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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惠冉竹激思和道诛心言 ...

  •   林冉竹不愧是“京城第一管家”。
      梁深几日来住在王府里,尽管没有修缮好,却并未感到任何不便。敲敲打打的声音一点也没有传到他的房中。膳房没有开火,厨子也没有找到,林冉竹却能每天保证梁深准时开饭,清淡为主,加以养生的粥、果茶等,花样不断。
      梁深很久没有吃到合自己心意的饭菜,平时尚可将就,但林冉竹来了就不能将就了。

      林冉竹:“明天想吃什么?”
      梁深:“鲈鱼。”
      林冉竹:“行,给你炖鱼汤。”
      梁深:“要清蒸的。”
      林冉竹:“行。”
      也不知这样数九寒天的荒凉小镇哪里来的鲈鱼,反正梁深第二天就吃到了鲜美的鲈鱼。一只炖汤,一只清蒸。
      想吃清蒸的,必须把鱼汤先喝了。
      林冉竹:“膳房快修好了。”
      梁深:“嗯。”
      林冉竹:“厨子找不到好的,先将就着吧。”
      梁深笑道:“有姑苏第一神厨,我怎么就将就了。”
      林冉竹:“是姑苏第一神医。”
      梁深道:“神医?”
      林冉竹:“嗯。”
      梁深:“药太苦了,不像神医。”
      林冉竹:“你不过一个月没有吃我的药,就觉得苦了?从前都不觉得苦。”语毕,他伸手去拍梁深脑门儿,想给他一个爆栗,梁深躲开,两个人半真半假地过两招,再散开各自忙各自的。
      但林冉竹再送药过来,梁深尝了再不觉得苦了。

      梁深平日在书房,林冉竹就把封地的公文和梁深喜欢读的书与佛经都送到书房,梁深看书,批公文,林冉竹在外院里翻医典,煮各种各样的药,煮药无聊了便去王府其他地方监工。偶尔出去走走,便去魏濯缨那里看看可有短缺之物,悉数送去。
      两人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却彼此知道对方就在可以一嗓子就叫过来的地方。
      梁深感觉甚好。
      两个人也会谈谈之前的事情,林冉竹只细细地听了之后让他放心,容知许会安排好,他也在着手联系二殿下,安排梁深与法师见一面。并且他已经派人去戚山府上慰问了一番,指望他以后多多协助梁深管辖凉州,造福百姓。梁深很少插手政事,平时交际应酬基本是林冉竹出面,所以林冉竹比他更清楚朝中之事,梁深近日只忙着翻阅凉州地方志,翻阅案牍,思忖着要将城外的百姓都安置好。林冉竹便代替他拜访了凉州城里的几个大户人家,高官子弟。

