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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伉俪情深 ...

  •   “王爷怎么样了?”余珮才从端王府回来,应付夫君那一堆事情,已经让她精疲力竭。但是,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的侧脸,她的疲惫立马烟消云散。
      跪在地上的医师双手合十,说:“王爷的风寒已经好了许多,就是还需要调理些时日,还望王妃娘娘多下心思。”
      支开了太医和女婢,余珮做在王爷身边,看着王爷熟睡的样子。
      很久之前,余珮也是这样,看着他骑马的样子,看着他用膳的样子。他一定是记不起了,十岁那年,他用石头砸碎过她闺房的窗户。那时候她正在练字,写到“窈窕”两个字的时候,石子溅了她的宣纸。
      她从窗户纸的破洞看去,对面那个脸脏兮兮的男孩儿,也正盯着她。
      外面飞雪漫天,他一身锦衣华服,却沾满了泥巴。她看着那个小男孩儿,笑了起来。
      余珮还小,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不过那之后,她的生命里开始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儿的身影。
      姐姐余蓦然入宫当了采女,珮儿是认识那位公子的,他是五皇子晋辰。
      不知觉,余珮的手附上晋王的额头,帮他理着额前的碎发。
      “柳儿,柳儿....”晋辰闭着眼,突然抓住了余珮的手,呼喊着“柳儿”。
      余珮惊住了,随后,她温柔地安抚晋辰:“柳儿在这里,我在”。她剩下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晋辰恍惚中,仿佛看见青柳在自己跟前,依旧是翠绿嫩黄的春衫和远山髻。他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紧握住青柳的手。
      “王爷,你把我弄疼了。”青柳说。晋辰连忙松开了手,随后,一把搂住柳儿,扑倒在床上。他想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他亲吻着她的每一寸,他贪恋这温柔与美好。
      他不想醒来,醒来就是放开。

      小花依旧过着懵懂的一天。
      上次那个神秘男人,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钦定陪侍,每次来花满楼,都要自己端茶倒水侍奉。小花刚开始还被他的威严震慑,后来一来二去混了脸熟,就发现这个男人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时候,还带着一点逗比倾向。
      他说,他是余家二少爷余魏旸。
      不过,今天他来的时候,似乎格外开心,看着楼下的舞女歌姬,也跟着哼起了曲儿。
      “余少爷,兴致不错啊!”小花在他耳边说:“怎么样,出去逛逛?”
      余少爷回过侧脸,看见一旁有些猥琐的小花,低声问:“哪里去?”
      小花突然笑出了声:“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余魏旸好像从来没有走过市井街头,今天长安人特别多,他害怕和人过度紧挨着接触,一脸的嫌弃和无奈。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跟着我走就知道了!”小花在前面艰难地开着路,回头看见一脸黑线的余魏旸。
      小花看着余魏旸,回身走到他跟前。
      “既然你这么怕走丢,那么....”小花拉起余魏旸的手:“抓紧我。”
      余魏旸感受到了手掌间的柔软感,她似乎毫无怯意。他边走着,看着她髻上的红飘带,眉目深沉起来。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亭廊。亭廊朱红碧瓦,栏杆上的浮雕精细灿烂。
      亭廊外确是荒草丛生,唯有一坯頽墙还在杂草中艰难地屹立。
      亭廊外是很大的湖。
      “你看。”小花指着对面的太阳:“夕阳沉底,人间至境。”
      红日欲落深湖里,天际几缕云丝还在延伸,和舞女的彩带一样美丽。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原是李少傅府。”
      但小花似乎没有听见余魏旸的话,她拉着余魏旸走到近处一个简陋木船上。
      “上来。”小花挽起袖子,余晖下她的手臂十分好看。
      余魏旸有些疑虑,他站在船前,不愿上船。
      “我说余大公子啊!”小花有些生气:“我要是真存了歹心,你早就被我推下湖里了,犯得着这么麻烦。”
      听闻这话,余魏旸心想:这个女人真有趣。便笑着上了船。
      船一路过水,水中隐藏的交横的荷叶根里,时而有鱼上下嬉戏。
      “夏天的时候,满池莲花,可好看了。”
      小花指着湖中心的一处木枝圆台,刚好供两人坐下:“以前那里是舞姬跳舞的地方,夏日莲上舞,真是太美了。”
      小花像是陷入了甜美的回忆,嘴角勾起了微笑。
      “你以前是李府的人?”
      小花邀请余魏旸上了荷花桩,两个人的脚垂在湖面上,鱼翔浅底,远处红日欲坠。
      “你仔细闻。”小花在余魏旸的耳边说。
      余魏旸闭上眼睛,嗅到了阵阵梅花香。一睁眼,居然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小花看着余魏旸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笑声清脆,惹得余魏旸一阵火。
      “你倒是说说,这花香从哪里来?嗯?”
      “花香自从心里来。”
      小花姿容自不算艳丽,更不好看,可是此时,晚风撩起她的秀发,秀丽的脖颈从干净的麻布衣里露出,余魏旸有些沉醉。
      “以前我在李府做大小姐的贴身婢女,李家在三皇之争里支持了晋王,后来就被太后秘密处决了。树倒猕猴散,我和四小姐阿紫逃了出来。”
      “阿紫?”
      “阿紫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投奔了她的远方舅舅,她舅舅想让她入宫。”
      “这些女人真的爱皇帝吗?”
      阿花转过头,认真地对余魏旸说:“只是因为他是皇帝而已。”
      余魏旸低下头,鱼在脚底穿梭。
      “真可悲。”余魏旸轻轻地叹息着。
      “是啊,那些女人,真的很可悲。”
      “不是,我是说皇帝。”
      小花看着余魏旸的眼睛,余魏旸一瞬间突然被莫名的东西闯入,他的心跳微微加速,眼前的女子,在他眼里美如画起来。
      “走吧,天快黑了。”小花踏入船中,拉起绳子就走。

