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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左公子伴俏不敌兰陵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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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左相宜和容知许发现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流浪汉,以及睡在这流浪汉中间的梁深,对视一眼,摇醒了睡得有些迷迷瞪瞪的梁深,催他进屋去洗漱。
左相宜咋舌道:“席地而卧,和这些流浪汉一起,梁兄真是豪放啊。”
容知许微微皱着眉头,道:“思和以前,从不与人同塌,不喜与人有太多接触,这次相见,变了太多。”
左相宜有些惊讶道:“梁兄原来是这样的人物么?那多没意思。我结识梁兄的时候,梁兄便是这么个性子。想必这几年与圣上疏远,在朝中过得不好,棱角被磨平了,懂得附会将就了罢。”
容知许道:“思和不像是附会之人。”
左相宜耸耸肩,道:“家父从前也是一介愤世嫉俗的书生,官场浸淫久了,就成了现在这种老狐狸的样子。”
容知许见这个没心没肺地叫自己父亲“老狐狸”,面无表情道:“左沛。”
听见容知许叫了自己的大名,有了些许警告意味,左相宜只得悻悻住了口,转换话题:“我听闻兰陵王以前气度雍容,运筹帷幄,我一点儿都不信——他以前什么样?”
容知许的眼角浮现一丝笑意,道:“气度雍容,运筹帷幄,不错。以前他颇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军令如山,从不给人找借口,他忙,不可能去帮什么不认识的人,即使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不苟言笑。他以前最亲近的,本是姑苏大明寺的一个小和尚,可对那小师父,他偏偏脾气不好,如果不是小师父修为颇高,六根清净,不同他计较,他恐怕连这唯一的好友都要失去了。”
容知许很少说这么多话,左相宜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道:“唯一的好友?难道不是容兄你?”
容知许自然道:“不敢当,他是先皇最器重的少帅,是二殿下最心爱的弟弟,我能远远看两眼,讲两句话,就知足了。”
左相宜有些不相信,容知许又淡淡笑道:“相宜,我还未曾得知你和梁兄如何认识的?”
左相宜脸有些红,微微咳嗽一声,道:“父亲介绍的。”
容知许道:“左相大人向来看不上游手好闲的兰陵王,全朝皆知。”
左相宜更加局促,道:“哎——不过是巧合罢了,说起来也十分尴尬——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
“你们说什么呢?”梁深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一脸笑容地向他们走过来。
左相宜向他招手,然后迅速地朝容知许说:“容兄,我还是不信,梁兄现在笑得跟二傻似的,怎么可能冷的下来,气度雍容,运筹帷幄,说你还差不多。”
容知许敛了笑容,道:“左沛。。。”
左相宜:“哎,梁兄,饿了吧,我们去外面吃大包子。”
容知许:“。。。”
三人来到凉州城外的天女殿。此次前来,只为了探探虚实,容知许甚至都没有穿钦天监的官服,三人寻常打扮,神色淡然。
梁深以为神婆庙是一间神神道道、破破烂烂的小庙,没想到是一间真的可以称作“殿”的金碧辉煌的建筑,四角飞檐高耸,朱墙黛瓦,毫不输给寻常官家的府邸。
梁深默默地想了想自己正在修缮的王府。。。
天女殿上高高悬挂一横匾,镶着鎏金的“天女殿”古体字。前殿香气缭绕,供奉着一尊女子相貌的神像。已经有了络绎不绝的信徒,都是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殿前停着数量马车,看起来香火不绝。
梁深站在这殿门口,有些咋舌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知许冷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也未行礼敬香,直接跨进前殿,负手站在天女像下,阴着脸,仰头观察这天女像。
梁深也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这天女像打扮有些奇怪。”
容知许:“越人打扮。”
左相宜道:“额,供奉一个越国人打扮的神像,胆子真肥啊——”
容知许沉吟道:“民间的小道神婆,一般打扮怪异,凉州境内多越人商贩,越人的衣服应该不难见到,故而也有参照。民间雕刻师一般偷懒,直接就那越人的衣服做了模子雕刻出来,也不奇怪。”
梁深微微一笑,再仔细看着这天女像,只觉得天女像雕刻柔美,虽然是一个中年妇女,却有一丝雍容富态,眉间之间可以看出是个美人,有些眼熟了,如果眯着眼睛,竟可以看出一些熟悉的轮廓。
容知许:“梁兄?”
梁深猛地回头:“嗯?”
容知许:“你看出了什么?”
梁深笑笑,道:“只觉得这天女长得漂亮,好生眼熟。却不记得到底在哪里见过。”
左相宜笑道:“这雕塑哪里有像不像的,女神么,都是向漂亮了雕的,那么多女神像,基本都一个模子。”
梁深点头称是,容知许留意地看了一下那神婆像,又看了看梁深,道:“实不相瞒,我亦觉得有些眼熟。”
梁深:“昨日那卷宗上写,神婆本人只有十五和初一的晚上才在庙里对么?”
容知许点头。
左相宜:“今天十六了。”
梁深捂额顿悟道:“昨日容兄执意要来着天女殿,是因为昨日是腊月十五。”
容知许面无表情,继续点点头。
梁深觉得自己昨晚真是帮了倒忙,出于好心调停了容知许与戚山的小争执,却无意间做了和稀泥之事,瞬间觉得有点难堪。
突然旁边一位女信众问道:“不知几位公子来此何事?”
