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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苏夫人大义凛然苏府灭 ...
寺中存粮明显捉襟见肘了。
梁深面前不过是一碗能数得清米粒的稀粥,加上半个淡黄色的面饼。
虽然他对这些粗鄙的饭食早已习惯,却仍旧是心中一沉。
大明寺原本香火鼎盛,供给也是颇为精良的。就连在最艰难的被围困的岁月,饭食也没有丝毫的变差过。
僧人照旧延续着过午不食的习惯,诵了经之后就依次颔首走出寮房。只剩得行堂的胖和尚良言和一群吃饭的在家弟子。良言和尚手里提着木桶,木桶里还剩了小半桶稀粥,不断地在长桌前来回走着,如果吃饭的人觉得饭食不够,便示意再添一些。若是觉得够了,吃完便放下碗筷。总之,佛门用膳是决不能浪费的。
梁深对面坐着林海瑶,趁着脸端着那稀粥,有些心不在焉地出神地嚼着口中的面饼。林老头对食物一贯讲究,如今面对此情此景,只能委曲求全。旁边坐着几个弟子,也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大概与那些疯病的人搏斗了一整天,只能吃到这样一点东西,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佛门有“食不言”,所以一顿饭上不见了高谈阔论,不见了寒暄,只听得木箸碰碗与良言大和尚手中的木桶里的稀粥如水一般晃来晃去的声音。
几位处在发病间隙的病号老老实实地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粥,不住地向良言法师再要。良言法师的木桶很快就见了底。苏敏将自己的那份喝尽,用面饼子沾了碗中剩下的汤水,一点不剩地吃完了剩下的残羹剩芝,向良言法师道谢后,沉默地拿着自己的碗筷到后院去洗,路过梁深身边的时候,一只手微微碰了碰梁深的肩膀,示意有话。
梁深三两口扒完了饭,然后跟了出去。
苏敏脸色很差,脸颊凹陷,双眼微微地凸出,明显憔悴了许多,接过梁深的碗筷,一起放在凉水里洗刷。
“大明寺的粮食,恐怕也维持不了许久了。”苏敏道。
梁深道:“城中可有其他的存粮之处?”
苏敏紧皱着眉摇头,道:“姑苏的存粮,一在大明寺,二在城北,城北上次发大水,稻谷什么已经全部发了霉。”
苏敏还不知道这大水是怎么来的,梁深也没有提,只是道:“现在城中情况这么差,春耕也没法开始。扬州那边,苏大人有认识的人么?”
“扬州令,与我和林先生是同年进士,”苏敏道,“但是姑苏被围困的三个月,他已经陆陆续续帮了许多,那边也在吃紧罢。”
梁深道:“如此么——我已经写了急奏去长安,若是长安依旧压住不发,我就亲自去一趟。”
“姑苏已经封城,”苏敏涩然道,“恐怕就是少帅也难以——”
“我自会寻条路出去。”梁深道,“军中粮食还有些许,但是撑不过此月。若是再有来犯,哪怕是小小山贼,也够军中吃瘪。不能坐以待毙。”
两人默默地洗净了碗筷,苏敏突然抬头道:“苏府的事,还请您……”
他收了声,脑袋埋了下去,拳头紧紧地捏着。
梁深沉默半晌,道:“苏府有人被你伤了么?”
“记不清了,”苏敏颓然地道,“这病发得实在太突然,毫无转圜的余地。”他绝望地叹了口气,掌根按压在额角上,“上一刻还是好好的,突然就感到口渴,喝多少水也不行,浑身上下就像火烧了一样难受。”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梁深描述这瘟疫的症状。
“心里就像爬了成千上万的小虫子,耳朵听不清楚,眼前一片模糊,看着别人,就像,就像——
“就像那人满身上下都是鲜美多汁的佳肴一般,平日愈亲近的人,愈觉得——”
苏敏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道:“愈亲近的人,就愈想下口。想得都要发狂。一发作起来,什么圣贤之道,什么父母深恩,什么相敬如宾,通通都忘记了。而且,我——”他痛苦地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心中,“我根本不记得我发作的时候做了什么,只能感到每次转醒过来,家人看我的眼光,他们看我的眼光,哪怕是拼命克制着,也能看到他们的恐惧……怜悯,陌生……嫌弃……”
“苏大人多心了。”梁深道。
“可能是我敏感了罢,但自己那副样子,自己看了都嫌弃,”苏敏苦笑着,“我儿子,我家的老仆,都一个个消失了,我不敢问是出去避难了,还是被我伤了。女儿还在家,但这伤口大多在那么隐私之处,我也不便……”
梁深不善于说什么贴心体己的话,只道:“我今夜便去问问令夫人,若有发病,便将他们带来。”
“如果他们发了病,”苏敏抬头,一脸绝望而郑重地道,“恳请少帅给她们一个痛快。”
梁深看着苏敏,一时间心乱如麻,道:“带到此处,兴许还有希望——”
“没有希望,没有希望,”苏敏忍不住全身颤抖道,“这蛊是越人搞的鬼,我也托人问过,就连神女自己有时都难以左右这月华之毒,上一次出现还是八十年前,凭着一场月华之毒,越人灭了大半个东夷。后来越国与东夷缔结和平契约,神女却无法将这毒停下,最终东夷元气大伤,杀光了所有染毒的人才绝了这场浩劫。”
梁深也在史书上看到过这样的描述,却始终报了一丝希望,道:“生死有命,梁深无权决定。这一承诺,恕在下无法——”
“一时之仁……”苏敏喃喃道,“将中毒之人杀掉,本就是上古的医典的方子,雪医也亲口承认过。只是没有人能下得了手,没有人……”他低着头,眼眶发红,道:“我儿子今年十一,小女听寒还不到十岁,不到十岁……”
梁深准备说什么,却听到背后有匆匆的脚步声。
“少帅!少帅!”
