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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钦天道惊变故人心亦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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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竟然是廿四个身穿越国铠甲的士兵,举着火把,屏住呼吸,赫然出现。
梁深在黑暗中皱紧了眉。他藏匿在牢房角落一个红砖搭起的小桌后,压低身子十分难受,双腿蜷缩,若是有人掀开桌子,他必定没有还手的机会。
越兵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来到了何处,只是四处打量,火光依次照亮了夏侯玄、辛如是、法师三人的面庞,最后来到那十八个女子被关押的地方。
“在这里!”
为首的额间有一道疤痕的越兵用越语低声嚷嚷道。梁深从前在军中率兵打过越国军队,故而能听得懂几句越语。
他们是来寻这十八个女子的。
那么这十八个女子真正的用途其实是献给越国人。
为什么要献这十八个平民女子给越国人?
这些人又是如何知道这几个女子所在之处的?
“恩,这十八个女人都在这里,”一个传令官模样的人道,“我们尽早找到那个女人带走,别的不管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只是来找一个女人的。
梁深只觉得心中一凛,透过砖缝向那黑漆漆的监牢里正在啜泣的女人中看去,隔着铁栅只能看见虞娘子脸色惨白,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他们要找的女人会不会是虞娘子?
“不,所有女人都要带走。”那个叫恩的传令官道,“奇,王的命令,一个都不能放过。”
为什么又要将剩下十七个女人一起抓住?
梁深只觉得内心有无数疑问亟待解答,却来不及细想。那一拨越兵拔出腰间的长刀,转瞬间牢房中便出现女人失声惊呼、哭天抢地的声音。
“嗖”。
突然一声极尖细的声音呼啸而过,一个越兵应声倒地。
“谁!”
“什么人!”
越兵大惊,只见那人的眉心被细小的利器打穿,血流如注,不断在地上抽搐,已经没有人上去探那越兵的鼻息。
所有人有些惊惶地四下张望。法师双手合十,低喃地诵起《往生咒》。夏侯玄与辛如是二人依旧半昏半睡、血迹斑斑地躺在地上。
梁深却发现,辛如是的嘴角有一丝黑血流下。服下的“紫金丹”须得静养半天,若是强行动力,必会损了内脏。他必定刚才苏醒过来,发射暗器动了力才导致内脏出血。
不愧是钦天卫,身负重伤之后还能不动声色一击致命。
即使被惩罚至此,也不忘记身负使命。
梁深不由心生一种悲壮的敬意。
一群越兵并没有找到罪魁祸首,却再也不敢造次。
奇道:“戚山特意交代过,容知许生性狡猾,此处恐怕有诈。我们不能带那十七个女人了。恩,你认识那个女的,你去辨认下。”
恩此刻也有些犹疑,四下看看,又缓缓走近那牢房,凑着眼睛在上面辨认了一番,道:“最前面那个,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果然是为了找虞娘子。
为什么要找虞娘子?她不过是大理寺卿的义女而已,有何权力?
为了要挟朝廷重臣虞尽欢?
奇示意身后的两名越兵上前去。
“嗖”
“嗖”
风声夹杂着凄厉的呼啸,两个人应声倒去。
梁深的余光扫到了辛如是颤动的手指,果然是钦天卫“颍州辛氏”的独门暗器指法,须得用极大的内功才能打穿人的身体。
这下越兵开始骚乱,恩的目光已经不祥地向辛如是的那个角落扫射过去,并且已经暗暗搭上的腰间的佩剑。
眼看辛如是要遭殃,梁深迅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是否能对付得了剩下廿一个越兵,论突围,他倒是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要护住那十八个无辜的女人,还要从这不占优势的地方出来,若是直接推开案几出来,怕不是还没露头就被砍了脑袋。
梁深略略思索,然后突然将手中的火折子打开,用力一扔,将火折子扔在越兵中间。
一下子,火光侵袭大半个地牢,女人们惊恐地尖叫起来,越兵们迅速转身,像炸开锅一样地扑火,恩却奔向梁深藏身之处,将那砖块搭成的几一掀,一支暗箭射出去,梁深就地一滚,毫无风度地从恩的□□滚过,顺带绊倒了恩。
这一招实在太缺德与阴损,放在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梁少帅绝对做不出来,可梁深现在不仅做了,而且做得行云流水,连恩自己摔倒的时候都瞠目结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倒地了,睁着眼睛足足瞪了梁深好几秒,才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
“抓住他!方才暗器就是他捣的鬼!”
越语“叽哩哇啦”地响起来,梁深一腿扫过去,又绊倒两个,他借力起身,和拔剑而来的奇过起招。奇来势凶猛,但是梁深身形灵活,在窄小的地牢中反而占尽优势,他将奇的剑反手格掉,一掌拍在他的心口,奇被他的掌力猛地甩出去,压倒了另一批越兵,几个人的铠甲与配件纠缠在一起,挣扎了好久。
“散开!你们守门口!你们几个去把那抱小孩的女的带出来,剩下的给我上!”
