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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梅林旧相约少帅励知许 ...

  •   林氏医馆的课业十分繁重,梁深与梁浅在战场中习得的急救之术被林海瑶深深地鄙视了一番,然后二人捋起袖子,上午针灸,下午学医理,晚上自习。衣袍衣角上沾染着给各种动物开膛破肚留下的内脏、粘液和血痕,梁深最不喜欢这种课,而且这种课上往往会有女弟子的尖叫声,无论林海瑶怎么吼,总有人捏着鼻子红了眼眶。
      在这样的课上,梁深总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梁深聪慧,且为人冷淡,每次只早早完成了自己的课业,从不掺和在同门的师兄弟中观摩交流,抱着手臂远远地站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闭目调息自己的内功。有时候旁边人看见了,偶尔会好奇上来打个招呼。梁深要么不答,要么语气冰冷吓退了旁人。
      梁浅则不同。一些世家子弟们组成的小圈子在高谈阔论的时候,他喜欢抱着手臂在外围含笑听着,只是自己绝少发表言论。一些学习上困难的同学,忌惮于林海瑶的严肃,遇到不会的就来问梁浅,梁浅每次都和风细雨,耐心解答。是以久而久之,同窗们都知道梁深与梁浅虽然长相酷似,却是一个可亲,一个须得远离的人。
      “雁回公子,今日林先生的课未听懂,晚上可否和你一起温书啊?”
      经常会有女弟子抱着课本下课的时候截住梁浅。
      梁浅总是笑着答允。
      梁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径直地走开。留下梁浅一个人在一群女弟子堆中问这问那,这群女弟子会主动给梁深让出一条路,他走过去之后这条路又自动关上,将梁浅围个严实。

      一日歇了功课,梁浅被一群公子哥儿围着问红花治麻痹心痛的功效,梁浅看着梁深背着剑欲走开,道:“段青,门口有人等你。”
      梁深道:“谁?”
      梁浅向他挤挤眼,道:“你猜。”
      梁深不理他,也并不往门口走,直接就要去医馆后头的树林中练剑。
      梁浅道:“就是那不打不相识的小兄弟,已经在门口要求见你好几次了。”
      太子门生容知许来寻他?
      求见了好几次?
      梁深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在大明寺被他一掌打到地上,披散着长发,穿着绣花长衫的少年人,一片诡异而妖冶的装束中那倔强幽深的眼睛。

      门前等着的那个少年,身形颀长,身着淡蓝色作训服,双腿紧紧裹着黑色的靴子,修长而笔直,他高高束着简单的发髻,光洁的额上两双浓浓的剑眉,是个干练而精神的少年人。
      少年人抱拳道:“见过段青公子。”
      梁深道:“容知许?”
      确实是容知许。
      少年人抬起头,是一双阳刚气十足的眸子。
      梁深心中暗暗赞叹这少年人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更想将他收入梁家军中,便稍稍和缓了口气,道:“寻我作甚?”
      容知许道:“太子殿下听闻段公子准备在大明寺高启鎏金台,十分欢喜,想来问问进度。”
      梁深道:“苏大人前些日子才批准此事。勘察已经开始,明日便可开工。请太子放心。”
      容知许道:“太子想请段公子与林雁回公子一聚。”
      梁深满心都在这少年人身上,并不多留意太子,只道:“医馆学业紧张,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容知许有些失落,定定地看着梁深,道:“如此,知道了。”
      他汇报完了事情,也不急着离开。
      梁深道:“那日交手,你身手着实不错。师从西凉容氏何人?”
      容知许的眸子和梁深的眸子对上了,只觉得他眼眸一闪,迅速地移开了目光,道:“在下自幼随兄长习武。”
      梁深道:“兄长名讳?”
      容知许道:“兄长月白。”
      容月白。
      梁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他在军中听闻此人很久,早有惜才之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没想到在此见到了。
      他很少微笑,整个脸都被这一抹淡淡的微笑点亮了,和梁浅平日西风细雨的脸庞竟无二致。容知许盯着梁深,一眨都不眨,似乎都看痴了。
      梁深道:“你兄长在姑苏么?”
      容知许有些发怔地盯着梁深,好容易才回过神,道:“在。兄长与我,都是太子殿下的门生。”
      梁深道:“追随太子多久?”
      容知许道:“半年。”
      西凉容氏乃左相派系,半年前听说内部混乱,自分两派,这两个少年人恐怕就是那时候开始脱离了家族的。梁深想细问,可林氏医馆正在闹市,熙熙攘攘的的人群,车水马龙,自然是不适合谈论此事的。于是他道:“我有些口信给梁大公子,让他明日上午在大明寺一聚。你帮我带到,可行?”
      容知许颔首道:“荣幸之至。”
      梁深道:“和靖书院与大明寺相距甚远,梁大公子身体不适,明日你可否护送他一起过来?”
      少年人的眸子里突然灿若星辰,道:“可。”