      “皇上,殷贵人在殿前跪了三个时辰了。”踏入五宝殿,宦官萧玉前来上报。
      晋粢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
      “还是求她父亲的事情?”
      萧玉点点头。
      “让她继续跪着!”
      “可是皇上....”
      晋粢狠狠地瞪了萧玉一眼:“你也想去陪她?”
      萧玉“嗻”了一声退下。
      晋粢打开第一折奏章,脸色逐渐凝重,而后狠狠地把奏章扔在地上。
      “荒唐!”
      晋粢按住额头,心下烦闷得慌,正想出去走走,正巧遇见林美人带着荔枝上来。
      “皇上,这是父亲给您的贡品,拿来尝尝鲜。”
      “放在那里吧。”看见朗月扶影的林美人,晋粢心情好了许多,不禁问起来:“听闻你今日着了风寒,身子好些了?”
      林美人弯弯一笑:“多谢皇上挂念,好多了。”
      晋粢点点头:“按时服药,平日少走动。”
      晋粢起身准备去后花园走走,看见一边跪着的林美人没打算走,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了句:“怎么,还有事情?”
      林美人抬起头:“皇上还没尝尝荔枝...”
      “哦,对。”晋粢回到座位上,林美人连忙起身,给晋粢剥开一颗荔枝。
      “这个季节还有荔枝,真是奇了。”晋粢突然想到下午那幽微的梅香,脸上挂着笑容。
      “给,皇上。”林美人把晶莹剔透的荔枝送过来,衣袖里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晋粢有些纳闷,但还是一口吞下了荔枝,汁水上涌,新鲜而甜美,晋粢练练夸赞。
      “林常侍有心了,朕一定重赏!”晋粢起身欲走,一旁的林美人突然跪下:“皇上,您要替菡儿做主!”
      晋粢皱了皱眉,问:“什么事情?”
      岂料林美人却突然用袖子掩住口鼻,娇滴滴地哭了起来:“臣妾自知愚钝,前几日感风寒,着实不是天寒所致。”
      “那是?”
      林美人哭得更大声了,连喊着自己是被人推下后湖,才感了风寒。
      晋粢听闻,大拊掌,说:“谁做的?”
      “臣妾调查了多日才弄明白,想害臣妾的人是....”林美人泣不成声:“是玉妃!”
      晋粢心下搅乱,玉妃向来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在自己身边三年,安稳立命,怎么就突然被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带着三分怀疑,晋粢问:“为什么?”
      林美人泪目闪闪:“臣妾上次在大宴上,弄坏了姐姐的凤尾琴,姐姐一直心怀妒意,所以...”
      “够了!”晋粢觉得烦闷,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你的事情我会好好调查,你身子不好,赶紧回去。”
      林美人抓住了希望一般,起身:“皇上圣明!”