恩很快明白了将这廿一个人聚集在一处的愚蠢,开始调兵遣将。梁深大步一跨,飞身站到藏着十八个平民女子的牢房前,摆开戒备的姿势。
如果一群越兵一窝蜂地上,一人捅他一刀,他还真的不一定坚持得了,所幸梁深穿了林冉竹给他准备的细软铠甲,他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可以应付一阵,突然间,只听得对面的牢房一阵声响,只见一个白衣染血的人站在对面,正是夏侯玄破门而出!
越兵的目光跟着被吸引过去,梁深马上明白夏侯玄对他示意的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过越兵身上的佩剑,直直地刺过去。
突然而来的一鲜血淋漓的个人,让越兵有了骚动,但很快恩就反应了过来,呼和靠近出口的人去发信号。梁深心中一紧,若是招来更多人,只会越来越麻烦,巷道狭窄,施展拳脚并不方便,况且夏侯身负重伤,不能久战。
“施主千万当心。”
是法师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起已不再闭目诵经,站在牢房面前,双手紧紧抓住铁栅,盯住梁深。
梁深应了一声,剑眉紧蹙,绷紧全身的神经,一片混乱中剑不停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出现在实战之中,只觉得心中有一股奇异的兴奋、跃跃欲试。
这才是他,这才是那个叱咤疆场、单刀赴会的梁少帅,是那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兰陵王。
梁深几剑连续刺出,始终不离开那女牢门口,防止有越兵趁他不留神将这里面的女子劫走,他愈战愈勇,倒下的越兵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占了上风,身后几个胆子大的女人甚至都走近了牢门,半是害怕半是好奇,眼中带着钦慕地看着梁深英挺的侧脸。
突然,梁深的鼻尖嗅到一股铁锈味儿,心中一惊,只觉得那股味道直冲脑门,眼前突然一阵模糊。
是鲜血的味道!
月华之毒,引血而发。
手中一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梁深的动作一慢,胳膊上很快就被人刺了一剑,他一吃痛,天旋地转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凭感觉反手一击,扑了个空。
“他看不见了!”
只听得有人用越语叫嚣。又一剑刺向梁深胸口,被林冉竹为他准备的细软铠甲顶住,却不能顶住那阵尖锐的剧痛,梁深听到仿佛所有人都一下子围上来,耳边的剑风声呼啸而过。他甩甩头,眼前的黑暗却依旧没有褪去,胸中像是燃烧起一团火,急切地要从外而内地将他燃烧起来,四肢像是被一群蚂蚁爬满,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小虫噬咬一样又疼又痒。
梁深已经有七年没有嗅到过血腥味,七年没有犯过月华之毒。
这次,月华之毒被血腥味刺激得发了出来。
“小心你的左边。”
夏侯玄在提示他。
梁深多年的训练让他条件反射般地向左边一格挡,荡开了一柄正向他心口刺来的冷剑。
“注意右边!”
梁深在一片模糊中按照夏侯玄的指点一刺,刺中了。然而每刺中一下,血腥味就更浓一层,梁深难受得要发狂,全身上下像是有千百只长虫在噬咬,拿剑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方才的优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扭转。
这时候,低沉的经声绵绵不绝地灌入他的耳中。
“施主,气沉丹田,静心。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往生咒。
梁深按照法师的指示,气沉丹田,在经声中微微缓了缓,但是又有一剑刺过来。
辛如是的暗器帮他打开两个欲拔剑砍向他的越兵,可梁深听出这暗器的力道已经远远不及方才三下,那发射暗器的人想必也快油尽灯枯了。
夏侯玄才解决掉一拨人,踏着尸体向梁深这边杀来,梁深的腿已经站不住。
又是一剑砍在他的腿上,梁深一膝跪下,勉强支撑。
“抬剑!”
经声停止,法师一声厉喝,声音已经全然没有了端庄、威严,净是慌乱,梁深头痛欲裂,抬手格挡,“砰”的一声,与那剑锋正面相击,长剑铮铮落地。
剑走偏锋,擦着梁深的脸颊,从上而下刺进梁深的肩膀。
梁深依稀听见法师用力地摇撼着铁栅,那么高傲矜持的一个人,平日只会垂眸诵经,满眼都是波澜不惊,如今也会这样——失态。
梁深不着边际地想着,一瞬间又是一阵恍惚。全身又痛又痒又麻。血腥味一股股地刺激着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理智,他不住地甩头,想把那沉重的黑暗甩掉。
“段郎!后面!快离开那牢房!快——”
有人凄厉地在叫他。叫他段郎。
梁深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叫他段郎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叫他段郎,那就是阿唯。
阿唯!
梁深残存的一点理智被这狂喜淹没了,他挣扎着贴着身后拼死守护的铁栅栏站起来,拼命地睁眼向那声音方向看去。
突然,一把剑从后面穿过牢房的栅栏,刺穿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