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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皇太妃薨逝姑苏城复苏 ...
夜光流转,聚在一起的人陆陆续续散去。梁深与林冉竹帮林海瑶安置了所有的病号,然后信步走回佛堂,发现宋凝还在缠着那卦师要求解卦,霍桓无奈地等在一边。
“地上还有最后一个西洋卦,”林冉竹笑道,“枫亭,你不想看看这是什么么?”
宋凝一脸郁闷,道:“知道是什么有什么用,这老头又不给解卦。我最近是倒了血霉,出个门还被蛇咬了,想找人算算命而已——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个破玩意儿,能看出个啥?”
他说到被蛇咬的时候,梁深与霍桓对望一眼,没有做声。
林冉竹随手将地上的木卦捡起来,正过来倒过去看了看,随口吟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听到这首诗,宋凝与霍桓都凑上去看,只见那斑驳的木片上,依稀可见一个宽大袍子的人,站在苍穹之下,高高地伸着手,指尖星光缭绕。
宋凝翻看着自己的木牌,道:“这块比我的好看。卦师,大爷——这卦叫什么?”
卦师听到他们的谈话,只微微回了头,道:“木兰卿相,素手摘星。”
“作何解?”宋凝见卦师终于回了话,锲而不舍地问。
卦师拿着那木卦,微微沉吟,道:“很久没有人算到此卦,此卦——”
“思和!”
突然门外有人奔进来,打断了卦师的话。
梁浅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一脸苍白地看着梁深。
梁深转头看着梁浅,只觉得那张俊俏的脸上,深邃幽黑的眸子里满是让他害怕的东西。梁深很久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却在这一瞬间感到心冷。
若是军令,梁浅不会这么匆匆忙忙地在有外人的面前这样跑进来,因为这样无异于泄露军机。梁深迅速地将姑苏的整个布防、斥候打探到的所有消息、朝中往来的所有信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看了眼小法师,确认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一切无虞,这才道:“讲。”
“姐姐她……”
姐姐。
梁深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皇太妃梁柔,身怀六甲,在宫中小产而死。
举朝上下为皇太妃和那未出生的小皇子居丧一月。
为了给日后垂帘听政作准备,梁柔已经跟着上朝三月,数次上书要求派米粮、大夫和草药给姑苏,却屡次被一同上朝摄政的庸王梁泽压下。如今皇太妃已死,庸王亦是悲恸,挥手在皇太妃生前玉笔的折子上写下了“批允”二字。
所以姑苏有活路了。
但是梁深和梁浅,失去了最亲的人。
梁深又一次拿出那件曾为先皇服丧的墨黑长袍,上次穿着这件袍子,不过是履行臣子的义务。如今穿上这黑袍,只觉得异常沉重。
推开门,沉寂已久的姑苏长街上,隐隐地有些欢欣。
毕竟粮食随着丧报一起到来,还苟延残喘着的百姓看到了粮食,看到了希望。朝廷下令禁了一切丝竹之乐,但相携而出的百姓脸上,还是能看到笑。
那种发自内心、劫后余生的笑意。
梁深指挥着军队将粮食有序地分发下去,觉得这一幕好眼熟。
几个月前,梁柔还笑语嫣然地站在他边上,亲手为前来讨米的人装满袋子、簸箕。
如今,前来领米的队伍缩短了一大截,那个笑着的姑娘不见了。
物是人非呵。
大明寺的僧人们排在队伍的最末尾,每人双手合十,念一段往生咒,再弯下腰去,取走一木钵的米。
小法师走到梁深跟前,诵经完毕,抬起头来,向梁深的手中塞了一个包袱。
梁深掂在手中,不用打开也知道,那是姐姐曾经为他缝制的贴身衣物。
梁柔曾经埋怨他将衣服给了别人,不好好珍惜,他只是打着哈哈,一笑而过,岂料,姐姐再也不能给他做一件衣服了。
他低着头,指尖传来一阵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被好嫉妒的大娘逼着,一路跑到了关外,一边强忍着心里的恐惧,一边冷得手脚发麻,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碰到了大漠狼王,在暴风雪中恍如一只白色的幽灵,绿油油的眸子盯着他单薄的身子,那种被死摄住魂魄的恐惧至今还能让他颈项后汗毛直竖。
是姐姐从梁泽口中问出了他的下落,马上将梁浅踢出家门找北疆的父亲,自己一人,背着父亲的剑,驾着马车出关去找他。
姐姐是怎么在苍茫的雪地里找到他的?
