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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伤情人地牢一吻定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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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深第一个感觉是冷,只觉得前胸突然插进了冰凉刺骨的铁器。
剑在他的肩头一搅动,撕心裂肺的疼铺天盖地地袭来。却将那月华之毒带来的眩晕暂时压制了,梁深头脑突然清醒起来,眼神也能渐渐聚焦。
疼疼疼疼疼疼疼!!!!!
可他的唇边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剑向回一抽,又是一阵疼痛,梁深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前净是倒下的越兵的尸体。
夏侯玄来扶他,他颤抖地回头,只看见方才那脸色惨白的虞娘子,颤抖着双手,提着一柄血淋淋的剑,站在他放在倚靠的铁栅后面。
“你为何——”
梁深低声地问,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别说话,压着伤口。”
法师的声音传来,梁深全身瘫软,夏侯玄隔着铁栅,一掌将虞娘子拍到监牢深处!虞娘子“砰”地倒在地上,吐了口血,却也不做声,恨恨地看着夏侯玄,又恨恨地盯着梁深。
夏侯玄按在梁深不断出血的伤口上,疼得梁深一激灵。
法师道:“夏侯大人,请放贫僧出去。贫僧略懂医术,可为王爷治疗。”
夏侯玄提起袖子又是一掌,将关押法师的监牢的铁锁震得粉碎。
法师有些踉跄地扑到梁深身边。梁深的身子落到法师单薄的怀中,鼻尖摩擦在他月白的僧袍上,浓浓的血腥味中嗅到一丝檀香的味道
上一次这两种味道奇特地混起来,还是七年前在姑苏那个简陋的小屋中,月华之毒发作,林冉竹没日没夜守着他的时候。记忆混杂在这血腥味与檀香味中,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镇静。
“你方才,你方才可是叫我——殿——”梁深艰难地抬头问。
法师的唇有些颤抖,浅色的眼珠中净是焦急与关切,从怀中拿出整洁的布条,撕开梁深的上衣领子,并未回答梁深。梁深看见那洁白的布条,突然见什么翠绿色的小花纹一闪而过,尽管浑身无力,却也颤抖地伸手抓住了法师的手,将法师手上的布条凑到眼前。
洁白的纱布上,赫然绣着一片青色的叶子。
梁深的眸子盯在这青色的叶子上,然后看进法师的眼中。漆黑如潭水的眸子与浅淡如月光的眸子相遇了。
“这是——这是什么——”梁深瞪大了眼睛逼问道,努力在一片黑影中将法师看清楚。
法师怔怔地看着梁深,抽出手,为梁深一圈一圈地缠起绷带,唇不住地颤抖着,在梁深耳边诵起低沉安神的佛经。梁深只觉得记忆中的血腥味、檀香味与经声、脖颈下温暖纤长的手指、眼前熟悉的宁静的眼眸无限地重叠起来,突如其来的安宁让他慢慢合了双眼。
在意识最终模糊之际,他张口无意识地轻声说:
“阿唯,吻我。”
仿佛上一世也曾这样在所爱的人怀中索吻,这句话来得极为自然,却又极为可怜,时机也极其错误——
钦天卫官靴在地道里响起,越来越近,透着一股冰凉刺骨的味道。
钦天监的人已经赶过来。梁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吻最终是索不到了。
最后合眼的时候,却在一片朦胧中感到一片软软的唇落在自己的唇上。
很薄很软的唇。
带着檀香的气息。
梁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细细地品味着这淡如兰花却深沉似海的吻。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好像伤口也不那么疼了,月华之毒也并无那般难忍,胸口氤氲开一股宁静平和的爱意,眼皮渐沉,意识渐渐滑向黑暗。
容知许面前的一幕简直暧昧极了。
狭小甬道中已经七七八八趟满了穿着铠甲的越兵,有些还在血泊中挣扎。甬道尽头,一个清癯的身影跪在地上,月白的僧袍沾满了鲜血,怀中紧紧搂着青色长衫的另一个男子,双目微合,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两个人四目相对,双唇相触,极尽温柔地吻在一起。
听到脚步声,法师并没有立即放开梁深,留恋般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阵,然后偏头吻了梁深唇边的鲜血,将那血迹都吮吸干净,这才抬起头,一脸悲伤而又平静地看着容知许。
容知许身后的一干钦天卫与左相宜已经震惊到了石化的地步。
良久,容知许道:“此处不宜久留,来人,带走,去左相府。剩下的将此处守住。”
“是!”