梁深回过头,看着一路狂奔过来的一个年轻公子,梁深看着眼熟,便冷声皱眉道:“跑什么,乱叫什么,说话。”
“城里,城里起大火了。”那青年人跑散了半边的发髻,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容大人在城下区,让你速去城北和靖书院!”
“大火?”梁深眸子一凛,随即三两步跨上寺外的小山,看到姑苏城在夜色的笼罩下,确实有两道滚滚的浓烟升起,映红了大半边夜空,正是城北。
苏敏的宅邸亦在城北,他看着那熟悉的地界,惊得满脸失了血色,什么也顾不得,拎着袍服的一角就准备出门。
“看住他。”梁深喝道。
林海瑶正好路过,一看南遇卿的书院着火,低声骂了一句,道:“公仪斐,你叫人看住苏敏,得了病的一个不准乱跑。”
然后他扔了手中的碗筷,简单地从怀中掏出一丸药喂进苏敏的口中,苏敏吞了那丸药,神色和缓了些许,林海瑶打量他一番,确认无虞后来不及整理便就匆匆地往山下走。
梁深冲那叫公仪斐的年轻人道:“你向梁二公子传话,寺中牢牢守住,不得妄动,他就在禅房西边,去找他!”
话音未落,他便随林海瑶而去。
这一场大火,起于苏府,最终蔓延到旁边的和靖书院,蔓延到刑部大门。
恰逢容知许在刑部查案牍,看到漫天的大火,迅速就做出了反应,召集所有官员一起扑火。和靖书院的学生和先生正在晚自习,见到那来势汹汹的大火,赶忙跑到书库去抢救那些珍贵的典籍。容知许简直要被这群书生气死了,又不能对当朝的翰林如何,只能赶紧叫人去找梁深。
林海瑶赶到现场,看见一群刑部官员提着水桶跑来跑去,顾不得问什么,二话不说就往火里钻。
梁深找到容知许,少年副将的脸上被火熏得认不出来,见到梁深正要见礼,被梁深一把抓住,迅速地观察了火势和地形,吩咐道:“火这么大,刮的是东风,赶紧把那边的宅邸都拆了,树砍了,隔断!”
容知许听了眼前一亮,颔首之后马上下达命令。
梁深顺着火势,纵身一跃,来到苏府大门前。
一片惊呼之声、大火的哔啵声中,严丝合缝的苏府大门里隐隐传来哭泣之声,还有拍门的声音。梁深心中一惊,命人撞门。
由于姑苏瘟疫肆虐,办事的人也所剩无几,撞门的铁石一时半会运不过来。梁深知道来不及等,便纵身飞上大门,落在苏府的院子里。
苏府的大院,那个他无数次疲惫之时歇脚的地方,那个曾有春天的阳光和温暖的浮屠茶的地方,已经火红一片,成了人间地狱。
一群下人满院子乱跑,口中乱叫着到处乱撞,眼里通红地流着血。一小群人挤在门口,死命地哭喊着拍门,梁深心中一凉,知道这些人都是染了月华之毒,进入疯癫了。
一看到正常的活人落在他们中间,那些本来和善的老仆都嘶吼着扑向梁深,梁深抽出腰间的折扇,将他们格挡开来。然而推开一些,又有另一层迅速地爬上来,梁深这才明白苏敏说的没错,他在这些人眼里,就是甘甜可口的菜肴,每个人都恨不得将他咬碎了,恨不得从他身上抠下一块来。
身后也围了一群人,梁深不得不随时提防着,被这些人抓破了皮都是死路一条,毫无生还的可能呵!他向外头高声吼道:“门后有疯病,莫开门!”
