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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公审林澈之苦有口难言 ...

  •   案子情节非常清楚,兰陵王梁思和与林氏医馆林冉竹在新朝颁布男风禁令以来,依旧丝毫无所避讳,两名成年男子并无任何亲缘关系而同处一室。林氏医德败坏,在医典中附以淫词艳曲勾引本朝王爷,二者在淳熙年间作奸犯科,触怒龙颜,有损皇家颜面!
      梁深从前也耳闻过钦天监审判,总是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观瞻,如今也不例外,乌泱泱地围着一众百姓,好奇地往里面看着。若是曾经那个面皮薄的少年人,梁深一定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地下,幸而这几年他脸皮已经磨得刀枪不入,心里有了大致的念头之后便老神在在地站在堂下,任凭他人评说。
      只是心里一直在回味着容知许方才见到他时眸子一瞬间的躲闪。

      容知许授命去调查梁深一案,这样的案子对于钦天监副掌使来说自是驾轻就熟,容知许甚至没有提审梁深,也没有让梁深画押签字,唯一的印记,就是方才相见时,容知许向他微微点头,然后一瞬间的眼神躲闪。
      这一瞬间的躲闪在钦天监副掌使脸上还是很少看到的。
      既然容知许已经点头,说明此案不用他担心,可为何眼神包含着隐隐的悲戚?他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毫无表情地回答了容月白问的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容月白主要问的都关于林澈的身世,梁深有理由相信容家二位已经将林澈的前生今世、林家在前朝所蒙的奇冤都弄得清清楚楚,不过现在当场问出来,一来是看他老不老实,二来是要昭告天下——兰陵王平日里勾结的是什么人?

      若今日可以脱罪,顶多不过是在人面前留下一个兰陵王风流成性、交友不慎的恶名声而已,梁深一边答话,一边想,对于一个王爷来说名声倒没什么大关系,容月白至于当中开庭问审?
      轮到容知许宣读所查结果,梁深便退在一旁边听边思索。
      “林澈本人,未曾查到出入烟花之地,”容知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林氏医馆嫡系子弟林悦,欧向思,褚飞……都不曾有染,管辖严格……林澈行医,遇男性患者,当隔帘问药,少肢体相触……林澈现被蛮越无华扣在蛮荒之地,身子有伤,暂无列席可能……”
      这是时隔这许久之后,梁深头一次听到林冉竹的消息,知道他还活着。
      林冉竹纵然是身负“天下第一神医”的称号,也不过是个无官无爵的小人物,砸了林氏的招牌,依然会有人慕名去求医问药。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人再掏钱治病林冉竹也饿不死,究竟有什么益处?
      难道真的只是惩罚短袖之风?
      梁深不信。

      容知许的报告干净利落,很快就读完。
      容月白道:“林澈本人平日洁身自好,只与兰陵王交往过密,二人是否有过苟且之事,还当查明正身,再试定夺。”
      梁深垂着的眸子顿时腾起了一股冰凉的煞气。
      所谓查明正身就最不堪的事情,钦天监信奉精神无罪,若是两人相互爱慕,掩于唇齿,不作出出格之事,钦天监大可不管,但是一旦涉及道床笫之欢,便是跨过了底线。
      他虽不知道所谓的查明正身具体什么流程,但却听过夏侯玄、辛如是二人在帘后的惨状,他就算是再厚脸皮,也是忍不了当着大庭广众被这样对待的。
      正当他在袖中握紧了双手,周身腾起的寒意让上前的钦天卫不寒而栗的时候,容知许突然轻声咳了一声。
      “掌使大人,此举可免。”容知许轻声但清晰地道。
      容月白十分不满地看了眼容知许,道:“副掌使什么意思?”
      容知许抱拳躬身,行了礼,然后看了眼梁深,又看了眼四下坐的所有人,道:“林澈此人,七年前曾在微臣这里报备过,并不能行人事。”
      “什么?”容月白失声道。
      容知许挥手,追风不知从哪里出来,拿了份薄薄的竹简呈献给容月白,容月白犹疑了瞬间,又几乎是满含恨意地看了容知许,这才拿起那份竹简,展开阅读。