      梁深再次逃了学,到了大明寺。
      梁泽和容知许,早就等在大明寺中。
      梁泽一见面便微笑着问了几句梁深的学业,梁深淡淡地答了,几个人便在寺监的带领下去了后山。梁泽的腿有些瘸,故而走得慢了些,一直是容知许在扶着他,不一会儿梁泽的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然而他似乎兴致不减,一直坚持和梁深一起去看。
      梁深劝了一次,梁泽未听,便不再劝。
      到了后山的空地上,礼部与工部的官员都已经等在左右,见了梁泽和梁深纷纷行礼。如昼大师亦来到现场,为鎏金台开工开坛祈福。
      梁深发现梁泽的热情超乎了预料,自己似乎完全不需要插手,因为梁泽对法事流程非常熟悉,从容地协助如昼大师。这几日没有了父亲的恐吓责罚,他的背没有那么佝偻了,口齿也利索了许多,全然没有那凄惶的神色。梁深见自己的大哥终于有了大哥的样子,便有意不去打扰梁泽,在后面与容知许并肩而行。
      两人逐渐脱离了那吵吵嚷嚷的人群,到了后山的梅林中。四下寂静无人,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西凉容氏半年前那场变故,你可参与了?”梁深并不试图,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容知许也并不忸怩遮掩,直接到:“兄长与我,都参与了。”
      梁深道:“所以你们……”
      容知许道:“兄长不喜拉帮结派,便带我离了家,正巧遇上太子府招募门生,太子殿下接纳了我们。”
      梁深道:“将来有何打算?”
      容知许道:“暂未想过将来之事,只想与兄长在姑苏避过家族的责难。”
      梁深道:“你们兄弟二人逃离家族纷争,被家族责难自然不可避免,但断不能因为一些流言蜚语而选择避世。”
      容知许道:“谢少帅指点。”
      梁深道:“你可以回去同容月白商量一下,若是愿意,梁家军三月募兵。”
      容知许有些惊讶,此刻才在他的眸子里显出一些少年人的稚气,他道:“我与兄长,未曾想过做武将。”
      梁深不由分说强势地道:“现在可以想了。”
      容知许低头沉默,梁深看了看他,莫名地又想起第一次见面之时少年人媚气忸怩的打扮,与眼前这沉思的俊朗少年全然不同。
      容知许道:“听闻少帅与——与梁二公子,从小便是行伍之人?”
      梁深道:“不错。”
      容知许道:“二位公子见多识广,容某佩服。但战场上生灵涂炭,终是于心不忍。”
      梁深道:“守卫大昭,为万世开太平,名垂青史,经天纬地,乃每个男儿的志向。。”
      容知许轻声道:“名垂青史,经天纬地,也是梁二公子的志向么?”
      梁深挑起一边眉,不假思索地道:“当然。”
      容知许细细地品了梁深的话,突然郑重地道:“少帅所言,谨记在心。”
      梁深又道:“跟着东宫,你自然能接触到朝中要事,是以做太子门生乃世人向往之事,机遇难得,我明白。我不催你,你可以再考虑。”
      容知许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似乎在吞咽着什么苦涩的东西,沙哑着嗓音道:“太子殿下,待我兄弟二人不错。然而……”
      梁深耐心地等着那句“然而”。
      然而容知许并未继续说下去。
      外人面前不言主,容知许行事颇有分寸。梁深虽未听见他想听见的,却对容知许十分满意了。他看着远处梁泽一瘸一拐在做法事的僧侣间穿梭,道:“父帅命兄长建这凤凰鎏金台,给殿下送贺礼,我亦会经常来此协助兄长。你若是日后有事,可来此处。”
      容知许郑重地道:“多谢少帅器重。”
      话已至此,梁深已决定不在多说,转身欲向回走。突然看见那漫山的梅林中,一抹月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眸色一沉,梁深只冷冷地向那处扫了一眼,烈烈的风将他的袍子吹起,转身便走出了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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