他一直不记得。
但是如今,在这阳春三月的街头,指尖触着姐姐给他亲手缝制的衣服,他突然想起,那时候他蜷缩在一个雪窟里,冻得奄奄一息,被梁柔冻得通红的手从雪堆里扒拉出来,解了披风裹在他身上,抱在自己怀里。
姐姐身上柔软而温暖,就像她亲手缝制的衣服,恰到好处。
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梁深表面上却没什么太大反应,甚至还悄悄地向那小孩挤挤眼,让他不用担心。粮食按部就班地发下去,然后他又安排朝廷派来的大夫挨家挨户地去分发草药,煮药浴。
户部和兵部的人赶过来,梁深有条不紊地将这些事交给他们。
随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姑苏城郊的大营,叮嘱他们这几日加强戒备。
他知道,朝廷是不会让姑苏白得好处的,皇太妃的薨逝确实能让那冰冷的政客心软了片刻,却绝对不会让他们从本来就空虚的国库中抽出白花花的银子去喂一座将死之城。
如今发下去的米粮,不过是姑苏的断头饭罢。
林冉竹没有再回长安,围在梁深前后跟着帮忙练兵。
他虽不多说,梁深却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不日斥候向他汇报,老越王哈图开春以来精神不济,其皇弟哈赤暂时成为摄政王。
哈赤与所有越人一样,好大喜功,且鲁莽得很。
不过这样也很好。
手头又有事情做了,又是他最熟悉的那一切。
梁深将沉重的铠甲加在那黑色的丧服之外,紧蹙的眉宇间看不见悲伤的影子,全是大战来临前的平静。他整日将宝剑和弯弓带在身边,夜幕降临,也从不脱铠甲就寝,只是合衣而眠,睡不了多久便睁了眼,透着漫天的星光练他其实已经不再需要练习的骑射。
梁浅则终于是厌倦了这段励精图治、兢兢业业的日子,连医生也不想当了,手边又多了他许久未沾的酒壶,眯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一片沉醉中笑得缱绻。
他挑灯饮酒的窗外,时常站着一个少年人沉默的影子。少年人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就连官靴上镶的翠玉也被他敲下来,浑身上下都是祭奠的意味。
可惜屋里的人很少出门,不知道。
“容知许?你在梁二公子这里做什么?”
林冉竹问道。
少年人浑身一震,转头看了眼林冉竹,然后身形诡异地迅速溜走,背影里多了一丝狼狈。
林冉竹莫名地看着这个少年人。
屋中有动静,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谁?”
“梁二公子,是我。”林冉竹低声道。
“有事?”
“有。”
帐中响起梁浅起身的声音,一个贴贴撞撞的人影映在窗上,然后给林冉竹开了门。
“两个男的,深夜里同处一室,成何体统。”
梁浅高高大大地倚在门框上,挑着一丝笑,他倒是依旧穿着那绣着暗花的长袍,领口斜敞开,露出一段锁骨,刺着梁家独有的流云纹的印记。他与梁深酷似,却没有梁深的恭谨严肃,嘴角眉梢都透露着一股消沉的风流。
林冉竹看着梁浅,微微垂了眸子,道:“在下不进屋了。只是想告诉二公子两件事。”
“但说无妨。”梁浅道。
“一来,越人不日就要打到姑苏,长安打算用姑苏做最后的屏障,总兵枕戈待旦,还请二公子出手相助。”林冉竹道。
梁浅笑了一声,倚着门框一动也不动,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打来打去,长安,姑苏,北疆,东夷,蛮越,没意义。我倦了。”
“二公子是总兵唯一的指望。”林冉竹道,“长安没有派兵,总兵手下只有五百人,都是残兵——”
“我已经劝过思和,他不听,我也就随他,”梁浅苦笑道,“他有他信的,为之而死,有什么不好么?上次父帅一念之差,为了逼死个戚公子就把姑苏全城人的性命视如草芥,作为赌注,当权者自己都不在意百姓的命,我又何苦替他们操心?谁知道这次又是谁在下注?”他看了眼林冉竹,“林先生似乎对这些事擅长的很,倒不如你去做梁深的军师,何必来找我。”
“行军打仗,是二公子的强项。”林冉竹道,但他并不多劝。
“还有一件事?”梁浅问。
林冉竹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低声道:“庸王与皇太妃不和,太妃生前,经常在宫中争执。”
提到梁柔,梁浅酒醒了一大半,死盯着林冉竹,那一瞬间他的眸子与梁深一模一样,都是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寒光。
“林先生想说什么?”
“在下想说,”林冉竹道,“太妃之死,颇有蹊跷。”
实习下班在班车上构思了一下,突然想给猪猪再加点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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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皇太妃薨逝姑苏城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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