了口气,道:“我亦有这样的感觉。且皇兄自幼有气喘之症。之前无华王子来访,在宫宴上犯了病,林冉竹为他把脉时却发现没有此病,只有一股莫名的湿热。皇兄犯病之时,我发现他腕子上有疤,该是反复抓挠留下的,这种病症,我只在宋璟身上看到过。”
      他简单地描述了自己曾经在清凉殿中看着宋璟犯病的时候,神经质地抓着手腕子,抓得鲜血淋漓的样子。
      法师:“那年我留在宋氏的宫中,伴在宋氏身侧。宋氏确实身体孱弱,有不足之症,一犯起病来便胸积粘痰,浑身瘙痒不堪,挠得浑身是血。只能靠戚公子在越地带回的药丸医治,那药丸极其珍贵,只有很小的一瓶。”
      梁深突然想起什么,道:“那日宴请越国使臣,皇兄身边的公公也是拿了个很小巧的瓶子,但是被皇兄厉声喝下了。”
      法师猜测道:“难道是……当着精通医药的无华王子的面,不便将此物直接拿出?”
      梁深思绪纷纷,缓缓摇头道;“不知道,无从确认。”
      两人互相缠在一起,沉默了半晌,都在想着事情。
      法师道:“还有一事,不知道与此事有关与否。”
      梁深道:“但说无妨。”
      法师道:“自从我赴任国师一职以来,每次下朝都在陛下宫中讲经,经常看见钦天监的掌使容月白大人出入,每次容大人进宫,陛下都命我立刻出宫,只是……”他沉吟半晌,“非我有心窃听,一次陛下忘记给我出宫的令牌,我便在偏殿等候,听到陛下痛苦难耐之声,实在难以忽视。”
      他顿了顿,道:“陛下恐怕是沉珂缠身,需要容大人医治。”
      梁深皱眉,回忆着自小到大同梁泽在一处的为数不多的日子,似乎没有发现梁泽需要此等痛苦不堪的隐疾。
      “难道皇兄也染了月华之毒,不愿让人知道?”梁深道,随后又自己否了,“不对,无华已经将解药配出,皇兄若有此症,应当也早好了。”
      法师沉声道:“段郎思虑此事,是怀疑皇上……?”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
      梁深道:“这些事以前便留意到,却一直没有深思。今日看到的画,相宜无意间提到戚公子在画像上佝偻着身子,一下子激起我无限思量,有一瞬间以为……自刎的不是戚公子,而是皇——”
      话音未落,突然听得细细的一声“嗖”。

      长夜中这样的声音本极易叫人忽视,但梁深是瞎子,对声音尤其敏感,多年从武的直觉叫他一瞬间翻身将怀中人一搂,连着绸被一起往床下一滚。
      法师尚未明白什么事情,已经被他搂着滚到床下,实实在在地压在他的身上。
      “段郎,怎么——”法师一惊,撑着胳膊就要起身。
      “嘘。”
      法师闭了口,不由地伏在梁深身上,将梁深的头颈要害都护了起来。
      一瞬间,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暗流涌动中只能听见耳鼓内的心跳声。
      黑暗中,有一双、两双、成百上千双的眼睛盯着这个角落。
      梁深的鼻尖嗅到一股隐隐的硫磺味。
      暗箭难防,最险是火。
      流火箭!
      心中猛地一惊!
      眨眼之间,他猛地翻身,将原本被他兜住的法师压到身下,死命地护住。

      “轰——!!!”

      还未等法师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情,银灰色的眸子里,突然被漫天的火光和飞溅的火星映满,热浪猛地袭来……
      剧烈的爆炸中,房梁瞬间坍塌,如火球一般,眼睁睁地就要砸下来。
      段郎!
      法师绝望地吼道,但已经被震得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抓着梁深的肩死命地将他推开。
      然而房梁坍塌的速度之快,神佛也无力回天,梁深死死伏在他的身上,推不开。

      阿弥陀佛。
      所以,最后的最后,是我们一起死了么?

