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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无言心难测剑起意难平 ...

  •   今日朕告诉你,许你担此大任。
      让雪藏七年的将军重新披上铠甲,让沉睡七年的猛虎再次睁开双眼,让一个与天子同样流有皇室血液、比天子更天赋卓绝的人,出使到一片瓜田李下,暧昧不清的地方,完成一件艰苦而危险的事情。
      朝中无良将,亦无余兵,但知道王爷目不能视,所以派专人保护。
      三万僧兵。
      遑论天子对梁深与无双法师之间的纠葛知晓与否,这三万僧兵都意味深长。
      僧兵是兵,军令如山,直接听令于国师,但究其本质,还是僧。伤天害理、违反戒律的事情做不来。谋君窃国、杀人放火之事亦做不来。能做的,只能在不伤害众生的情况下护得梁深周全。
      朕让王爷做此事,护王爷周全,却绝不给王爷多余的权利。
      梁深看不清帝王的脸,却能猜到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一双鹰一样阴鸷而锐利的眸子,盯在他一瞬间的斟酌上。

      “臣弟接旨。”

      出了御书房,梁深尚未从一混沌中清醒。
      头顶有人给他撑起了一把伞,他道:“回府吧。”
      那人未答话,梁深习惯性地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准备离开。
      突然一颤。
      指尖下布料柔软细腻,并非那鹅黄色绣着暗金线的长衫。俨然是那木兰僧袍。
      梁深已经习惯了林冉竹一直候在门外,恍然已经忘了这次他根本没有同他一起进宫。
      隐隐嗅到一股酒气,怕自己身上的酒气冲撞了沙门僧人,第一反应是收回手,敛了敛袍子。
      好半天,那人也没有言语,梁深亦未言语,只是默默地一个在另一个的指引下出宫,礼貌而疏远地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雨伞堪堪撑在梁深的头上。
      梁深想,那人半边的僧袍,该透湿了罢。
      “王爷今日没有参加大典。”
      并不是一句问话,声音极轻,梁深却嗅到了更浓的酒味。他猛然觉察出方才那酒气,竟是从这僧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僧人从沙弥开始便必须戒酒,怕的就是喝酒误事。何况他是受了具足戒的高僧国师,竟饮了这许多酒水,一身酒气连檀香味也遮盖不住?
      最后睡了皇帝?

      身边走过一群巡逻的钦天卫,他能听见钦天监专属官靴踩在汉白玉地面上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有人暗暗地盯着这对并肩而行的官人。
      “今日告了假,陪林先生去祭扫祖坟。”梁深低声道,有一丝想要气气那依旧淡淡的人,你能同天子缠绵,我亦有人共度清明。而且是你一直敏感的那个人。
      那边很久没有出声,梁深到底是怕他内心郁结,气急却又不说出口,气坏了身子,身边只有太医院那群中庸老头,于是又加了一句:“早些时候为了换一张来姑苏看国师受戒的佛帖,才答允的他……”
      你勿多心。
      你会多出这份心么?
      国师微微在他的腰上扯了一把,示意他抬腿过桥,旋即又撤了一步。两人依旧是一臂距离。
      方才腰间那轻轻的触碰,似乎是灼热得很,让梁深简直想跳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没办法将脑海中那销魂的呻|吟声抹去,明明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见面,许久没有这么近地同撑一把雨伞,气氛却冰到极点。
      上次他们二人相见,还那么缠绵,那么悱恻,那么柔情蜜意互相珍惜。

      法师道:“陛下可是派了僧兵给王爷?”
      原来他已早已知道此事,早已与皇帝谋划好,皇帝不过是通知他而已。
      那么这次出使蛮荒,将质子接回的人选,是否也是两人床笫之间交流的密事呢?
      他怎么能在念着他的名字的时候还与别人同床共枕呢?
      方才在御书房表现出的决然的冷静、理智,渐渐地被这嫉妒之心瓦解了,愈想愈挣扎,愈挣扎愈气,梁深简直无法忍受他那样平淡的语气了。
      “是。”梁深开口,“国师运筹帷幄,行局大气,这一路国师且担待些罢。”
      那人显然是被刺得不轻,好半天才闷闷地开口道:“下月出发,蛮荒有雪,王爷多添些冬衣。”
      一句话淡淡的,甚至没有他念经时候那么专注。
      只是通知而已。
      为何往昔那样亲密的爱人,不过是几日未见,便成了这样?
      梁深想问清楚,其实只要一句话。
      你甘愿否?
      可他问不出口,不仅是耳边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提醒他无处不在的钦天监的暗卫,还有那薄如蝉翼的自尊。
      若是甘愿,又当如何?
      本来男子与男子相爱,就已经是沉重,若是这沉重中又加了不堪,梁深不知道是什么还能支撑着他走下去。

