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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左相怒和谈王爷穷叮当 ...

  •   自从元帝毫无风度地在宫宴中犯了病,便从此深居宫中,只有钦天监掌使容月白才能进殿汇报事情,林冉竹煮好了药,依旧是交给容月白。
      无华王子不插手和谈,整日被林冉竹缠着讨要梁深身上月华之毒的解药。
      而梁深则同越国的使臣展开了艰难的拉锯战。
      “玄铁营主帅远在西北将兵,传闻西北闹了时疫,加上那边的突厥人还没有消停,纵然广思王是天神,也绝无可能派兵攻打西南。”使臣楼文的汉文格外流利,一脸得意地道。
      西北时疫是近来密报朝廷之事,没想到楼文竟然也打探了清楚,不可谓用心不良苦,准备不充分。
      尚书令呵斥道:“大昭能人济济,武将辈出,蛮越不过一区区手下败将,无需玄铁大营出兵。”他突然看了梁深一眼,“此为大昭七王爷,年幼之时便已驰骋沙场,大败越国。”
      楼文看了一眼梁深,微微变了颜色,道:“你们尊贵的皇帝妒贤,那是人人都知道的,王爷是个优秀的武士,不可能得到皇帝的重用。”
      大理寺卿虞尽欢阴沉着脸道:“七王爷骁勇善战,关键时刻陛下一定派他出征。”
      楼文狞笑一声,道:“大昭国库空虚,除了玄铁营,拿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没有军队,拿什么来打仗?”
      这句话戳到了所有在场大昭人的痛处,梁深清清嗓子,道:“今两国和谈,为的就是不要生灵涂炭。使臣意欲挑起战争,是要破坏两国和谈么?”
      楼文脸色一沉,愣了半晌,道:“大昭欺人太甚,让我大越蛮荒之地每年进贡黄金万两,牛羊万头,我大越子民非男盗女娼之辈,如何找来这么多东西?”
      尚书令:“大昭律例,进贡最低限额黄金万两,如何到了越国就要更改?”
      楼文:“除非你拿着大刀砍刀楼文的头上,楼文不可能答应此事。”
      尚书令:“千百年祖制,怎可因你而改?若谈不拢——”
      楼文:“丞相此言差矣,宗法是死的,但——”
      梁深起身,朗声道:“使臣在避重就轻,暂且不提黄金牛羊的进贡。我等有三个要求,其一,七年前大昭被你们占去的西域十三镇,今当归还。其二,肃清大越皇室,查明潜藏在大越的内鬼,钦天监查明神婆拐卖百名凉州妇女贩至越地,请协助调查。其三,派遣质子在大昭宫中十年。这几件事,若使臣可答允,其他都可以徐徐图之。”
      左相突然插嘴道:“王爷,进贡之事尚未谈拢,如何更换了条件?”
      梁深曾与尚书令商谈好和谈策略,先用极高的进贡条款压一压使臣的气焰,待双方僵持的时候梁深再提出这个要求。没想到左相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
      梁深道:“进贡之事在小,此三件关系国计民生,事关重大。”
      左相道:“大昭国库之事,算小么?”
      梁深道:“西域十三镇被蛮人侵占七年,百姓流离失所。凉州一百多个妇女被掳走,神婆与凉州令明显与越国有勾结,到现在都查不出,哪一件事不比黄金和牛羊重要?”
      说罢,他不想再同左相争执,直面楼文道:“使臣这边意见如何?”
      楼文道:“我走之前,无雪王子交代,十三镇可归还三镇,凉州这几年失踪的妇女我等可以协助调查。而那神婆,我等须带走。”
      梁深强势地道:“神婆触犯我大昭条例,审讯尚未结束,不可被带走。十三镇必须悉数归还。质子需选定,送与陛下过目。如若使臣满足此三件事,其他一切可有商量。”
      左相突然又道:“陛下交代不可让步,王爷怎么如此不讲原则?”
      梁深实在不明白左相为何纠缠着那上供的银子不放,尤其是在这和谈的桌上,为了不当着外人面吵起来,只能彬彬有礼道:“左相有何意见?”
      “若王爷如此心软,老朽就要代劳了。”说罢,左相将官印令往桌案上一拍,“黄金万两,牛羊万匹,断不可少。”
      按照大昭律例,五珠亲王头衔尚在左丞相之下。
      梁深一时无话可说。

      梁深在雍和宫陪着使臣吃了一顿极其不舒服的晚膳,然后一脸阴郁地出了殿。
      清凉的晚风将他的长发和长袍吹起,夹杂着御花园飘来的丝丝花香。深宫中一片寂静,来往的只有一些行色匆匆的宫人。
      林冉竹已经交代了今夜要在太医院中守着药炉子,梁深便一人过了玄武门,跨上马,满腹心事地往王府赶。

      王府门前守卫向梁深行礼,道礼部的两位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梁深将马匹交给府上新来的马童,抖了抖衣袍,正了衣冠,叫人上茶。
      小丫头夕颜面露难色地道:“王爷,府上已经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两位大人了。”
      梁深一愣,道:“怎么,之前陛下赏赐的都用完了么?”
      夕颜勉强道:“都被林先生换了银子去了。”
      梁深突然想起林冉竹曾经向他抱怨过王府不断赈济凉州,开支甚大,已经入不敷出的状态,只能尴尬地笑笑,道:“我屋里还有两盒从姑苏带回的浮屠茶,你去取一些给二位大人泡上。明日看看府上有什么可以典当的,除了登记在册的,都拿去换些银子,撑到下个月发俸禄的时间罢。”
      说罢四下看看,王府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典当的东西,除了书房里的书与剑,真真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了。
      不过这七年来捉襟见肘的日子过惯了,也不见得有什么难过,梁深反而看着这一切觉得有趣,甚至有看看自己能穷到什么程度的豁达。然而这小丫头是新来的,显然还不太适应,撇着嘴道:“王爷,咱们王府落魄至此,为何还要林先生去赈济别人?”
      梁深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普天之下还有许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叫我如何安坐于广厦之下?”
      小丫头并不太明白梁深的话,梁深幽幽叹息,却并没有不耐烦,耐心地道:“你年纪尚小,又一直在钟鸣鼎食之家服侍,自然不懂,府上无需太多身外之物。多出来的东西,应当去帮助更需要的人。”
      “少帅,说得好!”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内府传来,梁深觉得好生耳熟,扭头惊喜地看过去。
      来者正是礼部侍郎霍桓与宋凝两位大人。