梁深有些奇怪地望着这女信众,随口道:“来此拜神,不妥么?”
女信众道:“每年腊月十六这天,天女只对女子显灵,是以只接待女子来求姻缘,求早得贵子,不知几位公子怎么……”
梁、容、左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尴尬。
难怪前来参拜的都是女信众。
只有容知许朗声道:“姑娘可知天女在哪里显灵?”
女信众挨个儿将他们看了一遍,目光又落在容知许身上,微微福了福,道:“天女正午会出现,只在密殿中,为功德最高的女众答疑解惑。”
梁深皱眉道:“功德最高?”
容知许向那功德箱扬扬眉。
梁深顿时习惯性地有些窘迫。
左相宜:“不怕不怕,功德包在我身上。还以为今天瞧不着了呢,给点钱就能见,简单。”
梁深心道,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可以见神婆啊。
那女信众看了一眼左相宜,却道:“公子是男儿身,见不得天女。”
容知许:“敢问小妹,密殿在何处?”
女信众摇摇头:“不知,被选中的女众只能被一仙童蒙着眼,牵引到后面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左相宜实在要崩溃了,他扭扭捏捏,小声几乎要哭出来,道:“我真的不行!我后悔了……容兄!梁兄!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行!”
梁深拼命忍着笑,推了一把在前面穿着一件粉色绣花长袍的左相宜,低声道:“你刚才不是跃跃欲试嘛——你最小,身量最合适,别废话了,盖世奇侠在外头也会男扮女装做好事。”
左相宜带着哭腔道:“真的么?我怎么没听过。”
梁深咳一声,道:“这是传奇话本里的,你家教严,当然没看过。回头我请你听。”
左相宜:“你说的,你可别忘了——”
容知许冷冷道:“钱捐了没?”
左相宜委屈地拍拍钱袋子,道:“在这儿呢。”他手捂着钱袋子,犹犹豫豫。
梁深一把抓过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替他把银子倒进了那功德箱,在功德箱边上的功德簿中大大写下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花倾城,然后后面跟着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花倾城,这是他脑海中第一个给左相宜想出的诨名。
容知许:“你此次只是探探虚实,能找到证据就找,找不到就罢。我在外面盯着。”
梁深:“给你准备的几个问题记下了吗?”
左相宜脸红了大半,道:“记下了记下了。”
梁深:“背一遍。”
左相宜一边翻白眼,一边道:“什么时候得如意……如意郎君,郎君人在何处,家中如何——何时成婚……什么鬼问题,女孩子们真的天天想这个么。”
梁深窃笑,道:“好了可以了,我们走了。”
容知许转身,左相宜猛地一抓,只抓到了梁深。
左相宜一脸哀求,道:“梁兄,你陪我。陪我一起呗。”
左相宜本来年岁较小,没有太长开,一张脸被方才的女信众帮忙施了粉黛更显得粉雕玉琢,梁深当真觉得他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心道这样欺负人家左相的少公子不太好,况且这一路都指望着左相宜的钱袋,故道:“好好好,我在你身后看着你,不走。”
左相宜这才消停,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在女信众中站好了。容知许摇摇头,他本人并不赞同这个很滑稽的主意,只是洞察到梁深有些想恶作剧的心态,以及左相宜一脸猎奇什么都想尝试的好奇心,这才答应了。他负手跨到殿外,打发走了戚山,招来两个钦天监的少年低声交代了什么,然后飞身上了殿外的一棵大树,透过疏窗看着殿内的情况。
正午一到,殿中的女众都安静下来了,跪在蒲团上合掌祈福。
一童女走出,低头查阅功德簿,“哗哗”地翻页。
“呵,连个开场白也没有,这童女倒是毫不避讳,直接在看每个人捐了多少银子。”左相宜一边跪着,一边低声说。
梁深:“嘘。”
“请花倾城小姐进殿。”
果然,花倾城被点到了。
梁深推了一把左相宜,左相宜身子有些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站起身,准备向这小童女走过去。
殿外的容知许将一切尽收眼底,压低了身子仔细地盯着那童女。
那童女开口道:“请花倾城小姐。”
左相宜迈开腿。
童女道:“这位公子,我们天女请的是花倾城小姐。”
殿内二人与殿外一人同时心中一沉。
左相宜抬头细声细气地道:“咳咳,我便是——”
“公子有女子之貌,并无女子之心。”童女清楚地说。
梁深抬头,突然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童女竟直勾勾地看着他。
难道他就有女子之心了?梁深哑然。
“请。”
童女清晰无比地看着他,发出邀请。
梁深觉得自己全身都僵住了,明明一身男式长袍,玉冠束发,和旁边黑发翩翩、涂脂抹粉的左相宜比起来,怎么就成了女子了。难道是因为那童女看见刚才那笔银子是他投进去的?
那女子之心是什么鬼???
容知许隐藏在树中也惊住了。
左相宜有些求助地看着梁深。
梁深缓缓地站起身,道:“多谢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