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凉州三公子夜探白骨街 ...
-
容知许直接道:“凉州钦天监掌使夏侯玄、副掌使辛如是,擅离职守,流连男色,罪加一等,押下去,结案之后随我回京。”
“流连男色”四字刚出口,那戚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眼下钦天监的两位大人倒了霉,凉州令估计也官职不保了。
戚山赶紧磕头,道:“这这这——容大人,下官实在不知这二人竟如此恬不知耻,做出这等枉顾人伦之事,恶心至极——下官失职,下官失职,还请大人——”
容知许:“戚大人失职之处太多了罢。”
戚山面如死灰,梁深面色也不好看,眉头紧蹙,想了想,却又走过来,温声道:“容兄,巫蛊一案还要指望戚山协助,现在罢免了他的官职,其他人立马上任恐也来不及熟悉凉州事物,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戚山戴罪立功吧。”
戚山磕头如捣蒜,道:“多谢七王爷,多谢七王爷。”
容知许一怔,盯着梁深许久,沉吟道:“思和有理,戚山暂时留任,看表现而定。”
戚山换了个方向继续磕头:“多谢容大人,多谢容大人。”
三人在凉州令处仔细研读了近来关于巫蛊之术的卷宗,原来这神婆被人称作“邹姬”,自称是长白山下来的道姑,在凉州城算命、看风水、做法事驱鬼好多年,半真半假,有时候凉州遇到天灾,也会选一两个女孩做祭祀,但是规模不大,一直没有反应到朝廷。
这次事情搞大了,又正好选中了一达官的女儿,才捅了马蜂窝。
梁深:“是哪个官家的女儿?”
容知许道:“太常寺虞尽欢。”
梁深有些惊讶:“虞尽欢不是一个——不是一个出家人么?”
容知许:“义女。”
梁深:“怪不得——不过得罪了虞尽欢,也基本等于没救了。”
太常寺虞尽欢受皇帝青睐多年,在朝中与左相分权,在宗教仪轨、法度礼仪上只手遮天。
梁深看了一眼边上的戚山问:“凉州令难道从未管过这神婆吗?”
戚山道:“额。。。这个。。。毕竟是鬼神之事,不好管吧。。。”
容知许:“世上本无鬼神。”
戚山:“下官人微言轻,恐惊了天神,这事还是,还是。。。”
容知许冷冷道:“所以就让别人来替你管,就是真有鬼神,也是那人遭天谴,大人是没什么事。”
戚山满头是汗,连忙说:“哪里话,哪里话,容大人开玩笑。咱们这里穷乡僻壤信这个,富人们都往这神婆处送银子,下官都不敢——”
容知许皱眉道:“那神婆住在哪里?十八位少女又在哪?卷宗上怎么写的模模糊糊的。”
戚山:“这神婆居所不定,一般住在凉州外面的一个天女庙里。那十八个女的不知道,估计也在那庙里。定好除夕夜在凉州的大雄宝殿祭祀,那天一定会出现的。不如等到除夕那天——”
梁深突然道:“她一个道姑,跑到大雄宝殿去办祭祀,跑错道场了吧。”
戚山:“此话怎讲?”
梁深:“道姑是道家的,大雄宝殿是佛家的,道姑一般在道观里设道场,这神婆骗人骗得也忒不专业了。”
容知许看了看梁深,又继续说:“不等除夕了,我们现在就去会会那神婆。”
戚山:“这——打更已过,城门已下,怕是不方便,不如明天——”
容知许:“就现在,防止夜长梦多。”
戚山又流汗,道:“这——真的是——”
梁深温声道:“城门已下,除非是战时,否则不开城门,不好破例,容兄,不如我们明日再去吧。”
容知许又盯着梁深看了看,扬扬眉,道:“既然梁兄这么说,那便明日再看。只是戚大人,万万不可泄露了我等的行踪,不要让那神婆提前知道了。”
戚山道:“是是是。”
夜色降临,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除夕将近,天色愈凉,凉州的街头人影稀疏,也没有皇城小摊小贩四处叫卖、逛夜市的热闹。
梁深离开那写得糟心的巫蛊之案的案牍之后,一直心事重重,不断地想那跪在地上的夏辛二人,耳边还是他们那惨叫声,这长街灯影幢幢,只觉得无数鬼魅魍魉盯着自己的脊梁,脚步一滞,突然身后撞了个人,打个机灵。
回头一看,是左相宜。少年人的脸上到现在也没有血色。惊觉从钦天监出来这少年人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应该是被刚才将那二人脱到后堂去,做了一些令他们叫得惨绝人寰的事情吓住了,手脚冰凉,上下牙交战。
“相宜,你怎么了?”梁深拍了拍左相宜的肩膀,温声道,“吓着了?”
