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山海关多情江南雪初降 ...
-
梁浅的婚礼大典算是完全被毁,一日温柔乡也没有享到便披挂上阵,布置好朝中的一切旋即追随容知许而去。
跑到半路发觉自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又叫随着他一起出发的钦天卫折回宫中给他捎上了老婆,老婆是憨妞,他实在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宫中。
结果老婆被左相买通,给他带来了代国玺,正国玺在宫内梁深手中,左相谆谆教诲梁浅一路上莫忘批复奏章,回来好免去适应期,直接接替梁深。
山海关对峙的北匈养精蓄锐许久,此番征战十分不给面子,听闻领兵主帅是大昭的新任摄政王,更加尽心尽力地弹药伺候,梁浅要被逼疯了。
但容知许给了他一丝小小的惊讶,钦天监副掌使本来统辖的是阴谋诡计之事,此战却行局大气,一开一合张弛有度,领兵风格与手法,端的与梁浅自己十分相似,一道命令下去,竟能与梁浅亲临战场般有效。
有一日,趁着容知许带兵去北方巡视,梁浅好容易批完了折子,胧月初次害了喜,身上不太舒服便歪在帅帐中小憩,梁浅给她拨旺了帐中的炭火,便一个人蹑手蹑脚地钻进容知许的副帐中,想找找这副掌使大人看的什么兵法。
结果令他惊讶的是,容知许的案上摆的只是一叠叠奏折而已。
仔细一看,都是成年累月的老案牍,字迹熟悉得很,正是他十年来从北疆上报的军情,为怕长安多心,怕文臣责他功高震主、不受军令,故将每次调兵遣将汇报得事无巨细。
这些奏章被摩挲得褪去了原来的颜色,捆绑的麻绳也起了毛边。
年轻的摄政王翻了翻自己曾经写的奏章,什么也没说便不动声色地出了帐子。
远处胡笳声声,苍雁回巢,能听见晚归的小将士骑在马上愉快的吆喝。梁浅掀起帅帐,新婚妻子还歪在行军床上酣睡,他也不叫醒她,只轻手轻脚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好,看看她尚还平坦的小腹,然后坐在案后读钦天卫送来的梁深的信。
“二殿下。”
那个副掌使回来了,梁浅放下手中的笔,揉揉眼睛,懒洋洋地道:“回来了。”
“嗯。”
摄政王在外出征的半年,擢升五珠亲王梁深为七珠亲王,在长安与左相辅政。
梁深派林澈与戚公子前去,肃清了城关外的蛮越之兵,因戚公子的斡旋无华成功上位,从此不再骚扰大昭边境。梁深查清了第一批放下去的长安券,预留出偿还的部分,然后停了宫中的几处破土动工,遣散宋璟留下的后妃,削减了后宫的大部分开支,全力应援北疆的战事与各地的赈灾,轻徭薄赋,奖励春耕。
并且,由于禁断术此法太过残忍,极易公报私仇,扰乱朝纲,故全境取缔。
一时间各地还未搭建好的钦天监纷纷拆倒,份例的白银拨向各地书塾,允许破格录取寒风士子进书塾念书,卸任的国师出任大明寺方丈,与林澈一起重启和靖书院,颇有当年南遇卿立下“万世师表”之志的光景。
时值隆冬,梁深南巡的时候途径姑苏,住在城郊外的江南行宫之中。
梁深巡视完江南行省,终于得了半天空闲。天气转凉许久,他依旧畏寒,翻出那件白狐大氅披在身上,屏退左相与身边聒噪的臣子,轻松躲开四处寻他的公公出了行宫。
骑马至姑苏城郊大明寺脚下,由于天冷已经没有多少人前来祭拜,寺中僧人大多在山脚和靖书院帮忙,梁深远远地看了眼和靖书院,翻新的门楼用红漆书写了梁浅在北疆提的几个大字“万世师表”,木兰僧衣的身影在绿竹黛瓦见隐约可见,煞是好看。
驻足片刻,梁深便纵马上山。
愈至山顶愈发冷清,伴着孤寒的梅香,能听到钟磬之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大明寺院门敞开,里面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扫地,胸前荡漾着南红火焰纹的佛珠。
“阿弥陀佛,施主来进香吗?”一身高刚及梁深腰板儿的小沙弥双手合十,接过了梁深的缰绳。
“我来寻你方丈师叔。”梁深道。
里面扫地的僧人循声望去,本来淡如止水的眸子突然间笑得弯弯的:“来了。”
“嗯。”梁深随口应道。
小沙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原本无悲无喜的方丈师叔笑得灿若星辰,手里拎着那枯枝叶凑成的扫帚直接跛着腿要走出来,赶紧道:“师叔,小僧来——”
“我来。”身边那位穿着白色大氅、雍容华贵的施主温声道,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那人手中的笤帚抢下来,又将他冻得通红的手掩在广袖之中暖着。
“无晴,”方丈师叔道,“天这么冷,你回禅房诵经罢,我与王爷守着大殿即可。”
无晴小和尚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禅房。
梁深解了大氅披在方丈的身上,然后将他安顿好在殿前的台阶上坐下,提了那笨重的笤帚继续扫院子。
阿唯笑得眼角都起了皱,手托腮拄在膝上,看着梁深扫地。
“段郎今日无事?”
