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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胧月见思和法师思王爷 ...

  •   三日后,兰陵王府终于迎回了曾经住在这里的姑娘。
      胧月垂着两根粗粗的长辫子,穿着一身淡色对襟的撒花裙,虽然样式朴素,却质地极好。她掀起了帘子,老远地就盯着模样依稀如昨的王府目不转睛。
      梁浅驻马在王府门前,将胧月扶下马车。西京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看着素来门可罗雀的兰陵王府外多了一行人。
      “看傻了?”梁浅在她面前晃晃手,“别看了,又不是自己家。”
      “谁说不是咱家了?”胧月别开梁浅的手,“别闹,我好好瞧瞧。”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府,看着王府门前两尊石狮,已经张灯结彩地有了些喜事的味道,她又走开两步,抬头看着门额。
      “帅府”几个字变成了“兰陵王府”,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变。
      “二少爷,”胧月转身从马车里拿出自己的包袱,“咱们什么时候去瞧三少爷?”
      梁浅看着胧月如宝贝似的抱着自己的包袱,左右顾盼,眸光似水,一脸纯良的样子,这一幕真真恍如隔世。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问道:“你这几日偷学女工,难道是给思和缝袍子了?”
      胧月的脸“噌”地就红了,道:“你偷看!”
      “谁偷看了,”梁浅马上别过脸,一脸不屑的样子,“不就一个袍子嘛,小气鬼。就你那手艺,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敝帚还自珍呢。”胧月不理他,抱着自己的包袱就往里走。
      “嘿,还学会用成语怼人了?”梁浅故意满口的北方大碴子味儿,追过去逗她,“媳妇儿,咱还没过门呢,就吵起来了——”
      被梁浅当着街边一群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兰陵王府门前的家将叫“媳妇儿”,胧月又羞又气,转身直接将自己的手绢塞进梁浅的嘴里。
      梁浅一愣,满口都是那手绢儿清香的皂角味。
      他含在口里砸吧一下,桃花眼都笑眯缝了。当街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来指指点点地看笑话。
      “原来你不用脂粉儿啊,”梁浅将手绢绕在修长的手指上,一挑眉笑着看她,“本王的正妃居然连胭脂水粉都没有,这传出去可不行。咱们下午就去买吧。”
      他故意说得声音极大,叫人都知道面前这个墨发如缎,长身玉立却笑得一脸猥琐的男子是个王爷,而那大辫子、黑眼睛、小脸儿羞愤得通红的漂亮姑娘是王妃。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仿佛能把人的心都晒酥了。

      钦天监的牢房不是随意可以进的。
      然而梁浅有云狮令,自然可以随意出入。
      胧月看了眼梁浅收进怀中的云狮令,悄悄问:“这个牌子,是那年左相大人给的?”
      “是。”梁浅也不隐瞒,将云狮令放到胧月手里让她仔细看,胧月拼命摆手不敢接,梁浅只能无奈地笑着又将那令牌收进怀里,“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敢接,这可是左相给的贺礼。”
      “我不信,什么贺礼啊,”胧月小声道,“他不是八年前就给你了么?”
      “是啊。”梁浅笑眯眯地道,“那次我让他带了千两黄金回去,他一激动,临走的时候就把牌子给我了。”
      梁浅一直将胧月拢在身侧,长袍质地精良,带着些冷香的味道。胧月怕黑,就随他这样搂着,感觉到梁浅的气息在身侧,隐隐地涨红了脸。
      “三少爷在哪里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到。”胧月小声嘟囔,不敢看两边黑黢黢的监牢。
      梁浅已经敛了笑,看着两边的牢房,将胧月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手指在她下巴上用了力,不让她到处转头看。
      “哎呀——疼死了。”胧月小声抗议道。
      “有什么好看的,看我不够吗?”尽管口中还是戏谑,眼里却已是凉意,梁浅快走几步,拐了个弯,又下了重重叠叠的阶梯,到了一个干净体面,却仍旧是幽暗无边的地方,这才放开了胧月。
      “三少爷在这里?”胧月问。
      “胧月?”
      有声音响起。
      “三少爷!”胧月惊呼一声,忙不迭地拉着梁浅往那黑暗深处跑。