      整个客栈起火,火势滔天。
      “保护王爷!”
      “保护国师!”
      “保护昱甲公子!”
      “救火!”
      “戒严!”
      霍桓一声令喝,带着僧兵和钦天卫将整个客栈围个水泄不通,迅速有钦天卫提着水桶上楼救火。容知许最先飞身上了楼,一脚踹开了梁深的房门。
      “王爷!王——”
      客栈的掌柜拢着衣服和睡眼从后堂出来,突然唬得傻了眼,宋凝一挥手,两个僧兵便用刀将他架住。
      “这是怎么回事?”掌柜操着不甚熟练的汉语大叫道,膝盖一颤就跪了下来,“几位贵客老爷,有话好说,谁烧的客栈?我们是小本生意——”
      “闭嘴!赶紧站起来,”宋凝双眉紧蹙,暴躁地吼道,“叫起所有人,撤!”
      他一把拉起掌柜的,踹着他去叫起别的小厮,拉开客栈门,疯狂地道:“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谁敢——”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震耳欲聋。
      窗外响起“嗖嗖”的箭雨之声。
      “关门!”霍桓在楼上睚眦欲裂地吼道。
      宋凝猛地将门关上,只听得铁箭插进木门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惨白地看了眼霍桓,霍桓眉间一动,对视一眼,然后翻身下楼,将宋凝一把拉回。

      不能出门。
      窗外门外不断地响起闷箭之声,窗子被射穿了,箭就直直地射倒了僧人和兵将。
      窗外埋伏了许多弓箭手,训练有素地要将里面的人全部杀死。
      不需要容知许的指挥,钦天卫以诡异的速度扑上房梁,袖中扣的暗箭射出去,宋凝、霍桓与左相宜上了屋顶,从高处扑向窗外的弓箭手。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嘈杂中,客栈里的火势小了下来。容知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身都是烧焦的味道,紫色蟒袍被燎去一大半,金腰带熠熠闪光。
      客栈的掌柜和小厮都缩在客栈大堂,哭天抢地地哭自家的客栈,容知许厉声道:“都让开,闭嘴。”
      这时外面埋伏的弓箭手尽数被杀,留了两个活口,被霍桓扔进了客栈。霍桓一脸戾气地踹开门,道:“操,想一网打尽么?打劫的也没有下这么狠的手,问清是哪个狗娘养的派来的,端了他老巢!”
      左相宜从房梁跳下,脚步极轻,脸上苍白得很,少年人刚刚经历了第一次实战,不住地颤抖着,然而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问道:“梁兄与国师如何了?”
      容知许看了他一眼,道:“留人戒严,将此事急报给凉州杨为宁将军,派援兵来。”
      然后转身上楼:“懂医的上楼。”

      宋凝和霍桓都曾在姑苏林氏医馆求过学,一路跟着容知许进梁深房间。
      进门的时候,一股焦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烤熟的肉类的味道传来,直教人作呕。霍宋二人对望了一眼,霍桓将宋凝拉到自己身后,道:“你在门外等着。”
      宋凝不答允,跟在霍桓身后进去。
      房间里极为惨烈的一幕,惊得宋凝移不开眼睛。

      巨大可怖、被火烧穿的横梁砸在床边,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子撑在床沿,堪堪架住了横梁下落之势,其背后的衣服和黑发已经被烧烂,可以看见露在外面的骨肉糜烂,血液似乎都被火烤干了滴不下去。那弯曲的脊背,以一种极其坚毅的姿势,似乎在宣誓要誓死守护什么。
      那人的身下,叠着另外两个人,上面那个死死匍匐在另一个人身上,亦浑身是血,背后的衣服被烧烂,下面的人被上面两个人紧紧护着,看不出伤势,也是双眸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三个人。

      “老师!”
      昱甲的哭声一下子划破了寂静,小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挤着要进去。
      “带走。”容知许冷然道,“救人。”他大步跨过去,将昱甲拦腰一把抱出。
      宋凝和霍桓对望一眼,捋起袖子就上去救人。
      三人的骨肉已经粘得不分彼此,尤其是最上面的那个人,简直无法将横梁拨开,稍稍一动就是血流如注。宋凝看得都寒了心,道此人必死无疑了。

      “救他……”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宋凝一愣,低下头去听那个人的声音。
      “……枫亭,救他……”
      宋凝嗓子发干,眼睛发涩,不可置信地道:“你是谁?”
      霍桓小心翼翼地扶着横梁,配合着宋凝将那人翻过来,只见那人正面的衣衫没有被烧毁,是一袭鹅黄色的衫子。往昔英俊的面庞已经狼狈不堪,发丝凌乱,鲜血顺着嘴角一汩一汩地留下,睚眦欲裂,似是咬紧了牙关撑住了一口气。
      看到宋凝,那人已经涣散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一口气吐出来,浑身一瘫。
      “林先生?你怎么回来了?”宋凝睁大眼道,“你不是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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