“无事。”
“长安那帮人不来扰你,实在难得,你今日竟有时间来扫地。”
“当然,”梁深腿脚利索,麻利地将枯叶都拢到一处,突然抬头冲台阶上坐着的人一笑,台阶上的人脸红了,呆呆地看着他,“我向佛祖借你一天,当然要扫地以偿还。”
台阶上的人好容易平复了心神,又忍不住道:“扫地图的是个心诚,你若是带有目的来扫地未免俗气了,佛门又不是当铺——”
梁深放好了笤帚,转身看着台阶上认真批评他的人。
被梁深如星般的眸子盯得又是心悸,台阶上的人缓缓道:“贫僧的意思是,纵然王爷日理万机,也应抽点时间来烧香礼佛,不能这样临时抱佛脚。依贫僧来看,一日一次顶好,三日一次也勉强可行,实在不行,一旬也当来一次。”
随着梁深愈走近,法师的脸就越红,声音也就越小。
“若是王爷心系苍生,本方丈也不为难王爷,但起码一个月一次也是要的——”他仰脸看着梁深。梁深蹲下与他眸子平视。
梁深看着他,银灰色的眸子光华翕动,投射着他的影子。
“我若是一天来一次,国师受得住吗?”梁深窃笑着伸手去摸他的手。
法师大赧,将梁深推开:“佛前不得无礼。”
梁深顺势就坐在了地上,笑嘻嘻地看着耳根都通红的国师。
法师舍不得他坐在冰凉的地上,伸手去拉他,两人玩闹着站起身,互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今天你为何没有去和靖书院?”梁深问。
法师低头为他系对襟的扣子:“很久以前,段郎在寺中的时候,我每日早晨起来做早课都是喜的,今日早晨也这番喜悦,似是心有灵犀,猜着段郎该来了——”
他的耳根又红了红。
“和靖书院基本完工,”他继续道,“开春之后就可以招收学生了,林先生帮了很多忙。”
“唔。”梁深道。
法师抬头:“段郎还是不愿意见林先生?”
梁深却不答,只道:“濯缨已经进了翰林院供职,用他第一个月的俸禄给大明寺捐了许多香火钱,方丈收到了没?”
法师知道梁深有意回避林冉竹的事,便不再追问:“收到了,濯缨是个好孩子,很有善根。小珏如何?”
梁深笑了笑:“小珏跟着宋凝学骑马射箭,二哥已经答允明年让他来姑苏读书。”
法师欣慰地道:“如此甚好,他一直就盼着来姑苏,他来了,我——”
梁深看着法师的鼻尖都通红的,伸手去捏了捏他的鼻子堵住了他的话:“冷吗?”
法师侧脸一躲,却被梁深裹在怀里,两人轻笑一阵,梁深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哥回来后,审完容氏一案,我便可做个闲散王爷了,到时候,我们——”
天空这时候下了雪。
洁白的雪花飘在法师的额头与鼻尖上。
梁深看着他颤动的睫毛上落了雪花,忍不住凑上去想吻,法师也遂了他的心意,闭眼等着那枚吻。
“七王爷——奴才可找到您了——王爷——”
一个踉踉跄跄、喘着气的小公公跑到寺门口,梁深心中早将这小公公骂了千万遍,无奈地松了手。
法师有些揶揄地笑看着他。
“什么事?”梁深负手沉声道。
“启禀王爷,北疆传来捷报,摄政王提前回京了!”公公跪在地上道。
梁深眉间一喜:“如此甚好,我等迅速回长安,迎接皇兄!”
“是!”公公欢喜地接了命令,“奴才给王爷备了车马和纸伞,候在大明寺外,车上有手炉和参汤,天寒地冻,给王爷——”
“把暖炉拿下来给方丈。”梁深道。
公公忙不迭回身去拿。
法师道:“寺中不冷,暖炉段郎自己收着,你本就畏寒,回去的时候——”
梁深不听,凑上去直接吻住了他的唇,双手探在他的腰肢间,贪婪地捏了一把。
法师吃痛,却痴痴地迎着梁深的吻不肯放,雪花飘在两个人的身上与眉眼间,这是他们第一次度过的江南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