      晋粢一个人站在西亭里,望着结冰的湖水发呆。
      一旁的小柚子连忙上来劝晋粢:“皇上天寒,这湖水里什么都没有,您赶紧回去吧!”
      晋粢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小柚子自知不讨好,于是便让身边的人多拿一些暖手宝过来。
      “小柚子,你入宫多久了?”晋粢突然开口问。
      小柚子被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回答:“六个月。”
      “六个月。”晋粢看着湖上的冰:“这宫里的人,都像熬辣椒,越熬越老,越老越看不清本真。”晋粢突然看向小柚子:“你入宫以来,觉得宫里几位娘娘如何?”
      小柚子被吓得说不出话,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想含混过去,听见晋粢说:“朕想听实话。”
      “依我看。”小柚子不敢抬头看晋粢:“几位娘娘都好,尤其是皇后娘娘和玉娘娘,小的常去送东西,两位娘娘常带微笑。”
      “其他的呢?”
      “这个...都好。”小柚子不敢再发话,原以为晋粢会生气,但是晋粢没有,他沉默了很久。
      “小柚子。”
      “小的在。”
      “回去吧。”
      小柚子一直不敢看晋粢的脸。

      一夜过去,晋辰醒来的时候,自己身边正躺着余珮。
      他有些恍惚,想起昨日的青柳,他知道,自己把余珮当成青柳了。
      他叹息一声,打算下床之际,听见余珮翠鸟般的声音:“夫君,让我为你更衣。”
      晋辰有些窘迫:“不劳烦了。”
      看着正在更衣的晋辰,余珮捂住被子,鼓起勇气:“晋辰!”
      晋辰回头,看见正盯着自己的余珮。
      “晋王,我是你结发妻子。”余珮相当认真地对晋辰说。
      晋辰回过头“我的结发妻子只有一个。”
      “她已经死了!”
      意外地,晋辰没有生气,他顿了两秒,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余珮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流泪了,无人能懂她心里的苦闷,她只是恨,恨自己为何不是王青柳,恨自己为何是后来遇见他的,甚至对着那个牌位,都恨为什么王青柳要出现。
      可是奴婢一声“王妃”,她有些扭曲的脸又回复到了日常的笑容。
      甚至连泪痕都没有。

      “王兄,你怎么来了?”迎面是坐在太师椅上的晋粢。
      晋粢喝着热茶,迎自己的皇弟坐下。
      “身子好些了没?”
      晋辰轻咳了两声,说自己好多了。
      晋王妃也随后驾到了。
      “我听奴婢说,晋王和晋王妃昨日度过了美好的一夜。”晋粢品着热茶说着。
      余珮脸有些红,晋辰笑着回答“是”。
      “怎样,王兄为你挑的人,还不错吧。”
      晋辰点点头,牵起余珮的手:“珮珮是难得的好女人。”
      余珮脸更红了。
      晋粢看见余珮的脸,大笑起来,余珮说自己去倒新茶,便回避了两人的对话。
      “她是真的喜欢你。”晋粢朝晋辰说。
      晋辰没有否定,问王兄来找他是否有事。
      “最近京城里不太平,我希望你能避些风头。”
      “皇兄这是要我,继续装病?”
      晋粢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如今三王割据,朝中多是太后的人脉,这次太妃之死,多半是太后所为。”
      晋粢拍了拍晋辰的肩膀:“朝中大臣一边倒,可你是我兄弟。”
      晋辰沉默了良久,屋外大雪纷扬,晋辰问:“我要怎么做?”
      晋粢庄重地说:“装。”