左相宜回过神来,显然不好意思承认这丢脸的事,咳嗽一声道:“没有没有,容兄办事快刀斩乱麻,小弟受教了。”
容知许一扬眉:“左相大人对男风之事管得极为严格,我以为相宜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左相宜挠挠脑袋,道:“没错,父亲痛恨断袖之癖,但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些人。”
容知许:“哦?你以前没有同你父亲处理过兔子坑?”
所谓“兔子坑”者,便是朝中官人对有男子的妓院的官称了,亦可称为“象姑馆”,“相公馆”。
左相宜脸一红,赶紧摆手道:“怎么可能,父亲从不让我接触这种事情,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看过,遑论亲自去。”
容知许看了左相宜一眼,说:“你若受不了此事——”
左相宜赶紧说:“哪有哪有,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你和梁兄受得了,我自然也是受得了的。”
三人一笑,继续相伴走了一会,寂静的街上只能听见三人的脚步声。
梁深突然开口道:“容兄,这夏侯玄和辛如是二人,并非歹徒,七年前‘清君侧’中,也是出过力的。”
容知许不置可否,道:“不假,这二人曾经都是我的得力部下。”
梁深继续道:“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容知许面无表情地说:“触犯禁令,只能死罪。”
左相宜低声惊呼,有些结巴地问:“真——真的是死罪么?就因为他们,他们——”
梁深沉默半晌,道:“没有转圜余地?”
半晌,容知许看了一眼有些沉默的梁深,道:“思和,几年不见,你愈发好脾气了。”
梁深回头:“哦?”
容知许:“从前你办事断案只会比我更决绝,向来不姑息。我没想到今日你却会为这两人求情。方才,你竟然也为戚山求情。”
梁深笑笑,道:“这巫蛊之事,还得指这戚大人。”
容知许:“唔,话虽不错。。。今日遇见你,却总觉得变了很多。”
斑驳的树影投射在梁深的面上,梁深的眸子在阴影中黯淡了一番,语调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道:“是么。”
容知许听出这隐隐的颤声,深深看了梁深一眼,微笑道:“总觉得,你像极了一个故人。。。”梁深听罢,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容知许微微皱眉,道:“也许是——更像二殿下了。”
梁深突然长长松了口气。
“嘘。”
容知许突然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梁深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只压低声音道:“你也听见了?”
左相宜一脸茫然:“听见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听见啊?”
容知许轻声道:“哭声。”
梁深深吸一口气:“还有别的。我们被跟踪了。”
“需不需要隐蔽?要不要反跟踪?有没有杀气?”左相宜一脸兴奋,手按在短剑上已经按捺不住,被梁深一下按住。
梁深无奈地说:“没有杀气,相宜,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容知许一脸肃杀,道:“这凉州城不对劲,没有杀气,却有一股死气。”
梁深点头:“嗯,刚进城的时候就闻到了,有血腥味儿。”
这凉州城,白日里虽外表繁花似锦,富人交织,夜间却这等荒凉,且夜色中隐隐传来人的哭声,空旷的小巷子里,除了三人的脚步声之外,还能听见另一串脚步声隐隐尾随。
“莫非是这巫蛊之术背后的神婆搞的鬼?”左相宜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
容知许不置可否,只是警惕地四处看看,然后循着那哭声过去。
梁深回头道:“相宜,不如你先回——”
身后没有人。
左相宜已经跟着容知许跑到前头去了。
梁深扯扯嘴角,一个轻快的闪身,也跟到两个人身后。
在曲曲折折的巷子里寻了许久,只听得那哭声越来越近,三人已经偏离了原来的大路,进了低低矮矮的小岔巷子中。
容知许突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左相宜便一头撞了他的肩膀,正被梁深捂了嘴、指手画脚在那里无声地喊疼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