      梁深感到自己有可能被豁免了这种难堪,安心之余心里又隐隐地担忧起来,喉结艰难地上下动了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容氏的二位,难道没有事先通气,容月白被容知许摆了一道?
      然后才艰难地逼着自己去想那些威胁而含混不清的字眼。
      什么叫“报备”?
      什么叫“不能行人事”?
      林澈这个永远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七年前到底在容知许面前说了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京西的王府同室而居了八年之久也没有被人找上门来的原因么?
      这就是林澈说,绝对不会给人落下把柄的时候,眼里那有些得意、有些狡黠、有些自嘲和苦涩的原因么?
      屋子里响起一些议论纷纷的声音,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国师都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容月白,然后看了眼梁深。

      “此份报备,还有何人能够作证?”容月白被容知许突然发难弄得十分不满,举着那竹简子嘴唇有些发白。
      容知许道:“微臣亲自审核无虞。”
      “我问还有什么人可以作证?”容月白道。
      容知许答:“按照钦天监律例,同副掌使报备,确认无虞后无需——”
      “还有何人可以作证?”容月白冷然道,“此事听来过于荒唐,闻所未闻。”
      “林澈本人,面白净无须,声音轻柔纯澈,”容月白道,“分明是——”
      梁深突然是明白了什么。
      脑子轰的一声就像被炸开了。
      原本嘲笑林冉竹面皮白净,且从不需要像别的男人一样或蓄须或定时剃须,温雅得就像女人,原本只是两人之间的玩笑,只是玩笑而已!
      没想到,林澈是真的将自己怎么了,才“不能行人事”!
      梁深恍然间想起在去蛮荒的路上,他曾为林冉竹擦药,因为眼盲不留神碰到那有些敏感的地方,林澈的第一反应是猛地推开他,他拿这个开了句玩笑,林澈当做没听见,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林澈是怕自己发现么?
      想起来,一直都是林澈照顾他,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林冉竹的身子,林冉竹一年到头都穿着那件飘飘的鹅黄色衫子,就连夏天也从不脱下,更不用提他们曾去西山的药浴泡温泉,林澈借口染了风寒,死都不愿意下池子……
      难道林冉竹是女人?
      一直女扮男装跟在他身边?
      还是林冉竹挥刀自宫,所以一直不肯结婚?
      梁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贫僧可以作证。”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梁深拉回现实。
      无双国师站起身,双手合十诵了句佛号,然后走到中间。
      “贫僧与王爷、林先生一同出使蛮荒,在途中遭到歹人袭击,林先生舍身救人,自己身负重伤,贫僧为林先生抹药之时,曾经看到过林先生的男子之身,确实如容大人所说,并无行人事之可能……阿弥陀佛。”无双国师手里数着佛珠,悲戚之色萦绕在眉间。
      “林澈自宫已久,就算是心中有什么私情,钦天监也无法定罪。”容知许毫无感情地总结道。

      登时,原本议论纷纷的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一贯吊儿郎当的梁浅都惊愕不已,不自觉地揉着手指上的扳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梁深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澈啊林澈,所以是在这里等着他么?
      所以是好事坏事都让你一人做尽了么?
      你做什么事都要一定走极端么?
      别人屠戮你全家,你必要颠覆他百年基业,你要护着一个人,便是落得自尊扫地、身子残疾也在所不惜么?
      你看看这些人,有你的病号,有你的同僚,一个个惊讶成什么样子,有些捂着嘴,又想哭又想笑的,不知道在心里怎么想你平时人模狗样的风光呢。

      梁深没有耽于情绪中太长时间,他本身就没有太多的情绪,默默地在心里想着这件事到底要如何收场。
      既然容知许可以阻止此事发生,为何还要拿到台面上,唱一出这样的公审呢?
      除了毁了兰陵王的名声,让全天下人知道第一神医是个阉人,还有什么益处?
      究竟要做什么?