      出了玄武门,那人停住,梁深道:“多谢国师相送。”
      “阿弥陀佛,告辞。”听声音,那人转身走了,那刺鼻的酒味也远了。那人回宫了。
      梁深满心的疑惑,满心的冰凉,亦是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走。

      一进屋,林冉竹便劈头盖脸地问:“皇上召你进宫做什么?”
      “派我下个月去蛮荒接昱甲公子进宫。”梁深道。
      “然后呢?”
      “无他。”
      梁深摸索着接下袍子,懒懒地扔在一边,往偏房中的美人榻上一歪,什么也不想做。林冉竹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看了会儿,梁深突然又坐起来,道:“厉兵秣马,准备下个月的行程。帮我写信给广思王,借几个人。”
      梁深身上突然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让林冉竹一怔。
      只看着那人黯淡了许久的眸子突然如星般闪烁,身形轻巧而灵活地进了院子,摸索到歇在走廊边的长剑,挽了剑花便开始练剑。
      林冉竹扬着眉看着梁深,剑锋凌厉,几乎带了丝丝杀气,呼啸着掀起一地掉落的槐花。黑发如缎,眉目如画,身形高大修长,若忽略的眉眼间的阴郁,倒是赏心悦目了。
      “发了什么神经。”林冉竹轻声道,足以让梁深听清楚,“如此患得患失,没样子。”
      患得患失?
      谁患得患失了?
      梁深剑眉一竖,循着林冉竹的声音便一剑刺将而来。林冉竹一闪,伸手亦抽了把长剑,铮铮地荡开梁深的剑势。梁深虽看不见,然剑尖卷起的厉风无比清晰地描画出林冉竹的招数,反而少了大千世界眼花缭乱的干扰,他跨步向前,更加准更加狠地刺过去。
      林冉竹本非行伍之人,且向来很少与梁深切磋剑术,怕不经意间见了血让梁深犯病。如今一边闪躲,一边在心中暗暗想着幸好未曾是梁深的敌人。

      一阵打斗,翻天覆地。林冉竹流了汗,眼看梁深面色不改,心中大苦。
      “行了行了。姓梁的,收剑。”林冉竹被逼到角落里,“捅死我就没人哄你了。”
      “谁要哄?”梁深轻声道,手下动作慢了些许,却依旧逼着林冉竹又倒退一步。
      林冉竹眼看就要狼狈地摔个狗吃屎,眼珠子一转,欺负梁深看不见,脚一伸意图将他绊倒。空气流动,梁深早已敏感地捕捉了林冉竹的小心思,挑开他的足尖,将他掀翻在地。
      林冉竹简直是气急败坏,破口大骂道:“梁深,你是疯狗么!”
      梁深肖犬,听他这样一骂反而觉得契合无比,收了剑,伸手给他,道:“起来。”
      林冉竹打开梁深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道:“闹一阵子,解气了?”
      梁深站在那里不动,一旦静下来他便又是一个普通的瞎子,只能静静地合眼站在那里,修长高大的身子显得单薄得很。
      林冉竹道:“你就知道欺负我,今天小爷高兴,不跟你计较。”
      说罢夺了梁深手里的剑,本以为要费力抽出来,没想到梁深只是松松地提着,抽而即放,林冉竹将剑放回,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梁深不说,他就不问,反正以他的关系随便找个太监都可以打听出来,于是他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咱们准备准备去。”
      听着这句话,依稀是自己七年前曾教给他的,梁深紧蹙的眉宇松动了些许,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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