      余珮回来的时候,晋粢已经走了,晋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王爷,喝点热茶吧。”余珮放下茶水,遇见目光灼灼的晋辰。
      “王爷是有心事?”
      晋辰摇摇头,又低下去。
      余珮按着晋辰的肩膀:“我已经是王爷的人,王爷就把我当作青柳好了。”
      听闻“青柳”二字,晋辰一愣。
      “怎可委屈你。”
      “我不怕委屈的。”余珮说着:“王爷,早上的事,是我过分了。”
      “我生病的这些时日,王府上下都是你打点,青柳已逝,不要再提她了。”
      余珮恍惚了神,点点头。
      晋辰“唉”了一声,将余珮揽入怀中。
      大雪纷飞。

      今天大雪压倒了花满楼楼顶的一角屋檐,差点砸到了下面的客人。老板娘好说歹说给了些银两才劝走了那些客人。
      不料关门的时候,余家二公子恰好飘然而至。
      “公子,我们不营业了。”门口的婢子说。
      不过他没有管,依旧闯进去找老板娘要了二两白酒,独自喝起来。
      老板娘只是吩咐这位爷要什么给什么,其他话也没有多说。
      喝到一半,余少爷突然叫唤起来:“阿花呢?”
      “阿花早就回去了。”
      “我要见她!”
      几位少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老板娘思量了几秒,立即让人去把阿花找过来,凑到余公子面前说先到楼上厢房里坐着,一会儿她就来了。
      过阵子,一群少女便簇拥着阿花来到了厢房。
      老板娘神色异样地看了看阿花,但也没说什么,只让她洗了澡,快去找余公子。
      阿花生长这么多年,对男女之事却一窍不通,她对周围娘子们异样的眼神看不清楚,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送进了余公子的卧房,看见正在喝闷酒的余魏旸。
      “来啊!一起喝!”看样子他喝醉了,小花赶紧上去扶,却被余魏旸一把拉住:“我喜欢你。”
      小花顿时脸红透了,一边帮余魏旸收拾着,一边听着他在她耳边反复着:“我喜欢你”几个字。
      小花觉得身体有一处火再烧,从深处烧过来,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火焰。她不懂在她耳边麻酥酥的感觉是什么,她感觉有些羞耻。
      “做我的女人,好不好?”他一把拉住她,往床上扯。
      下一秒,她扑到在他怀中。
      后来小花一直在想,那夜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叫做,喜欢。
      但是那时候,她已经覆水难收。

      醒来的时候,余魏旸已经不见了。
      小花嗅着被子里,还留有他的味道。
      小花只对阿紫说过,她知道他是皇帝,从始至终都知道。
      但是很奇怪的是,和他在一起久了,居然不怕他。
      她甚至觉得,她懂他。
      当她牵起他的手的时候,当她故意带他去湖上看日落的时候。
      她什么时候开始走到这一步的呢?或许是花满楼的老板娘要她接替花满楼的时候,或许是她知道他是皇帝的时候。总之,她总算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穷怕了,她要富贵加身,她不想在这个地方永远混不到头,她清楚她的优势、劣势,她清楚她的野心和抱负。她必须利用什么,才能扶摇直上。既然上天把皇帝送到了她面前,她就要不惜机会往上爬。
      小花穿好衣服打开门,门前是一片刺眼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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