      容月白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么只能免了林澈的罪,兰陵王的罪可不能免。”
      “此话怎讲?”梁深道。
      “与男子同住一屋檐下,对方虽有心无力,王爷却不尽然,”容月白道,“况且在下早有耳闻,王爷曾经喜欢过一个出家人,碍于宗教法度,没有结果罢了。事隔经年,然而王爷年近不惑,却不思婚娶,饮食男女,天下之大欲存焉,王爷难道非常人?”
      “本王不知钦天监居然还操起了月老的心,”梁浅在边上冷笑一声,“本王大兰陵王三岁,今年才谈及婚事,是不是容大人之前也怀疑本王?”
      容月白看了眼梁浅,又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容知许,轻声道:“不瞒王爷,正是。”
      “管得宽。”梁浅道,“兰陵王自幼沙场厮杀,本就不懂男女情爱,你非要逼着他花前月下有甚趣味?那么敢问容大人,为何你二人不曾婚娶?”
      “大胆!”
      惊堂木一拍,容月白素来温文尔雅的眸子里迸出一两颗火星子。
      梁浅不慌,仗着为大昭在西域吃了七年沙子的功劳和七珠王爷的头衔,笑得眼中带刀,不温不火。
      “本官心系陛下,有心为陛下分忧,陛下长年夙兴夜寐,需要有人体恤,这件事,宫妃做不到,太后娘娘亦做不到,本官义不容辞。”容月白下颌收紧了,“王爷可满意了?”
      说完,容月白又咄咄逼人地看了眼容知许。
      容知许知道兄长在催促他赶紧解释脱身,将战火从两人身上引开,于是只轻声道:“承蒙王爷关心,下官未曾遇到天选之人,无缘婚娶而已。”
      容月白道:“副掌使大人在外奔波,亦无心男女私情,但兰陵王一无兵权,二无实职,平日不过逗鸟打猎,陛下三番两次赐婚,都借口推拒,实在是叫人不能不心生疑惑。”
      梁深笑道:“是,本王不过一介悠游闲散的无名之辈,一无兵权,二无职位,是以不愿祸害了哪家姑娘。皇兄错爱,指婚的都是些金枝玉叶的小姐,梁深是个粗人,伺候不起。”
      “王爷不觉得此话有些欲盖弥彰么?”容月白冷声道。
      梁深心想亲娘啊,在这里什么不都还是你一句话?你说欲盖弥彰,谁还敢说不是?
      容月白伸手拿过案前的另一卷竹简,展开道:“在下提醒王爷一句,王爷在凉州的时候,曾经与一云游僧人共处一室,此僧还因口无遮拦被副掌使下过钦天狱,这僧人今日也曾在场,王爷记得么?”
      “王爷是对沙门中人有什么特殊嗜好么?”
      梁深勉强维持了表面的老神在在,心里却顿时坠入冰窖。
      终于是要来了么?
      所以这才是容月白的计划么?无论容知许有没有临时倒戈去帮梁深,容月白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要将矛头指向梁深和国师么?夺走无双国师的三万僧兵实权,让大明寺颜面扫地,顺便罢了兰陵王五珠亲王的头衔,然后呢?

      “既然陛下命本掌使彻查此事,便只能委屈王爷——”容月白胜券在握,慢条斯理地道。
      突然从外头传来了一阵声响。
      “尔是何人,敢擅闯钦天监公审!”
      一个黛色袍子的身影从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上头飞身进来,落在容知许面前,道:“末将左沛,有要事禀报副掌使!”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一群人有些应接不暇。
      “擅闯公审是死罪!”容月白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吐出几句话。
      左相宜单膝跪地,身上还是方才在街上看到的寻常打扮,急切地道:“启禀大人,末将去京郊祭祀祭祖,发现皇上的踪迹,遂一路悄悄护送,但皇上晕倒了——”
      容月白拍案而起,整个人嘴唇发白。
      一群人哗然。
      “陛下现在何处?”容月白冷静下来,双手撑在案上道。
      左相宜抱拳颔首:“所幸偶遇大明寺良玉方丈,方丈已经带着陛下去了极乐寺。陛下要末将即刻召容大人前去极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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