      梁深见到似乎是一点儿也没有变的胧月,本来在黑暗中沉寂了三日的心有些意外的雀跃。
      她还是那么纯净而甜美,甚至有些土土的,垂着两根乡下姑娘的大辫子,她还是那么矮,被梁浅抱着腰,这才勉强地攀到铁栅上看他一眼。
      “三少爷,是我是我,我是胧月。”她道,使劲地从那细小狭长的缝中看,当她终于适应了黑暗看到梁深靠在里面的墙边打坐,顿时笑眯了眼。
      “来了。”梁深道。他心里虽高兴,却不怎么会表达出来,顶多只能讲出一两句干巴巴的寒暄。
      “这里好黑啊,而且好冷。你吃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胧月道,她笨拙地从自己的布兜里掏东西。
      “吃了。”梁深道。
      布兜里的东西塞得太满,胧月什么也拿不出来,纠缠在半空中,梁浅看了就发笑,直接将那布兜提着从那细缝中塞过去,布兜“砰”地一声掉在梁深那边。
      “哎,悠着点儿——”胧月道,“三少爷,里面有吃的和衣服,你记得吃啊,衣服脏了也及时换,换下来我给你洗。”
      梁深并没有去捡那朴素的布袋,他很少要别人的吃的,只道:“好。”
      “啧,你还当自己是小丫鬟呢,”梁浅掐了一下她的腰,“他衣服脏了自有别人帮他洗。”
      “谁洗?林先生?”胧月反问道,“林先生呢?三少爷话还是少,还是林先生在比较好。”
      胧月并不知道梁深是因为林冉竹被关起来的,梁浅趁她还没说完便道:“大胖妞,话真多,重死了。”遂将她放到地上,不让她看到梁深。
      胧月的脸从那狭小、细长的缝中消失了,梁深有些不舍得,却没开口。
      听着厚厚的墙后传来梁浅和胧月小声掐架的声音,一如儿时每次出征归来,梁浅总要逗那个跟在梁柔身后等在前门口的大槐树下的小丫头,梁深每次看他逗人都说他无聊,其实骑在马上也不曾走开,只远远地将一切都收在眼底。梁深在沉郁的黑暗中突然感到那种久违的骑在马上,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那种有人在等他回家的安心。
      就像靠在那人木兰僧袍的怀里。
      都是回到故乡的感觉。
      也许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怀旧吧,梁深话依旧不多,外面问了就答一两个字,独身在高墙之后,竟开始懂得了思念。
      “你在这里不要多想,很快就会出来的,我昨天才收到钦天监的调查函,没大事。”走的时候,梁浅低声对梁深道。
      梁深道:“嗯。”
      梁浅还想说什么,只觉得高墙之后的人似乎有些鼻音,似乎像是戳破了什么秘密,便闭了嘴。
      男人与男人之间,偶然看到了彼此的脆弱,最好的心照不宣就是沉默。

      梁浅最终带着胧月上了好久的台阶,穿过弯弯绕绕、黑黢黢的甬道,这才回到了地面。
      和煦的阳光撒下来,这才让人感到了一丝活气。
      “三少爷被关在那种地方,”胧月不放心地回头看,“不要紧吧?这地方邪乎的很。”
      梁浅看着胧月水汪汪的眸子里带着对这地方毫不掩饰的嫌恶,这在胧月的眼里是从来没有的,不禁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别看了,你夫君在这里。”
      “哎呀,光天化日的,动手动脚不好。”胧月嘟着嘴道。
      “那今晚我来找你可好?”梁浅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犯贱,被胧月一把推开。
      梁浅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胧月盯着他背后呆住了,梁浅回头一看。
      果然,在钦天狱高墙的拐角、钦天卫看不到的偏僻一隅,一个木兰僧袍的影子毫无风度地趴在地上,眼睛凑着地上的一条缝往里面看着什么,一只手拢着阳光,一只手还握着那南红的火焰纹佛珠。
      是那在朝堂上妙语连珠、运筹帷幄的无双国师,看着这个光景,该是刚下了朝,等百官都散尽了,才悄悄从玄武门转到此处,匍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指望着看到点什么,或者呼吸到一点他的爱人呼吸的气息。
      梁浅看了一阵,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又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又有些失落——
      心里戳戳的。

      “国师,”梁浅揽着胧月的肩,走到法师身后,法师看得格外专注,竟然没注意到两个大活人走到他的身后,“国师?”
      国师终于是回过神来,愣了一瞬之后安之若素地从地上起来,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肩上膝上肘部的尘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广思王殿下,”他仔细地看了看胧月,“王妃殿下。”
      胧月被那声王妃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莫名地觉得这清秀的僧人可亲近得很。
      “国师若是想去看思和,本王可以安排。”梁浅道。
      国师微微一笑,颔首道:“多谢广思王。不必王爷费心。”
      梁浅道:“国师方才在此处许久,是看错了地方,我等探视回来,思和被关在那边。”他正欲指给国师看梁深所在的方向,没想到国师却微微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国师轻声一句佛号打断了梁浅,梁浅一愣,“贫僧方才只是参禅悟道,正常修行罢了。并非窥视。”
      “修行?”梁浅第一反应是国师在掩饰,却旋即又明白了什么。
      他本就爱得无畏,何需在梁浅面前掩饰?
      他耽于情爱,耽得一塌糊涂,不敢上前去,郁结于心,只是匍匐在这里,透过那不见天日的黑暗,见天地,见自我,见众生罢了。梁深于他,便是这片坚实的土地,便是这黑暗中的每一丝光,是他从幼年时期便开始依恋的一切。如今从那细小的狭缝中看见的一切流光闪烁,在他眼里都是自己的所爱之人。
      “国师修为精进,随时随地参禅悟道,非我等俗人可懂,”梁浅笑笑,“本王与王妃来此给思和送了暖衣和吃食,国师自当放心。”
      “多谢广思王。”国师在此双手合十,“这几日王爷休沐,明日可上朝?”
      “上,”梁浅道,“明日是殿试,按规矩不能休沐的。”
      国师道:“那与王爷明日早朝见了。”
      说罢,他又转向胧月,胧月一直悄悄地盯着他,皱着眉努力地在想着银灰色眸子、高挑个子的僧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熟悉。
      “阿弥陀佛,王妃看着面善,当与王爷厮守终老,福量无边。”国师温文尔雅地结了吉祥手印,又将腕子上的梨木佛珠褪下,“此串佛珠随贫僧三年,日日陪在身边诵经礼佛,今日与王妃有缘,便将此赠与王妃。”
      很少有新婚的夫妇可以得到如此郑重的祝福,胧月诚惶诚恐地接下了,不甚熟练地双手合十还礼。
      当国师转了身,一瘸一拐地从钦天卫门口离开,往玄武门走向深宫中时,高耸的宫门与层层的金殿下木兰僧袍的高挑身影愈发的清高孤独,梁浅不禁有些后悔。
      他该带着胧月早早离开,不该打扰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胧月见思和法师思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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