      霍桓,字怀珺,梁深挚友。
      宋凝,字枫亭,梁家副将。
      两位在清君侧一役中与梁深相识,并肩抗敌,坚守到最后一刻。新朝建立之后,厌倦了武将打打杀杀的日子,在礼部谋了一份闲差,闲得逍遥自在,经常借着职务之便游山玩水,天高皇帝远的到处跑。
      梁深笑道:“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不泡茶了。”
      宋凝:“哎别别别,泡上,听闻浮屠茶乃姑苏特产,一般人饮不到,我早就嘴馋了。泡上泡上。”
      霍桓:“……”
      梁深道:“进屋。”
      三人在梁深的书房坐下,感叹着说了几句当年事。然而几个人都不爱煽情,说了几句就停了。
      梁深道:“二位今夜拜访,定是要要紧之事。不要耽搁,但说无妨。”
      宋凝喝了口热茶,道:“少帅,今日我与怀珺暗中来此,未惊动他人,为的乃是一件大事。”
      梁深道:“愿闻其详。”
      宋凝道:“听闻少帅前阵子在凉州,上元祭天游那日下了大雨,可有此事?”
      梁深道:“确实有此事。”
      宋凝与霍桓对望一眼,然后宋凝继续问:“上元祭天游那日,主持大典的,正是近日在姑苏大明寺受戒的无双法师?”
      梁深对于无双法师的叫法还有些不习惯,他意识到这是皇帝给阿唯新赐的法号,便点头称是。
      宋凝道:“凉州大旱三年,却在法师游行之时下了大雨——少帅真的亲眼所见?”
      梁深陷入那晚有些迷离的回忆中,正是在万人膜拜之中,法师遗世独立般端坐在花车上,悲天悯人地结着佛门手印为众生祈福,然后便淅淅沥沥下了雨,先是小雨,然后是瓢泼大雨,雨珠顺着他瘦削的脸颊一直流到僧衣的领子中……
      “少帅?”
      “嗯?”梁深回过神,抱歉地道,“确实,亲眼所见。”
      宋凝沉默了一阵子,霍桓也沉默着。梁深好奇道:“问此事作甚?”
      宋凝压低声音道:“新朝禁歪门邪道,但是——少帅可认为是法师祈福,撼动西天神佛,让苍天为百姓降雨?”
      梁深不禁笑了,道:“法师是奉佛的僧人,只修佛法,不问鬼神,且他本人素来不喜谶纬之学。登坛祈雨,巫蛊邪神,听起来倒像是那神婆干的。”
      宋凝道:“那怎么解释法师在游行的时候正好就下了雨?”
      梁深:“……枫亭想说什么?”
      宋凝道:“我等秘密负责国师大选一事,正在斟酌最后人选。无双法师佛学素养深厚,又有传法基础,但是失在年纪太轻,朝中无根基。我等本考虑选相国寺的主持若谷法师。”
      梁深静静地听着。
      宋凝继续道:“然而开春以来大昭颇不太平,江南多水患,西南又出了蝗灾,昨日西北边关来报,时疫肆虐,似是黄天怒——”
      梁深直接打断他,道:“此乃京西,小心隔墙有耳。”
      大昭忌巫蛊邪神之说,宋凝未说出口的话中,必是“黄天怒火,牵连百姓,须一懂得神佛之事者,以安天下民心”。若被无所不在的钦天卫听去,定是落得定罪下狱的处境。
      宋凝阴沉着脸,道:“京畿重地,枫亭方才口快了。”

      一言未发的霍桓,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枚圆石,放在案上。
      圆石色灰,上面有着白色的斑点,看上去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梁深将石头拿在手里把玩一番,道:“此物是?”
      突然,当他将石头转到某个角度,发现上面的图案赫然是一白色的僧人侧影,头戴斗笠,僧袍翩跹,栩栩如生,影子中几乎都能看见胸前的佛珠。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将石头放在灯下仔细地看起来。
      那侧影,俨然与他与阿唯在凉州第一次相见,与月夜中的屋顶上看到的侧影相重合了起来。
      看到梁深脸上表情的变化,霍桓轻声道:“近来在大昭各地发现多块有着这种花纹的石头,少帅可听说了?”
      梁深摇头,道:“这几日在朝堂忙于和谈,市井之事如何能听说。”
      霍桓更压低了声音道:“此事在地方上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忌惮陛下威严,被地方官压住了,长安无人敢声张——”
      宋凝忍不住插嘴道:“这与同前朝的寒蝉时代有何区别?”
      梁深与霍桓都无奈地看了眼宋凝,然后梁深正色道:“怀珺,你继续。”
      霍桓刚刚被宋凝打断,此刻低垂着眸子,斟酌语句道:“少帅可曾听闻,‘木兰卿相,素手摘星’一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左相怒和谈王爷穷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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