辛如是半倚在夏侯玄身上,被追风架着走在前面。逐电将牢房门打开,那十八个女子鱼贯而出,虞娘子早就扔掉了手中的剑,将那小女孩抱在怀中跟着出来,经过梁深身边的时候,默默看了梁深一眼。
法师也看了虞娘子一眼,低声道:“女施主,好自为之。”
虞娘子转过头,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孩,不小心被一个还未死绝的越兵拉住脚踝,不觉发出一声尖叫,左相宜一脚踢开那垂死挣扎的人,扶住虞娘子。
虞娘子低头道:“多谢小公子。”
姑娘带着水光的清澈的杏眼看着左相宜,目光真诚而又害羞,左相宜脸红了,道:“姑娘小心,在下帮你抱这个小姑娘吧。”
虞娘子突然紧紧地抱住小姑娘,道:“不用,多谢。”
语毕,匆匆地低头跟着前面的女子一起离开,左相宜盯着虞娘子的背影看了很久。
容知许微微咳嗽一声,左相宜才回过神,脸色更红,低头抠着腰间的玉佩。
只剩下法师与梁深,法师依旧跪在地上抱着梁深。
容知许道:“法师几日未进食水,还是让钦天卫将王爷抬出去。”
法师默默地摇头,一手抱住梁深的肩膀,一手伸进梁深的膝盖下,有些踉跄地起了身。他本有腿疾,梁深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明显有些吃力。
容知许道:“法师非习武之人,这样下去走不快,也恐伤了王爷金枝玉叶的身子。”
法师道:“贫僧断不会伤了王爷。”
容知许负手便不再说话,稍稍侧身让开一条路。
法师微微颔首,然后抱着梁深走进那甬道。
待法师与梁深都消失在甬道中,左相宜才轻声道:“容兄,方才那位法师,是在……”
容知许道:“不错。”
左相宜道:“他们二人,何时关系这么……亲密了?”
容知许看着法师月白的僧袍消失之处,眉头微蹙,道:“若我没有猜错,他们一开始便是旧相识罢。”
左相宜惊愕道:“旧相识?怎么会?”
容知许缓缓摇头,道:“这是思和的私事,待他醒了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他沉默了一会,揉揉疲惫的眉心,四下地查看了一番,转头对钦天卫道,“我们一定有内鬼,清点敌人的尸身,留活口问话。”
正准备跟着出去,突然前面响起一声爆炸声。
“轰——”
“哗啦哗啦——”
“轰——”
容知许眼神一凛,拉住旁边差点被震摔倒的左相宜,道:“有人炸塌了甬道,”他冲前面吼道,“前面的人隐蔽,靠的近的回来!”
一阵剧烈的晃动,火把瞬间熄灭了,纷纷扬扬的尘土扬起,容知许将左相宜拉到一处没有尸身的地方按着他蹲下,然后闪身去了甬道,正好撞上法师。只见他已经跪在地上,用身子死死护住梁深,石块掉落砸在他的头上、身上,却也一动不动。
容知许拉起他,吼道:“你非习武之人,不要在这里碍事!快回去躲好,梁深交给我!”
法师却一改常态,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现,双目微红,死死抱住梁深的身子,怎么也不松手,半拖半抱梁深抬了进去。
容知许没来得及顾上他们,匆匆将两人扔在左相宜边上,然后顺着前面的哭天抢地去找之前走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