他准备跃出这个可怖的圈子,却没想到被好几个趴在地上的人一下子抱住了腿,他们的牙齿和指甲隔着他的战靴不断地啃啊咬啊,梁深头皮都发麻。又有几个人,张牙舞爪地直接从他的后心和前方冲过来。
心一沉,腰间的宝剑出鞘。
没办法了。
他捏了一个剑诀,挑起一圈剑花,顿时血溅当场,这些人都惨叫着倒下,有些人倒在地上挣扎,有些人被一击毙命。梁深目光如寒铁一般,又出了一剑,将这些将死未死之人了结了。
从死人堆里抬起头,他突然发觉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苏府的深宅前,站着一个小姑娘。
是那个曾经依偎着他,要他陪她玩的小女孩,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听寒。
小女孩孤单地站在深宅之前,背后的宅邸里黑洞洞的,她的脸上很脏,只有双眸闪闪发亮,满眼的恐惧和泪水,吓得几乎不能动。
梁深身上沾了血,他走向苏听寒,道:“你娘呢?”
小女孩说不出话。
梁深往宅子里看了看,能听见有女眷的哭声。他提腿进去,那小女孩突然一下抱住了梁深的腿,不让梁深过去。
梁深一皱眉,心中腾起的杀意和戾气让他一瞬间竟想踢开这个小孩,但是好歹还是忍住了。任凭她挂在他的腿上,一步一步地走进苏宅的内苑。
大火滔天,内苑不断有横梁如火球般落下。梁深避开这些砸下的横梁,将那小女孩拎在手里,不管她怎么哭叫,都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除了大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内苑出奇的安静,苏宅之外人人惊呼求救的声音被隔离开,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小女孩的哭叫声格外明显刺耳。
梁深看到一排躺着的人。
苏夫人坐在那一排人边上,正在给他们一个一个地擦脸。
听到声音,她满脸惨白地抬起头,温良娴静的脸庞上,因为高热而红得不正常,眼角布满血丝,身形僵硬得很,脖颈不时地抽搐。
梁深心中一凉,知道是染了毒无疑了。
火势已经卷到了他们附近,苏夫人无动于衷。
梁深道:“苏夫人,我带你们出去。”他逐渐看得清楚,地上躺着,都是苏家的几个孩子,都染了瘟疫,脸上脖子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烂流脓。苏听寒一见,就捂着脸哭。
苏夫人抬头,苦笑道:“出去做什么?”
大火已经燎到了她的衣襟,她本能地吃痛,躲闪了一番。
梁深道:“去大明寺中。那里有雪医。”
苏夫人摇头,道:“这种脏病治不好,不去了。”她抬起脸,眼神有些呆滞,似乎是看不清楚东西,勉强地对他一笑。
火势已经烧到了地上躺着的一个男孩,男孩痛苦地呜咽起来,苏夫人循声扑上去,抚摸着他,为他挡住大火。
做母亲的,实在舍不得让孩子就这样死。
但是也舍不得让他们出去为祸人间。
苏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背上手上被火灼伤得不成样子。
“少帅,请,请给我们体面地走吧。”她突然跪下来,向梁深磕头。
梁深全身怔住,看着苏夫人半边身子被火灼烧得痛苦难当,浑身颤抖着,艰难地磕头。不断地被浓烟呛得咳嗽,咳出了一滩浓黑的血。
地上那几个孩子,被火吓得大哭,有几个已经发作,坐起来,扑到母亲身上直咬。苏夫人也不挣扎,任凭自己的孩子噬咬,咬着下唇,唇角渗着浓黑的血,半边脸被咬烂了,那小孩还不知满足地扑上去吮吸母亲脸上的鲜血。
苏夫人凄惨地笑着,道:“苏氏时代都是读书世家,清白得很,要死也不能成为祸害人间的罪人。少帅,将我等解脱罢。贱妾到泉下也会感念你。”
梁深从未对无辜平民下过杀手,此刻只觉得双臂如铁一般沉重。
苏夫人闭上眼。
她的儿子扑上去要啃她的眼睛。
梁深眸子一凛,手起剑落。
能听见脚边那小女孩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对杀人已经麻木,解决掉这几个手无寸铁的人,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剑尖还在滴血,梁深抬起泛红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对他又踢又咬的小女孩。
那女孩脸上白白净净,瞳仁乌黑,似乎是没有毒发的印记。然而梁深不敢掉以轻心,他将女孩提起,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脖子和手腕,女孩拼命挣扎,最终他暗自道了声“得罪”,然后将女孩的衣服掀开。
女孩尖细的嗓子叫得梁深发昏。
那如白藕一般的身体上,没有受伤的印记。梁深来不及多想,胡乱地将衣服给她拉好。
女孩看他的眼神,乌黑的眼珠子里已经有了彻骨的恨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毫无章法地哭着,鼻涕眼泪一大把,吸进了许多浓烟,呛得几乎要晕过去。
梁深眼看她胡乱挣扎,不是哭得力竭而死,就是被浓烟呛死,只能控制着力道,在她后颈上一击。
女孩睡倒在他的身上,梁深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较小的身体上,一路躲着砸下来的火球,一路冲出了血腥一片、热浪一片的苏府大宅。
本章可能引起不适
之前苏听寒对梁深的控诉,也该得到一个解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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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苏夫人大义凛然苏府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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