      一日,林冉竹外出归来,进书房看梁深有没有喝药。见药都凉了,几乎要发火,道:“王爷,我在外头忙的要死,不过交代你按时喝药,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上心——你为何这么气人?”
      梁深陪着笑道:“我的身体好了很多,是以经常想不起来喝药。”
      林冉竹抱着手臂依靠在门上,道:“真不知你前几日是怎么过的。”
      梁深:“前几日你没来,我都住在左相的小公子府上。”
      林冉竹:“知道,已经给左小公子送了礼物。”
      梁深:“给相宜送礼?我们没那么多钱吧……”
      林冉竹笑道:“你以为左相的小公子用寻常金银珠宝,西域古玩能打发么?越贵重,他可能越瞧不上,反倒显得咱们弹尽粮绝,十分寒碜。”
      梁深道:“相宜喜欢听传奇画本。”
      林冉竹得意地道:“不错,左小公子一定会喜欢你送的全天下最齐全的传奇画本集子。”
      梁深也跟着笑,道:“你怎知他喜欢?”
      林冉竹道:“左小公子每天不是跟着掌监使大人东跑西跑,便是在‘天子家’听戏本儿,叫我偶然碰到,顺口问了一句。”
      梁深笑道:“几年前在左相家做客,帮他瞒了左相大人去私会了一个姑娘,他便一直记着,交情甚好,却总是我用他的、占他的,他从不计较。我和相宜也算得忘年交了。”
      林冉竹看了他一眼,眉目中带着些许不悦,道:“怎么就是忘年交了,你今年才廿五,左小公子不过比你年轻了七岁。”
      梁深道:“他比我小七岁,为人处世却成熟许多,凡事计较得少,倒是一件好事。”
      林冉竹点点头,道:“大智若愚者,左相宜也。”
      梁深道:“不知将来有哪个姑娘得幸嫁给相宜。”
      林冉竹:“他那次私会的姑娘未成?”
      梁深“哈哈”笑道:“相宜不过见了两次,就觉得姑娘言谈举止太过小气,空有了花容而已,连手都没有拉过,便不再见了。不怪相宜,那姑娘家秉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态度,只教她些女工、器乐,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是一个没教。姑娘空会了一身技艺,却并不懂得其深奥的道理,相宜随口说些典故,她也无法理解。难以交心,何谈婚姻呢?”
      林冉竹道:“左相宜的婚事,定是左相与皇帝一盘大棋中重要的一步。不会由他自己定的。左相权力过大,在朝中只与大理寺关系尚冷,与大理寺联姻势在必得,大理寺官家有好几个闺中待字的女儿,只是不知这良婿,是左家大公子左归远,还是小公子左相宜。”
      梁深道:“相宜的性格,恐怕是不会钟意寻常大家闺秀。”
      林冉竹道:“身在官家,享尽了官家的福气,总得有担子要担。容月白大人贵为钦天监掌使,与皇上私下交好,权倾一时,却也不得不娶了欧阳尚书的长女,其糟糠之妻只能屈居侧室——来,喝药。”
      梁深仰头将微甜的药喝下去,林冉竹递来帕子给他擦嘴,一只手搭在他的脉上微微合眼,眉头紧蹙,睁眼后仔细地在他的脸上流连了一番。梁深早上没有按时喝药,胸中有些难受,掩饰地转开了头。
      他听到容月白,便想到容知许,之前的不快早已过去,反复思量,只觉得容知许大义灭亲、秉公执法非常不易,自己的行为未免有些失了体统,且自己对容知许这样冰冷大义的人,对他若有似无的暗示,对那夏侯玄辛如是二人被惩罚时的惨叫,终归是有些忌惮,便道:“上次说联系二皇兄探望法师,我思忖一番,倒也不必。”
      林冉竹睁眼,看着梁深眼眸中突然闪烁着奇怪的光,道:“不想见那来路不明的小法师了?终于知道他不知道你以身犯险了?”
      梁深道:“不尽然,容兄为人刚直,他的行为合乎法制,我若动用关系,怕是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林冉竹道:“容知许早已将钦天监关押犯人之处告知了二殿下,我写信过去二殿下已经告诉我了。你以为容知许是什么意思?”
      梁深一怔。
      林冉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道:“我本来想等你批完公文再给你――二殿下写来的,准许你去看望法师。”
      梁深道:“容兄当真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知了二皇兄?”
      林冉竹一脸戏谑,道:“容知许表面冷若冰霜,其实心里装着某人吧。”
      他看了梁深一眼,梁深瞪他,一掌劈过去,道:“这种话,不可乱说。”
      林冉竹躲开,嘴里笑着道:“放心,这院子里绝对不会有容大人的耳目。”
      梁深看信,并不言语。
      林冉竹便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他与你在新朝推广男风禁令之后便再未见过,有七年之久,你们之前关系不错,高山流水,可视为知音。这次一见,待你这等尽心,连钦天监机密也没有隐瞒,除了没有做那欢爱之事,也差不离了,任是谁在边上看了,也会怀疑你们有染的。”他看梁深阴沉着脸要发火,玩味地看了他很久。
      梁深阴沉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林冉竹俊朗却有些的脸庞,只想让他赶紧别笑了,道:“如此说来,别人难道不怀疑你和我么。”
      林冉竹道:“若是怀疑了,你怎么办?”
      梁深道:“没办法。”
      林冉竹道:“你可知如果被带到钦天监,容知许会怎么给我们定罪?”
      梁深顿时想起辛如是两人被追风和逐电两人拉到密室中发出来的惨叫,心中十分不悦。
      林冉竹敛了唇边的笑容,轻声道,“玩笑归玩笑,我不会给任何人抓住你我把柄的机会。但你要记得,我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别人也可以。你当注意。”
      梁深不想再继续谈下去,只道:“什么时候可以见那位法师?”
      林冉竹扬眉道:“你不是说不见么?”说这话的时候,他眸子里闪烁着奇怪的光,直直地看着梁深。
      梁深沉了脸并不答话。
      林冉竹撇撇嘴,道:“除夕之夜,钦天卫会被容知许调去大雄宝殿,监督神婆祈雨,那时候守卫最松。”
      梁深道:“除夕之夜?”
      林冉竹点头,道:“不错,还有两日。”
      梁深站起身,立在窗边,凝神看疏窗外林冉竹新栽的红梅。
      林冉竹看着他的背影很久,道:“等不及了么。”
      梁深道:“腊月天气寒冷,那……牢房里面不知如何。”
      林冉竹凝视着梁深的背影,道:“你当真对此人上心?”
      梁深一皱眉,心中漏跳一拍,口中争辩道:“若我真的上心,肯定早就求着二皇兄把他放出来了。”
      林冉竹道:“非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你若钟情于一个不可能的人,只会将他推得远远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然而又不能全然控制自己,是以会时冷时热,忽冷忽热,忽热忽冷――”
      梁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道:“住口。”
      林冉竹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停下,道:“你以为是为了他好,不让他受牵连,却实在是你自己内心软弱,怕牵连自己,从而伤害了别人。”
      仿佛有一道惊雷,梁深的心中突然呼啸起一堆怒吼。
      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回事!
      梁思和独自戍守姑苏,运筹帷幄,一人单枪匹马赴前朝太子宋璟的鎏金宴,甚至挺过了蚀骨剜心的月华之毒,他一直是勇敢而无畏,不惧牺牲的!怎么可能懦弱至此,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而伤害自己所爱之人!
      梁深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林冉竹不知不觉已经将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道:“好了,生气了么,生气了就好,那药性该发作了,这药得从肝过一边。月华之毒还有残存,我只能如此激你——来,慢慢的,我扶你回房歇息。”
      梁深只觉得手脚冰凉,绵软无力,七年前身中月华之毒的痛苦又丝丝缕缕缠上来。林冉竹扶住他,向房间走。
      梁深额头沁出了汗,道:“以后莫要如此。”
      林冉竹苦笑道:“你脾气好,对我断然发不了火,不舍得别人气你,我只能出此下计。方才所言,不过是胡话,你回头就忘了。”
      梁深道:“你……方才所言……虽诛心,却有理……我怕……我是负了……”
      他的目光渐渐有些模糊,只能感觉到林冉竹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谁也不负,你都将自己活成他的样子了。这一觉你好好睡,除夕之夜的事情我给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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